大唐駙馬之開局兕子來敲門 第88章

作者:七小葫蘆娃

  他把這兩個字在心裡默唸了一遍。然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是涼的,但喝在嘴裡,不是苦的。涼意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人反而清醒了幾分。

  阿黃從石凳底下鑽出來,把下巴擱在他膝蓋上,喉嚨裡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像是在問他為什麼不睡。

  灰灰從窗臺上跳下來,蹭了蹭他的腳踝,尾巴豎得筆直。

  他伸手摸了摸阿黃的腦袋,阿黃的尾巴在地上掃了兩下,掃起一小片灰塵。

  遠處田埂上,蛙鳴一聲接一聲。灶房裡的炊煙已經散了,小滿在洗碗,水聲嘩啦嘩啦的,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鐵蛋在耳房裡磨那把鐮刀,磨刀石上一下一下的聲響,有節奏地傳過來。

  他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

  然後他睜開眼,把涼茶倒掉,茶碗扣在石桌上,轉身回了屋。

  月光照在石桌上,照在那隻倒扣的茶碗上,照在院子裡那架靜靜立著的新犁上。犁鑱的刃口映著月光,泛著清冷的光。

  遠處,長安城的方向,隱約有一點燈火。

  …………

  房玄齡走後,李世民沒有再批摺子,也沒有宣召任何人。

  他只是一個人,在御書房裡坐了片刻,手裡捏著那份曲轅犁的圖紙,翻過來倒過去看了兩遍。

  圖紙上的線條在燭光下明明暗暗,像一道道沒寫完的聖旨。

  然後他站起來,把圖紙摺好塞進袖中,往外走。

  趙德正蹲在廊下打盹,腦袋一點一點的,像只曬太陽的老貓。

  聽見腳步聲慌忙起身,燈徊铧c沒拿穩,竹篾蛔釉谑盅e晃了兩晃才扶住。

  “陛下……去哪兒?”

  “立政殿。”

  趙德應了一聲,小跑著跟上去。

  手裡的燈辉谝癸L裡搖搖晃晃,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宮牆上,拉得忽長忽短。

  宮道兩旁的梧桐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月光從葉縫間漏下來,碎碎地灑了一地。

  李世民走得不快。

  他走路向來很穩,每一步都踩得很實,靴底碾在青磚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這道宮道他走了快十年,從來都是大步流星——上朝、下朝、去御書房、去太極殿——可今晚他走得很慢,慢得像在丈量什麼。

  他在想事情。

  想得很深,深到趙德叫了他兩聲他才聽見。

  “陛下,立政殿到了。”

  李世民抬起頭,看著眼前那扇半掩的門。

  門縫裡透出暖黃色的光,軟軟的,不像御書房的燭火那麼刺眼。

  燈光落在門檻上,把門框的陰影切成一個溫潤的直角。

  他沒有讓趙德通傳,自己推門進去了。門軸發出一聲低沉的吱呀,像是老人在夜裡翻了個身。

  長孫皇后還沒睡。

  她靠在榻上,手裡拿著一卷書,但目光沒有落在書頁上,而是望著殿門口的方向,目光沒有焦點,只是在出神。

  書卷攤開在她膝頭,頁角已經被手指捻得微微卷了邊——她拿這本書很久了,卻沒翻過一頁。

  新城已經睡了,小小的身子裹在襁褓裡,躺在榻邊的小床上,呼吸勻淨,小拳頭攥得緊緊的,像是在夢裡抓住了什麼寶貝。

  兕子也睡在一旁,一條腿蹬出了被子,露出圓滾滾的小腳丫,腳趾頭像五顆小豆子。

  這倆小丫頭倒是沒心沒肺,睡得正香。只是自家那大丫頭倒是……

  腳步聲從殿外傳來。很輕,但在這安靜的夜裡,每一步都聽得清楚。

  長孫皇后從出神中醒過來,緩緩抬起頭。

  她看見李世民進來,先是微微一怔——這個時辰,他通常還在御書房批摺子,有時批到亥時三刻都不歇手。

  然後她看見他的表情,心裡就明白了七八分。

  不是朝堂上那種沉肅,也不是平日裡和孩子們說話時那種隨和。是一種她很少見到的、帶著糾結的認真。

  眉頭沒有皺,但眉心有一道湝的豎紋——那道紋她太熟悉了,當年打王世充的時候有,打劉黑闥的時候有,玄武門之前的那一晚,那道紋更深,像是刀刻的。

  這些年太平了,那道紋淡了下去,今晚又浮上來了。

  她放下書,起身去倒茶。

  茶是早就備好的,還溫著——她每晚都會多備一盞,也不知道是在等什麼。

  “陛下,怎麼這個時辰過來了?”

  李世民在榻邊坐下來,接過她遞來的茶盞,沒有喝,捧在手裡。茶水的溫度透過薄薄的瓷壁傳到掌心,溫溫的。

  “房玄齡剛才來過了。”

  長孫皇后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恢復如常。

  她在李世民身側坐下,也不催,就那麼安靜地等著。

  她太瞭解他了——他願意開口的時候自然會說,催不得半分。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

  沉默的時候,他的拇指在茶盞邊沿上慢慢摩挲著,一圈,又一圈。

  “藍田那個孩子,讓房玄齡帶了兩樣東西來。”

  他先是把新犁的事說了一遍。

  圖紙、模型、試驗、數字——一牛可耕,深耕兩寸,比舊犁快三成半。

  他說這些數字的時候語氣很平,像在唸一份尋常的奏報。

  但長孫皇后聽得出,那平靜底下壓著的東西——不是驚喜,是一個帝王看到國本被撼動時的那種震動。

  他的手指在說到“快三成半”的時候不自覺地收緊了一下,茶盞裡的水面晃了晃。

第128章 帝后相商

  長孫皇后她不是不懂農事的深宮婦人。

  當年在太原,她跟著他下過地,看他扶過犁,她非常清楚,一頭牛拉直轅犁是什麼滋味。

  那真的是牛在前頭喘,人在後頭壓,一趟下來,人比牛先散架。

  那時他才十幾歲,從地裡回來,肩膀上磨出一道紅印子,她給他揉了一晚上。

  “還有一份醫論。”

  李世民頓了頓,從袖中抽出那份摺好的紙,放在案上,“是關於近親通婚致畸的。

  這份醫論可以說引經據典,有理有據。說表親成婚,子女多病早夭。”

  長孫皇后的手猛地一緊。

  帕子被她攥出了一道深深的褶子,褶子從虎口一直延伸到指尖,像一條幹涸的河床。

  她想起了一件事。

  長孫衝。是她的親侄子。是長樂的親表兄。

  哥哥來求親的事,她當然知道。

  那天哥哥進宮來說這事的時候,她就坐在旁邊,看著哥哥臉上的期待,看著李世民臉上那層薄薄的猶豫。

  她一直沒有表態,那不是不知道該怎麼選,而是在等,等李世民把這件事想清楚。

  她不能替他做決定,但她可以等他想明白。

  現在,這個年輕人替她把想說的話說了。用醫論的形式,堂堂正正地擺在了御案上。

  不是求情,不是說項,那是擺事實,講道理,讓她無話可說,也讓哥哥無話可說。

  她沒有說話。有些話,不需要她說。

  對於自己的丈夫,她太瞭解了。她知道他自己會想明白,而且此時此刻,他正在想。

  殿內安靜了好一會兒。安靜得能聽見燭花輕輕炸開的聲響,能聽見新城在睡夢中咂嘴的聲音。

  李世民把茶盞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動作很慢,像是在盤一串看不見的念珠。

  “觀音婢,吾在想一件事。”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

  低到像是怕吵醒孩子,又像是在跟自己對話。

  “二郎,什麼事?”

  “吾把那個孩子的功勞從頭到尾數了一遍。”他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動作很慢,像是在數自己的家底。

  “新稻。畝產實打實的,四百五十斤。是關中上田的三倍。房玄齡親手算的,朕親手稱的。”

  “新犁。一牛可耕,深耕兩寸,比舊犁快三成半。房玄齡親眼看的,親手試的。”

  “醫論。近親通婚致畸,引經據典,有理有據。不是空話,是他行醫多年的實案。”

  “烈酒。能洗傷口,防潰爛。程咬金那個老貨把這酒當命根子護著,那不是護酒,而是護著能救將士命的東西。”

  “還有……”他停了一下,拇指停在最後一根手指上,沒有按下去,“你的病。太醫院束手無策,是他從閻王手裡搶回來的。”

  他放下手,看著長孫皇后。

  目光裡有算完了賬之後的清明,也有一種或許是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東西。

  那種東西不是欣慰,而是一個人在面對一個毫無破綻的對手時,那種本能的不甘心。

  “數完之後,朕發現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吾竟然數不出他的毛病。”

  “論功勞,新稻、新犁、醫論、烈酒、救你的命,哪一樣都夠封個爵。

  他才二十出頭,一個人拿出了許多人一輩子都拿不出的東西。”

  “論才學,那些詩,那些文章,朕在弘文館沒聽過第二個人能寫出來。”

  “論相貌,你也見過。玉樹臨風,一表人才。朕在長安城也沒見過比他更出挑的年輕人。”

  “論出身,太原王氏旁支,雖然脫離了家族,但底子也不差。”

  “論品性,沉穩,不卑不亢,不逢迎,不討好。他在朕面前說話,和在田埂上跟佃戶說話,是一個語氣。”

  他一件一件地數,像是在給自己列一份清單。

  長孫皇后看著他。她太瞭解這個男人了。他在朝堂上殺伐果斷,從不猶豫。

  但此刻,他除了是皇帝,更是一個父親。

  一個女兒到了該議婚的年紀、卻不知道該把她交給誰的父親。

  他掰著手指頭數功勞的時候,不像個皇帝,倒像個賬房,那是一筆一筆地算,想找出一個可以理直氣壯拒絕的理由,卻怎麼也算不出來。

  “那陛下在猶豫什麼?”她問。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

  沉默的時候,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指上,那幾根手指還保持著掰完最後一根的姿勢,停在半空,忘了收回去。

  “就是因為找不出毛病,朕才猶豫。”

  他抬起頭,看著長孫皇后。

  目光裡有一種很少在他眼睛裡看到的東西,那不是猜疑,而是比猜疑更累人的那種小心翼翼的審視。

  “吾是皇帝,吾見過太多人。那些人在朕面前,他們都是完美的,說話滴水不漏,做事無可挑剔。

  可吾也知道,很多都是裝的。他們圖的不是吾這個人,是朕手裡的權力。但這些吾不在意,可長樂……”

  他的聲音沉了下去,沉到喉嚨深處,像是把一塊石頭推進了一口深井裡。

  “朕怕,怕他也是裝的。怕他圖的不是長樂,是公主這個封號。”

上一篇:1949未来聊天群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