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駙馬之開局兕子來敲門 第80章

作者:七小葫蘆娃

  房玄齡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輕,一閃就過去了,但確實笑過。

  這孩子,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樣。

  不居功,不張揚,不急著攀附權貴。把天大的事,說得像家常便飯一樣輕。

  換了別人,這時候怕是已經開始談條件了。

  可這個年輕人,只是拱了拱手,像是在回一句尋常的客套話。

  程咬金可不管這些,他已經坐到長桌邊,端起酒碗開喝了。

  “來來來!都坐下!今天不醉不歸!”

  眾人陸續落座。長桌上又擺滿了菜,灶房裡還在陸續往外端,小滿端著一大盆酸菜燉骨棒出來,熱氣騰騰的,把她的臉都燻紅了。

  酒罈又開了兩壇,松醪的酒香混著飯菜香,把整座農莊都徽衷谝黄瑴剀浀臒熁饸庋e。

  夕陽西斜,金色的餘暉灑在院子裡,把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長。那些影子交錯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程處亮端著酒碗,挨個敬了一圈,喝得臉紅脖子粗,說話都開始大舌頭了。

  尉遲寶環也跟著喝了兩杯,趴在桌上說胡話,嘴裡唸叨著什麼“稻子”“肉”“酒”。

  尉遲寶琪把他扛到石凳上靠著,自己又回去繼續吃,筷子從沒停過。

  鐵蛋端著一碗紅燒肉坐在門檻上,吃得滿嘴油光,連下巴上都沾著醬汁。

  大郎站在棗樹下,手裡還捧著那本《三字經》,但眼睛一直看著滿院子的人,書頁被晚風吹得嘩嘩響。

  小滿在灶房裡忙活,鍋裡的湯咕嘟咕嘟地冒著泡,蒸汽把她的額頭燻得溼漉漉的。

  周夏在旁邊幫忙切菜,刀工已經比剛來時好了不少,切出來的菜絲粗細均勻。

  程咬金喝到興頭上,又倒了一碗酒,朝王知還舉了舉:“王小子,你那詩老夫聽不大懂,但這酒,老夫懂!好酒!咱們今日便喝個痛快!”

  酒碗舉得高高的,酒液在碗裡晃盪。

  李世民也端起了酒盞。他沒有說話,只是朝王知還微微舉了舉。那動作很輕,但王知還看見了。

  王知還端起茶碗,還了一禮。

  兕子吃飽了,窩在長樂懷裡,眼皮又開始打架,小孩子就是覺多。

  果然,阿黃還是老老實實又把撥浪鼓叼了回來。

  她手裡還攥著撥浪鼓,時不時輕輕晃一下,發出細碎的咚咚聲。

  那聲音越來越慢,越來越輕,像是要睡著了。

  “大姐……鍋鍋家的飯……最好吃……”

  她含含糊糊地說,聲音越來越小,最後一個字幾乎聽不見了。

  長樂低頭看著妹妹,嘴角的笑怎麼也壓不下去。

  她輕輕拍著兕子的背,一下一下,溫柔又耐心。

  手掌落下的節奏很慢,像是在哄一件很珍貴的東西入睡。

  城陽蹲在鵝欄邊,和鐵蛋一起餵鵝。

  鐵蛋把野草剁碎了拌上穀糠,城陽學著他的樣子,一把一把地往欄裡撒。

  大鵝們撲稜著翅膀爭搶,嘎嘎的叫聲熱鬧得很,雪白的翅膀在夕陽裡扇出一片光影。

  李治坐在石凳上,手裡端著一碗茶,安安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他的目光從這個人身上移到那個人身上,像是在看一幅很長的畫卷。

  李承乾站在田埂上,看著遠處已經割完的稻田。

  稻茬整整齊齊地立著,在夕陽裡泛著金色的光。他在想,一畝四百五十斤。

  關中要是都種上這種稻子,能多收多少糧?能養活多少人?這個數字在心裡滾了幾滾,滾出了一種沉甸甸的分量。

  李青蹲在他旁邊,手裡還捏著那枝稻穗,捨不得扔。稻穗已經有些蔫了,但他還是攥得緊緊的。

  李世民坐在棗樹下,端著一碗茶。

  他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王知還,那年輕人正低頭給阿黃喂一塊骨頭,神色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夕陽照在他側臉上,把他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金邊。

  四百五十斤。這個數字,他剛才親耳聽到,親手算過。

  關中要是都種上這種稻子,邊軍還愁什麼糧?百姓還怕什麼饑荒?

  他把茶碗放下,站起來。

  “李老爺要走了?”王知還也站起來。

  “嗯。”李世民點了點頭,“今日親眼看到了,回去也好交差。”

  他頓了頓,看著王知還的眼睛:“王郎君,這稻種的事,我會讓人來跟進。

  你該種地種地,該釀酒釀酒,其他的不用操心,放心,一切有我們。”

  語氣很平常,但每一個字都帶著分量。

  王知還拱了拱手:“多謝李老爺。”

  李世民轉身往院外走。

  程咬金跟在後頭,嘴裡還嚼著肉,含混不清地說:“王小子,下回老夫還來!”

  房玄齡走在最後,走到院門口時,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王知還一眼。

  那一眼很深,像是在看一個他找了很久的人。

  “王莊主,老夫在朝堂上等了二十年,沒見過你這樣的人。”

  他說完,轉身上了馬車。

  馬車轔轔駛上官道,漸漸消失在暮色裡。暮色四合,遠處的青石嶺變成了一道模糊的黑影。

  車廂裡,房玄齡端坐著,手裡還攥著那張紙。

  紙上寫著:一分地四十五斤,一畝四百五十斤。那紙被他的手指攥得有些皺了。

  他忽然開口:“陛下,這個數字,臣明日就寫摺子。”

  李世民靠在車壁上,閉著眼:“不急。先讓司農寺的人把整套耕種的法子學會,寫章程。有了章程,才能推廣。”

  他的聲音不高,但很穩。

  “臣明白。”

  程咬金翹著二郎腿,嘿嘿一笑:“老房,你今天,我可是頭一回看到你失態。”

  他指的是房玄齡在田埂上抓起稻穀時手指發抖的事。

  房玄齡沒有反駁。

  如果天天有這樣,他倒是非常願意天天失態。

  那可是,四百五十斤。

  他這輩子,頭一回在田埂上失態,值了。

  農莊裡,燈火未熄。

  王知還坐在棗樹下,把今天收的數字在心裡過了一遍。

  一分地四十五斤,一畝四百五十斤。

  他在腦海裡翻了翻《大唐律疏議》裡關於田租的條款。

  一畝田,按現在的稅率,能剩下多少糧?能養活多少人?

  能推廣多少畝?那些數字在腦海裡排列組合,慢慢形成了一個模糊的輪廓。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但喝在嘴裡,是甜的。那甜不是糖的甜,是一種從心裡湧上來的滋味。

  “師父。”周夏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今天收的稻子,明天要晾曬嗎?”

  他坐下時帶起一陣微風,吹動了王知還的衣角。

  “嗯。明天一早攤開,曬三天,然後入倉。”

  “選種呢?”

  “等晾乾了再選。選顆粒最飽滿的,留作明年的種。”王知還說,“種子是根本,馬虎不得。”

  周夏應了一聲,站起來,往灶房走。走了兩步,又回頭:“師父,今天的數字,是真的嗎?一畝四百五十斤?”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不確定,像是在確認一件好得不太真實的事。

  “真的假的你不清楚?”王知還說,“你不是親眼看著稱的。”

  周夏沉默了片刻,轉身走了。走路的步子比平時慢了幾分,像是在消化什麼東西。

  王知還靠在椅背上,看著頭頂的棗樹葉。

  月光從葉縫間漏下來,灑在他臉上,斑斑駁駁的。

  那些光斑隨著晚風輕輕晃動,像是水面上盪漾的波紋。

  他閉上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鐵蛋從灶房端著一碗剩飯出來,蹲在門檻上吃。

  阿黃湊過去,把下巴擱在他膝蓋上,眼巴巴地看著。

  鐵蛋掰了一塊饅頭扔給它,阿黃叼著跑了,跑到棗樹下趴著,兩隻前爪按住饅頭,小口小口地啃著。

  小滿在灶房裡洗碗,嘩啦嘩啦的水聲和碗碟碰撞的清脆聲響混在一起。

  大郎在幫忙擦桌子,把石桌上的油漬擦得乾乾淨淨,擦了一遍又擦一遍,像是在擦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灰灰從牆頭上跳下來,踱到王知還腳邊,蹭了蹭他的腳踝,然後跳上他的膝頭,蜷成一團。那團溫熱壓在腿上,讓人從心底裡覺得安穩。

  王知還伸手摸了摸灰灰的背,灰灰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那聲音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每當這時,他就會想到小黑和花花那兩貨,也不知道野到哪裡去了。

  也不知道到底誰才是主子。

  貞觀九年,七月二十。新稻豐收。畝產四百五十斤。

  這個數字,從今天起,就不再只屬於他一個人了。

  它會被寫進摺子,被拿到朝堂上議論,被戶部的官員核算,被司農寺的老農帶到關中各地。

  它會變成種子,變成糧食,變成百姓碗裡的飯,變成邊軍行囊裡的乾糧。

  他睜開眼,看著天上的月亮。

  今晚的月亮,又圓又亮。

  灶房裡的燈還亮著,小滿在洗碗,鐵蛋在幫忙燒熱水,大郎在整理今天的賬目。

  他們的影子映在窗紙上,晃來晃去。

  炊煙還在農莊上空飄著,晚風輕輕吹過來,把那縷白煙拉得細長細長,一直飄到青石嶺的方向。

  那縷煙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銀白色,像是一條通往天邊的路。

  炊煙不散,人就不散。

  日子還長著呢。

第122章 長孫無忌提親

  驢車轔轔地進了宮城。

  後面那輛車裡,兕子攥著撥浪鼓敲了一路,鼓面都敲得有些啞了。

  城陽手裡捏著一枝稻穗,穗子已經蔫了,她還捨不得撒手。

  李治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一路上就沒怎麼說話。

  李承乾和李青坐的是前面那輛。

  李青還在嘴裡唸叨,什麼“四百五”、“五百”的,翻來覆去,像算一筆總也算不清的賬。

  立政殿裡頭,晚膳已經擺上了。熱氣從食盒縫隙裡絲絲縷縷地往外冒。

  長孫皇后聽見外頭動靜,先看了一眼李世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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