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駙馬之開局兕子來敲門 第54章

作者:七小葫蘆娃

  長樂沒有接話。

  她握著線軸,仰頭看著天上的小黑點,感覺到那股從棉線上傳來的、若有若無的拉力。

  手背上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像被日光曬過的石頭,不燙,但那股暖意遲遲不散。

  她把線軸往懷裡收了收。

  紙鳶在天上穩穩當當地浮著。

  長樂放了一會兒,漸漸得了竅門,手上的動作越來越鬆快。

  紙鳶越飛越高,線軸上的線放出去大半,她也跟著往後退了幾步,退著退著就退到了田埂邊上。

  田埂邊緣的土被前幾天的雨泡鬆了,她一腳踩上去,腳底一滑,整個人往後趔趄了一下。

  “小心。”

  王知還已經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他的手很穩,掌心貼在她肩胛骨的位置,力道不大,剛好把她托住。

  長樂站穩了,回過頭,發現二人離得很近。

  近得她能看清他下頜上湝的胡茬印,能聞到他衣襟上混著松木和藥草的氣味。

  他的手還搭在她肩上,沒有立刻收回去。

  “田埂邊上的土松,別退太遠。”他說。

  “多謝。”她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

  王知還收回手,往後退了半步,彎腰把她掉在地上的線軸撿起來遞過去。格守著君子之禮。

  長樂接過線軸,指尖無意間碰到他的手指,那一下碰得很輕,像紙鳶的線在指腹上輕輕勒了一下,微微的麻。

  她低下頭,把線軸攥在手心裡。胸口有什麼東西在跳,跳得比平時快,也跳得比平時軟。

  “鍋鍋!漂亮鍋鍋!你看兕子的紙鳶!”

  兕子在田埂那頭喊。長樂抬起眼,看見兕子正仰著頭,兩隻小短手攥著線軸,紙鳶在天上歪歪扭扭地飛著,比剛才又高了一截。

  “兕子的紙鳶飛得最高!”兕子大聲宣佈。

  “胡說!”城陽不服氣,“明明是我的高!”

  “兕子的高!”

  “我的高!”

  兩人爭得面紅耳赤。李治在一旁默默把自己的紙鳶又放高了幾尺,誰也沒發現。

  “雉子最狡猾了。”城陽忽然反應過來,指著李治喊。

  李治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沒說話。

  王知還笑了笑,轉身往兕子那邊走。

  長樂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手背上那點殘餘的溫度,被風吹了好久才散。

  回去的路上,兕子一手抱著紙鳶,一手攥著長樂的手指,歪歪扭扭走在前頭。

  走兩步就回頭喊“二姐你快點”。城陽追上去捏了捏她的小揪揪,兕子咯咯笑起來,笑聲順著田埂飄出去老遠。

  李治走在王知還身邊,忽然開口:“王大哥,今日多謝你。”

  “謝什麼。”

  “紙鳶的口子割對了,它自己就飛上去了。”李治說,“好像也不只是紙鳶。”

  王知還看了他一眼。這孩子總是安安靜靜地坐在一邊,可什麼話都聽進去了。

  “對。”他拍了拍李治的肩,“只要口子割對了,它自己就會飛。”

  回到農莊,夕陽已經落到了棗樹梢。灰灰從牆頭跳下來,翹著尾巴走到王知還腳邊蹭了一圈。

  阿黃趴在門檻上,聽見腳步聲只抬了抬眼皮,尾巴在地上懶洋洋地掃了兩下。

  長樂把紙鳶放在石桌上,彎腰幫兕子整理跑散的小揪揪。

  兕子扭來扭去不肯配合,嘴裡還唸叨著明天還要放紙鳶。

  “兕子,別動。”長樂笑著按住她的肩膀。

  “明天兕子還要來!鍋鍋要幫兕子把紙鳶放得比城陽姐姐的還要高!”

  “行,”王知還說,“明天再來,哥哥這裡隨時都歡迎你過來。”

  長樂牽著兕子往院門走。

  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石桌上那隻紙鳶。

  紙鳶背面朝上,那行墨跡在夕陽的光裡顯得格外清晰。

  “遲遲。”

  她輕聲唸了一遍。《詩經》裡說“行道遲遲,載渴載飢”,是行路人的苦。

  可她的名字是長樂,那人卻在紙鳶上寫了“遲遲”。

  長樂與遲遲,一時間說不出是巧合,還是別的什麼。

  她把那四句詩又在心裡默唸了一遍。

  倦羽每隨雲上下,孤蹤不與世浮沉。此身合是蓬瀛客,半在青冥半在心。

  說自己是蓬瀛客,可紙鳶上寫的不是蓬萊,不是瀛洲,是“遲遲”。

  蓬瀛太遠,遲遲才是他擱在心上的那一點。

  她轉過身,把紙鳶輕輕抱在懷裡。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她自己大概都沒察覺。

  驢車轔轔駛上官道,沒入桑林深處。

  王知還蹲在棗樹下,把剩下的竹篾碎料歸攏到一處。

  撿著撿著,他停下來,看著地上那根綁紙鳶剩的短竹篾。

  昨日此時,發生之事,已成過去。所謂的親情,或許重要,或許不重要。

  他把竹篾撿起來,在指間轉了轉,扔進柴房角落。

  竹篾落在木柴堆上,彈了一下,滾進縫隙裡。

  田埂上,那片被兕子踩倒的稻秧,正被晚風輕輕扶起來。

第100章 視察稻田

  叔伯二人離開後的第三日,天剛矇矇亮,王知還就醒了。

  倒沒什麼要緊事,只是這一覺睡得通透清爽,再躺著反倒白白消磨時光。

  心裡那些輾轉難解的瑣事,他索性也全都放下。

  世上之事千千萬,自有它的時機,不必強求一下子都弄明白。

  船到橋頭自然直,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或許就是最穩妥的活法。

  他掀開被子下床時,枕邊蜷著的灰灰和小黑被細微的動靜驚醒,雙雙抬頭瞥了他一眼,睏意未消,又立刻把頭埋回去,蜷成小小的一團,沉沉睡去。

  灶房裡,已經升起了裊裊炊煙。

  周夏早已守在灶臺前熬著米粥。

  這孩子向來勤快,每天天沒亮就起床,先去給周伯的兒子換藥灾危偕鹱鲲垼焯烊绱耍瑥奈撮g斷。

  朝夕相處的日子裡,他早已徹底融入了這座莊子,把這裡當成了真正的家。

  王知還好幾次叮囑他不必起得這麼早,少年每次都溫順答應,第二天依舊照舊,半點不肯偷懶。

  “師父。”周夏聽見腳步聲,回頭見是他,默默側身讓出灶臺前的位置。

  “嗯。”王知還舀起一瓢清水洗了把臉,聲音帶著清晨的溫潤,“今天去田裡看看,稻子都抽穗了,你跟我一塊兒過去。”

  周夏乖巧應下,抬手盛出兩碗溫熱的米粥,端到院中石桌之上。

  師徒二人相對靜坐,安靜吃完早飯,正所謂食不言寢不語。

  周夏乾淨利落收拾好碗筷,隨後背起了隨身的藥箱。

  他下午要進城複裕痛蛩闵衔缈赐甑咎铮苯觿由碲s往縣城。

  兩人一前一後踏出後院門。

  棗樹下趴著休息的阿黃聞聲起身,搖著蓬鬆的尾巴,連屁股都跟著輕輕晃動,一步不離地跟在二人身後。

  後院的稻田,早已換了一副全新的模樣。

  不過半個月光景,往日鋪展遍野的青翠秧苗,已經掛滿沉甸甸的稻穗。

  晨風徐徐吹過,層層稻浪順著田壟次第翻湧,沙沙的葉鳴綿延不絕,從腳邊一直蕩向遠處的青山腳下,溫柔又鮮活。

  王知還屈膝蹲在田埂上,伸手輕輕撥開蔥鬱的稻葉,捏住一枝飽滿的稻穗。

  稻粒已經灌漿大半,他指尖輕輕捋過穗身,穀粒飽滿緊實,排布得疏密有致。

  這稻穗格外修長,比旁邊田裡老張頭種的粟米穗子,足足長出大半截,掂在手裡沉甸甸的,壓得纖細的穗稈微微彎曲。

  他俯身細細檢視,暗自默數。

  第一株,分櫱八枝,枝枝成穗,穗長五寸多。

  第二株,分櫱九枝。

  最後一株,竟是足足十枝分櫱,穗頭沉甸甸地低垂,幾乎要碰到田面。

  “一畝地大概多少株?”他低聲自語,蹲在原地暗自盤算。

  按莊子現在的插秧間距,一畝地大概八千到一萬株秧苗。

  通常每株分櫱六到九枝,每枝結一穗,單穗穀粒八十到一百粒。

  粗略估算下來,這一季水稻,一畝地最少能收三石。

  三石收成,放在貞觀年間,已經是驚人的數字。

  關中上等的水田,種粟米遇上風調雨順的好年景,一畝收成不過一石二斗,已經是難得的豐年。

  尋常旱地,畝產七八斗就是常態。而他手裡這片稻田,一畝產量,足足抵得上尋常田地三畝多。

  王知還抬手拍去掌心沾的泥土,緩緩起身,嘴角不自覺揚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心裡清楚,這個估算,已經是極其保守了。

  旱優73號。

  這個名字,藏著他獨有的前世記憶。

  前世他閒暇時刷短影片解悶,偶然刷到一位農業博主的田間實拍。

  博主曬得黝黑髮亮,舉著飽滿的稻穗對著鏡頭高聲介紹,字字鏗鏘,歷歷在目。

  那時只當是尋常科普,穿越到這裡,解鎖了系統,恰好刷出這種稻種,他便順勢兌換下來。

  為了避免太過突兀惹人懷疑,他刻意隱去了這個超前的名號,對外只說是南方傳來的占城稻。

  世人都知道南方稻產量高、成熟早,這麼說,合情合理,沒人會深究質疑。

  此刻親身站在田埂上,望著滿眼沉甸甸的稻浪,他才真切地知道,當年那位博主說的話,絕不是誇大其詞。

  這樣的良種落到關中沃土裡,感覺長勢竟然比影片裡還要繁茂迅猛。

  當然,這也只是感覺。實際的情況,比之現代還是要相差甚大。

  因為不管是施肥還是田地肥沃程度,相比現代都無法比擬,現代此稻種,畝產超十石。

  “莊主!”

  遠處田埂上傳來洪亮的喊聲。

  老張頭肩上扛著鋤頭,褲腿捲到膝蓋,小腿沾著半乾的泥點,步履匆匆地趕來。

  鋤頭在肩頭微微晃動,晨光灑在他溝壑縱橫的臉上,皺紋清晰可見,滿是淳樸的熱情。

  “莊主也來看稻穗?我正打算去莊上找您!”

  他把鋤頭穩穩地杵在田埂上,語氣充滿欣喜,“北邊那塊改良過的田,稻子長得比這邊還要壯實,您快去瞧瞧!”

  “走。”王知還淡淡地應道。

  北邊的田地,是開春時他讓人撒石灰改良過的鹽鹼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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