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小葫蘆娃
再看看你們三個,整日遊蕩嬉鬧,渾渾噩噩,半點長進都無!”
他性子直爽火爆,不繞彎、不囉嗦,沒有多餘的絮叨說教,只一句話點透差距。
“從今日起,你們跟著處默多出去走動、走動、長長見識。學著人家識人交友,學著處事分寸,別整日困在府裡虛度光陰。”
尉遲恭眼神一厲,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安分守規矩,虛心多求教,若是在外惹是生非、失禮莽撞,回來我定不輕饒!”
三子嚇得連忙垂首躬身,齊聲應諾,大氣不敢出。
最小的尉遲寶環膽子稍大,探頭探腦小聲問道:“程大哥,我們能跟著你去農莊見見那位釀酒的先生嗎?”
程處默見狀適時解圍,溫和一笑:“無妨。農莊清淨,只要守得農莊規矩,隨時歡迎幾位賢弟前去做客。”
隨即他取出隨身備好的桑皮紙,轉入正題:“尉遲伯伯,此酒產量極稀,不做散賣。
國賓級一罈五十貫,需預付定金預定,待陳化期滿方可取酒。”
尉遲恭眼皮都未曾眨一下,大手一揮:“給我訂三壇!定金立刻給付!”
性子豪爽,出手更是闊綽,半點不計較銀錢多少,只為心頭好酒。
程處預設真寫下預定單據,註明壇數、定金,雙手遞上。
尉遲恭隨手揣入懷中,又鄭重叮囑:“這酒來路暫且低調,切莫讓長孫無忌那老狐狸打探到風聲。
上次你爹宴席上,老夫就看他眼珠子亂轉,明顯是不懷好意,此人心思深沉,一旦纏上,怕是會擾了釀酒高人的清淨。”
程處默心中一凜,鄭重抱拳銘記於心。
辭別鄂國公府,二人馬不停蹄奔赴秦叔寶、房玄齡府邸。
秦叔寶溫雅內斂,氣度雍容。
接過酒罈,先是細觀壇身品相,再輕嗅封泥餘香,微微頷首讚許,舉止從容有度。
不張揚、不狂喜,卻當即定下五壇國賓級,悄然預付定金,沉穩大氣盡顯名門風範。
房玄齡身為當朝宰相,行事利落乾脆。
剛散朝回府,官服尚未換下,接過酒罈便開封溦逍“氡K,觀色、聞香、品味,一氣呵成。
放下酒盞,只淡淡吐出二字:“好酒。”
隨即取出兩枚金餅壓在案上,語氣平淡:“先訂兩壇,後續若口感依舊精進,再追加壇數。”
一上午奔波輾轉,僅僅三家勳貴,國賓級預定便足足拿下十壇。
按王知還定下的規制,國賓級每月僅出五壇,這十壇,直接佔去了頭兩個月全部配額。
程處亮看著桑皮紙上的數字,倒吸一口涼氣,滿眼震撼:“哥,這也太搶手了,這才一上午,名額就被搶空了?”
“像王公子所言,正所謂,物以稀為貴。”
程處默將單據仔細疊好貼身收好,眼神沉靜,“恪守規矩,售完即止,絕不擅自加量。
寧可讓貴人排隊等候,也不能為了多賺銀錢,敗壞酒品口碑。”
長街之上,駿馬緩步前行。晨風吹拂街巷,商販吆喝、士子閒談、行人往來,一派長安盛世煙火。
程處默騎在馬上,望著眼前繁華市井,心底忽然生出一種真切的蛻變之感。
他不再是依附父輩光環的頑絝子弟,已然有了自己的立身之事、立身之本。
長安的權貴酒桌,從今往後,註定要被這一罈農莊佳釀,悄然改寫格局。
暮色垂落,夕陽染紅西天流雲。
程處默倆兄弟策馬出金光門,直奔城外農莊。馬鞍旁的竹籃依舊穩妥,他此行不為送樣,只為交割賬目、稟報今日始末。
拴馬石旁翻身下馬,推開半掩的院門,阿黃立刻搖著尾巴奔來,圍著他腳踝親暱打轉。
石凳下的小黑懶洋洋抬了抬眼皮,又蜷身埋頭安睡。灰灰蹲在王知還肩頭,像一截柔軟的絨線圍脖,慵懶安靜。
王知還正蹲在棗樹下,拿著小鏟子慢條斯理翻整牆根的土地,神情悠然,周身浸著田園小院的恬淡安寧。
“王兄,你清點一下。”
程處默走到石凳旁落座,從懷中取出疊得平整的桑皮紙輕輕鋪開,又把沉甸甸的錢袋放在了桌上。
“今日送出三壇樣品,尉遲、秦、房三位大人各一罈,當場定下國賓級十壇,二百五十貫定金盡數收齊,另有約定好的授權費,都在此處。”
夕陽餘暉灑落在石桌之上,金餅銅錢泛著溫潤的柔光,映得紙面字跡清晰。
第66章 程處默報警
王知還放下小鏟子,俯身拿起預定單緩緩瀏覽,眉眼平靜無波,沒有驟得重金的狂喜,只有一份瞭然的從容。
“這三位本就是識酒懂味之人,出手大氣,倒是在情理之中。”
他淡淡一句,隨手將錢財收好,轉身走進酒坊地窖,片刻後抱出一罈家宴級樣品酒,又遞過一張寫滿字跡的麻紙。
“這是酒水分級標準與品鑑說辭,你拿去抄錄幾份。給客人預定解說時,直白通俗便可,不必堆砌繁文,要通俗易懂。特貢級只贈不售,無需標註定價。”
“王哥,這你就放心了。我哥就是一個大老粗,就算想說繁文,那也得他會說才行。”
程處亮一點都沒覺得他這麼說有問題,他也沒有注意到旁邊那個眼神想刀了他的大哥。
“處亮,你不說話,不會有人把你當做啞巴的。我看你是皮癢了,是不是大哥很久沒給你放鬆了?”程處默拳頭握著,咔咔直響。
“別,大哥我錯了,我這不是一時心直口快嗎?再說,我說的也沒錯。咱們家從老爹開始,不一直都是大老粗嗎?除了阿孃。”
程處亮嘴上是認錯,但實際行動上卻一點點悔改之心都沒有。
程處默也懶得跟自己這個二愣子弟弟犟了,再犟下去,遲早會被他氣死。
他接過麻紙,看著上面條理清晰、文筆清雅的字句,心底越發佩服。
寥寥數語,便把三檔酒水的特點、定位寫得通透入骨。
他小心收好紙張,神色鄭重壓低嗓音:“王兄,尉遲伯伯特意囑咐,務必提防長孫無忌。
此人心思深沉、善於鑽營,若是知曉這酒的來路,定會層層追查,恐擾了你農莊的清淨安穩。”
王知還聞言眸色微凝,腦海中倏然浮現《史記》中那段精當的論載——太史公曾言,這世間有一類人,生性最是陰柔難測。
他們慣於將鋒芒藏得嚴嚴實實,面上瞧著敦厚溫良,肚裡卻揣著一副玲瓏機巧的心腸。
趨利避害的本事,如同魚兒入了水一般自在;攀附權貴的手段,又好似藤蔓纏上了高枝,緊抓不放。
這等人物,多侄蚜x,最擅長的便是借他人之勢成自家之事,至於擔當二字,卻是半點也指望不上。
可與之同享榮華,斷不可與之共渡患難。
長孫無忌恰恰便是這般人物。
心思縝密得如同蜘蛛結網,鑽營起來好似蛆蟲附骨,一旦嗅到利之所在,必定步步為營、層層追索,不將底細摸個一清二楚,絕不罷休。
片刻沉默後,他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逾越的底線:“程兄,放心,我記下了。
之後代理權在你手中,客源篩選、人情往來,由你分寸拿捏。
我只有一條規矩——但凡踏入這座農莊,便要守我農莊的清淨規矩。”
“王兄放心。”程處默肅然抱拳,語氣篤定,“我定然替你守好這份安寧,絕不許閒人紛擾。”
言罷,他不再多留,翻身上馬,踏著漫天暮色,策馬消失在官道盡頭。
小院重歸靜謐。
晚風拂過棗樹枝葉,簌簌輕響,落日餘暉鋪灑院落,貓狗慵懶相伴,田園氣息安然恬淡。
王知還望著桌上的金餅銅錢,指尖輕輕摩挲,心底已然有了盤算。
如今酒水預定火爆,原有地窖狹小湸伲径诓蛔£懤m陳化的酒罈。
想要長久做下去,必須擴建酒坊地窖,另闢專門窖池存放國賓級高階酒水,嚴控溫溼,靜心陳釀。
這事交給老張頭最為穩妥,手藝紮實,做事本分,又懂農莊土質。
翌日清晨,天剛微亮,王知還便邁步走向村中的老張頭家。
一番言說,老張頭當即拍胸脯應下,午後便帶著幾名佃戶扛鍬攜鎬,進駐後院動工。
挖地、夯土、選磚、砌壁、鋪沙、鑿通風孔……王知還事事親盯,半點不肯敷衍。
他親自蹲在磚堆旁,逐一敲擊篩選,只留燒透質堅、敲擊清脆的青磚砌窖壁,杜絕吸水返潮的劣磚;
窖底細沙反覆過篩,鋪得勻實鬆軟;窖壁每隔一尺鑿出通風小孔,嵌上竹管蒙上細麻,通風防蟲兩相兼顧;
窖頂選用後山老松木板材,刷遍桐油防潮防腐,再覆稻草麻布壓磚封實。
十餘日光陰悄然劃過,一座規整寬敞、防潮通風兼備的新窖池,穩穩落成在後院。
老張頭扶著鐵鍬,望著精工細作的地窖,忍不住由衷感嘆:“莊主這般講究,老朽活了大半輩子,從沒見過建地窖比蓋宅院還上心的。”
王知還洗淨手上塵土,目光落在整齊的新窖池上,語氣淡然:“酒靠陳化,窖靠養護。地窖若是潮潤漏風,一罈好酒便盡數毀了,這份心思,省不得。”
就在新窖塵埃落定、諸事安頓妥當之時,一道清冷的系統提示音,悄然在他腦海中響起,清晰無比。
【檢測到宿主功德值已突破三萬大關,可兌換呼吸系統疾病完整治療方案,是否即刻兌換?】
王知還抬眸,眼底掠過一抹沉靜的瞭然。
等了許久的機緣,終究還是來了。
他心神微動,默默確認:兌換。
剎那間,一股溫潤和煦的暖流自眉心流淌而下,漫遍四肢百骸。
海量的古醫理、肺經脈絡、氣疾病根、辨證脈象、藥材君臣配伍、炮製火候、康復導引法門,如同百川歸海,盡數湧入腦海,烙印心神,清晰得彷彿與生俱來。
此前他為李夫人調理氣疾,不過是粗溨螛耍荒苁婢徶睿y以拔除病根。
而今整套完整辕煼桨溉胄娜塍w,從辨證、開藥、炮製,到後期呼吸導引、固本調養,層層遞進,環環相扣,徹底掌握了根治頑疾的法子。
他抬眼望向遠處連綿的青石嶺,山林蔥鬱,雲霧輕繞。
藥方裡幾味珍稀核心藥材,市井藥鋪難尋真品,唯有深山林間方能採得。
是時候再入後山,尋藥配方,了卻那樁懸在心頭的醫者心事了。
晚風掠過院落,酒坊酒香淡淡飄散,田園依舊安穩,而他的前路,已然多了一份醫者仁心的擔當。
第67章 兕子講禮儀
貞觀九年五月二十九,天剛矇矇亮,晨霧還裹著整片農莊,王知還便背起竹簍,揣著小鏟子出了門。
兌換完氣疾完整治療方案已有數日,方子裡的上等黨參、野生黃芪,長安藥鋪裡盡是人工養的次品,藥力弱了不止一星半點。
治病救人的藥材,差一分藥效便誤十分療效,他寧可翻山越嶺,也絕不將就。
出門前,他特意給院裡的四隻小傢伙添足了食水。
阿黃趴在棗樹根下,兩隻前爪死死抱著半隻破草鞋,啃得搖頭晃腦,尾巴甩得屁股都跟著扭,憨態十足。
花花蹲在石桌上,耷拉著眼皮瞥著阿黃,尾巴尖慢悠悠敲著桌面,滿是嫌棄。
灰灰已經跳上窗臺,眯著眼睛舔爪子洗臉,小黑依舊縮在石凳底下,只露著一隻尖耳朵,半點動靜都沒有。
這幾隻小東西,總之沒有一隻讓人省心的。
王知還蹲下身,揉了揉阿黃毛茸茸的腦袋:“別總去招惹花花,上回被撓花了臉,還沒長記性?”
阿黃停下啃咬,抬起沾滿口水的臉,溼漉漉的黑眼睛盯著他,嗷嗚叫了一聲,尾巴甩得更歡,壓根沒聽進半個字。
王知還無奈失笑,這狗崽子向來記吃不記打,說了也是白說。
青石嶺的晨霧濃得化不開,林間溼氣裹著草木清香,腳下腐葉踩上去綿軟無聲。
王知還循著上次採藥的野徑,穿過溪谷松林,直奔山陰深處——那片背陰密林腐殖土厚實,樹冠遮天蔽日,正是黨參、黃芪最喜生長的地方。
今日邭鈽O好。
一片老松林下,密密麻麻長著一片黨參,藤蔓纏著松枝往上爬,淡綠色的小碎花藏在葉間,嬌俏可愛。
他蹲下身,握著小鏟子小心翼翼深挖,生怕碰斷根莖,挖出來的黨參粗壯飽滿,裹著溼潤的泥土,斷面滲出乳白色汁液,濃郁藥香撲面而來。
向陽坡地上,黃芪更是成片生長,他專挑莖稈粗壯、葉片墨綠的植株,只挖粗壯主根,把鬚根莖葉留在土裡,讓其來年再長。
挖到第三株黃芪時,鏟尖忽然碰到一塊硬疙瘩。
撥開浮土,竟是一塊巴掌大的黃褐色菌瘤,坑坑窪窪,湊近一聞,濃郁菌香直衝鼻腔——是長了三四年的老茯苓,極為難得。
這東西健脾祛溼,和藥材配伍,最適合李夫人調理脾胃,燉湯更是溫潤養人。
王知還小心將整塊茯苓挖出,足有兩斤多重,今日這一趟,滿載珍稀藥材,半點不虛此行。
等他揹著滿滿一竹簍藥材回到農莊,日頭已經偏西,陽光透過棗樹葉子,灑下斑駁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