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駙馬之開局兕子來敲門 第123章

作者:七小葫蘆娃

  每一本都佶屈聱牙,每一本都需要先生在旁邊逐字逐句地講才能勉強讀懂。

  他也曾想過,能不能有一本更簡單的蒙書,讓蒙童一開啟就能讀進去?他想了二十年,卻沒有寫出來。

  現在,這本冊子就放在他案上。不是他寫的。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寫的。一個被自己的家族趕出族譜的年輕人寫的。

  他睜開眼睛。還沒來得及說什麼,門外傳來靴底踩在青磚地上的聲響,一步一頓,沉得很。

  “房公在家嗎?”

  尉遲恭大步走了進來。

  他一身半舊便袍,袖子捲到手腕,腳上還是官靴,一看就是剛從家裡趕過來的。

  他往椅子上一坐,那張被風吹得發紅的臉上沒有慣常的粗豪笑容,而是一種少見的鄭重。

  “老房,茶的事,寶琳回來跟我說了。”

  他頓了頓,粗糙的大手在膝蓋上搓了一下。

  “你知道我的。我家那小子,文不成武不就,在長安城裡混了這麼多年,沒混出什麼名堂。

  我這張老臉不怕丟人,但夜裡睡不著的時候,想的都是他以後怎麼辦。”

  他的聲音壓低了,低到只有房玄齡能聽見。

  “程處默從前是什麼貨色,你我心裡都清楚。程咬金那個老東西,教了十幾年沒教會,自己都放棄了。

  現在呢?那小子一個人撐起程家的酒線,兩個月給家裡賺了五百貫。那氣度,那做派,像換了一個人。

  老匹夫上次在兵部碰見我,拍著我肩膀說,‘老黑,你家寶琳也不差’。你聽聽,這話是人說的!”

  尉遲恭抬起頭,看著房玄齡。

  “程處默能變成這樣,是因為王知還把酒給了他。不是給程咬金。是給程處默。”

  他頓了頓。

  “現在他把茶給了寶琳和你家遺直。不是給你,也不是給我。是給他們。”

  他說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那張粗獷的臉上露出一個笑。笑容裡沒有半點玩笑的意思。

  “那小子是在幫我們教兒子。程處默是第一個,你家遺直和我家寶琳是第二批。

  他讓他們去跑、去摔、去學——這是在替我們鋪後路。”

  房玄齡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認識二十多年了。從秦王府文學館到貞觀之治,他見過尉遲恭在萬軍之中奪槊的威風,也見過他在玄武門披甲執銳的決絕。

  但尉遲恭用這種語氣說話,他只見過兩次。

  一次是杜如晦走的那天夜裡,尉遲恭喝了酒,拍著桌子說如晦走了,咱們這些人也都老了,得給自己想想後路了。

  一次就是現在。

  “敬德。”他叫了尉遲恭的字,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沉,“你說得對。茶不是買賣。茶是我們兩家孩子的歷練。”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月色清冷,竹影在風裡輕輕晃著。

  然後他轉過身來。

  “但今晚,有一件事比茶更重要。”

  他從案上拿起那本書,放進袖中。

  動作不快,但很鄭重,像是把一件易碎的東西放進一個最安全的地方。

  “我現在就要進宮面聖。你跟我一起。”

  尉遲恭愣了一下。“現在?這都什麼時辰了?”

  “什麼時辰也得去。”

  尉遲恭看著他。認識二十多年了,他知道這個人做事最講分寸。

  能讓他深夜入宮的事,一定不是小事。他沒有多問,站起來,拍了拍衣襬。“走。”

  房遺直看著父親兩人越來越小的身影,他知道,明天將會不一樣了。

  夜色濃得像一匹剛從染缸裡撈出來的黑綢子,把整座長安城裹得嚴嚴實實。

  坊門早已關閉,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更夫的梆子聲從遠處的坊牆裡傳出來,一下一下,又沉入更深的夜色中去。

  兩人騎馬走在空曠的朱雀大街上。馬蹄鐵敲在青石板上,聲音清脆,在寂靜的夜裡傳出很遠。

  尉遲恭落後半個馬頭,沉默了一路。快到宮門口的時候,他忽然開口了。

  “老房。你說那小子,為什麼把茶給遺直和寶琳?”

  房玄齡沒有回頭。“你說呢?”

  “我想了一路。”尉遲恭的聲音在夜風裡顯得有些甕,:“老房,那小子是不是傻?把錢往咱們兩家塞。

  後來我明白了,他不是在塞錢,他是在替咱們給兒子鋪路。

  他知道咱們這些做老子的,夜裡睡不著,想的不是官帽子,是那個不成器的小崽子。”

  房玄齡握著砝K的手微微緊了一下。

  是啊。什麼對一個人到暮年的父親最重要?不是升官,不是發財。是兒子能成人。

  那個年輕人,在藍田莊上,帶著一群無父無母的孩子讀書,教他們背《三字經》。

  他大概是這個世界上,最明白“傳承”這兩個字分量的人。

  宮城裡的燈灰槐K一盞地亮著。房玄齡走在前面,尉遲恭落後半步。

  袖中的那本書貼著內臂,他的手指始終輕輕按在書脊上,像是怕它掉了,又像是在反覆確認它還在這裡。

  趙德在御書房門口看見他們的時候,明顯怔了一下。

  他極少見大臣主動深夜入宮求見。

  尤其是房玄齡——這個人做事向來有分寸,從不在宵禁之後打攪陛下休息。更讓他意外的是,尉遲恭也來了。

  一個宰相,一個國公,兩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壓著什麼事的神色。

  能讓這兩位聯袂深夜入宮的事,一定不是小事。他不敢耽擱,快步進去通報。

  御書房裡,燈還亮著。

  李世民批了大半夜奏章,正要起身走走,聽見外面急促的腳步聲,抬頭看了趙德一眼。

  “陛下,房相和尉遲公求見,說有要事面奏。”

  李世民放下筆。他了解房玄齡。沒有十萬火急的事,這個人不會在宵禁之後進宮。而尉遲恭也跟著一起來——這更不尋常。“宣。”

  兩人入殿,行禮。袍角都沾著夜露。

  李世民的目光從他們臉上掃過——尉遲恭臉上帶著一種少見的鄭重,房玄齡臉上有一層壓抑著的急迫,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心裡憋了一路,非要當面說出來不可。

  “這麼晚了,什麼事?”

  房玄齡從袖中取出那本書,雙手呈上。動作很慢,像是在呈上一份萬言奏疏,又像是在呈上一件比他這一生所有功績都重的東西。

  “陛下,這是藍田縣侯王知還編的一本蒙書。臣以為,此事關乎國本。不敢耽擱,故夤夜入宮。”

  李世民接過書。紙頁泛黃,邊角微卷。他翻開。動作不快,但目光在每一個字上都停了比平時更多的時間。

  他翻過勸學、孝悌、自然、人倫。翻到講歷史的部分——三皇五帝,夏商周,春秋戰國,秦漢魏晉,南北朝隋。然後翻到了那一頁。

  他的目光停住了。

  那一頁上寫著他父親——高祖起義師,除暴隋,創鴻基。

  然後寫著他自己——當今天子,登基,年號貞觀。

  他的目光停在“登基”這兩個字上。

  不是“殺兄逼父”。不是“玄武門”。是“登基”。

  那場雨夜裡的血腥氣,那一箭射穿咽喉時沉悶的聲響,那之後長達數年的、無人敢當面提起卻無處不在的暗流——

  在經歷了這一切之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個皇位是怎麼得來的。

  那一幕幕的刀光劍影,鮮血橫流。至親血脈——他親手終結了。

  燭火“啪”地爆出一朵燈花,將他從短暫的失神中驚醒。

  他這才發覺,自己的右手不知何時已攥成了拳,拇指深深抵進食指的指節,掐出一道青白的印子。

  他沒有低頭去看,只是緩緩鬆開手,將那隻手平放在冰冷的御案上,感受著掌心那點細微的刺痛,一點點消散。

  他這輩子最在乎的,不是開疆拓土,不是府庫充盈。

  他最在乎的,是他能不能向後世證明——他,李世民,比那個被他一箭射死在玄武門下的兄長,更適合當這個皇帝。

  這些年他做到了。他開科舉,納諫諍,輕徭薄賦,把大隋留下的爛攤子收拾成了貞觀盛世。

  但史官寫史,文人著書,那些筆桿子握在世家手裡。他能管住朝堂上的人,管不住幾百年後的人怎麼寫。

  而現在,這本蒙書替他寫了。

  不是應制詩文那種堆砌辭藻的吹捧——那種東西他看都懶得看。是一句簡簡單單的、三字一頓的陳述。

  “登基。”

  就好像這一切本就該是這樣。

  就好像那個位置,從一開始,就是他的。

  他捏著書頁的指尖微微發顫,然後下意識地收緊,在那一頁的邊角上捏出了一個微不可查的褶皺。

  他繼續往下看。

  修文德以服四夷,納諫諍而任賢良。魏徵直言,房杜輔政。府兵強,均田昌,禮樂興,律令彰。

  他的手指在那一行字上停了很久。

  沒有溢美之詞。但每一個字,都是他做過的事。

  都是他用來向天下人證明“貞觀比武德更好”的證據。

  而這本書,把所有這些證據,和他的“登基”這兩個字,緊緊地綁在了一起。

  朝堂上那些應制詩文,堆砌辭藻,空洞無物,他看都懶得看。

  但這個不一樣。這是在寫歷史。寫給蒙童讀的歷史。他李世民在蒙童的課本里,就應該是這個樣子。

  他又看到“房杜匡”三個字,抬起頭,目光落在房玄齡身上,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玄齡,你也在這上面?”

  房玄齡躬身,耳根微微泛紅:“臣愧不敢當。王縣侯把臣和杜如晦的名字放在一起,實在是抬舉了。”

  “抬舉?”李世民哼了一聲,“朕的貞觀之治,是魏徵、你、杜如晦三個人撐起來的。

  他寫魏徵直,房杜匡——朕覺得寫對了。你心裡高興,不用藏著。”

第157章 尉遲恭的請求

  房玄齡沒有接話,也沒有否認。

  但躬身的姿態裡,藏著一種文人被寫入青史時的無聲驕傲。文人被寫到青史裡,沒有人會否認。

  李世民頓了頓。

  他看了一眼房玄齡,又看了一眼手中的書。然後他用一種很輕、但穿透力極強的語氣,補了一句。

  “他寫得好。有些事,朕不做,後人說不清。他這一本書,比朕的千軍萬馬都管用。”

  這話說得很輕。

  但房玄齡聽懂了。他微微低下頭,沒有接話。

  有些話,帝王不能說透,臣子不能點破。君臣之間,這種“看破不說破”的默契,比任何歌功頌德都更厚重。

  尉遲恭在旁邊站著,一直沒有說話。他是個粗人,不懂什麼經史子集。

  但他看到李世民手裡那本書,看到房玄齡耳根發紅的樣子,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個在藍田種地的年輕人,寫的不只是一本蒙書。他寫的是一種能讓房玄齡這樣的人被後人記住的東西。

  他想起自己。幾百年後,有人會記得尉遲恭嗎?會。

  史書上會有他的名字——玄武門之變,奪槊護駕,鄂國公。

  但那是史書,不是蒙童能背的童謠。史書是給讀書人看的,童謠是給天下人背的。

上一篇:1949未来聊天群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