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小葫蘆娃
李世民深深看了他一眼。這年輕人,懂農事,懂詩,更懂人心。
“我那幾處莊子,想用你這法子。能讓人來學麼?”
“當然能。我種子勻得出。您如果有想法的話,回頭讓人帶回去試種一季,種法我到時寫紙上。
但您安排過來的人,得肯下地,不然光看紙種不好,白白浪費了目前還比較惜少的種子。”
日頭偏西。李世民看天:“王郎君,今日不早了,我們該回了,今日多有打擾。”
兕子照例討價還價——“再玩一會兒”“就一會兒”——最後被長樂拽走。臨走又跟王知還拉鉤,約明天再來。
李世民走到院門口,回頭說:“過些天我讓家裡老九也來坐坐。你們年紀差不多,能聊到一塊。”
王知還點頭:“行,李老爺隨時來。茶管夠。”
馬車走了。院子安靜下來。王知還把石桌上杯子收了,藥渣倒進蚯蚓坑。
他站棗樹下伸懶腰,看著遠處馬車揚起的塵土漸漸消散。
腦海中功德系統的提示適時彈出:
“【系統提示】:宿主以親身踐行及肺腑之言,在貴人心中深植重農恤民之念。
所述農人艱辛、所吟田家詩篇,皆如明鏡,映照民間真實疾苦。
此意若得貴人擴散,乃社稷之福、萬民之幸。功德值+800。”
王知還看著這個數字,心中瞭然。
今日之言,今日之詩,今日所展露的一切,都不是為了取悅或迎合,而是他本就如此想、如此做。
那番關於田家辛苦的感慨,那首描寫農人艱辛的詩,正是觸景生情,有感而發——
他看到稻田,想到農人,那些話語和詩句便自然湧上心頭。
他把竹蜻蜓往窗臺裡挪了挪,免得晚上露水打溼了。
然後轉身回屋,準備明日的農活。
貞觀九年的這個午後,一位帝王在農家小院聽了一席話,看了一片稻,喝了一杯茶。
而那個說話、種稻、煮茶的青年,並不知道自己今日的言行,已在帝王心中種下了怎樣的種子。
他只是在做自己該做的事,說自己想說的話,如此而已。
馬車在官道上平穩行駛。車廂裡,李世民靠車壁閉眼。長孫皇后坐旁邊,手裡還捧著那個粗瓷杯。
“觀音婢。”
“嗯?”
“那番話……那首詩……”
李世民緩緩睜眼,“他是真正的有感而發啊。”
長孫皇后輕聲說:“嗯,他不只是個有才情的人。
他是真在田間地頭勞作過,真與農人一同辛苦過,才能懂得這般深切。”
“你覺得他知不知道朕是誰。”
長孫皇后微微一笑:“知道也罷,不知道也罷,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今日所言所行,皆是發自本心。
他若知道陛下身份,仍能如此坦然直言,是忠直。
他若不知,卻能對尋常訪客如此傾心相談,是真铡o論哪種,都難得。”
李世民點點頭,不再多問。
回宮之後,他叫了人來,吩咐了兩件事。
第一件,讓戶部挑兩個真種過地的老農官,明日去藍田縣那個莊子,跟著王知還好好學。
第二件,讓將作監派人,去查查藍田周邊水系,看看哪些地方需要修渠、哪些地方可以改道。
做完這些,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漸暗的天色。
那片綠油油的稻田,那幾句沉甸甸的詩,還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
第18章 額外的獎勵
馬車漸漸走遠了,揚起的塵土在傍晚的光裡漸漸消散。
王知還站在院門口,看著空蕩蕩的土路,心裡也空了一瞬,隨即被填滿的是一種“該來的總算來了”的平靜。
從那位氣度沉靜的李娘子和活潑爛漫的兕子踏入這個院子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也做好了準備。
自己這方小小的天地,註定要與長安城裡那些權貴大人物產生交集。
今日這對自稱“李老爺”、“李夫人”的夫婦來訪,雖是便服輕車,但那通身的氣度、言談間的見識,就可見一般。
尤其是那份即便刻意收斂也掩不住的、久居人上的從容與威儀,無不印證了他的判斷——這絕非尋常富貴人家。
至於具體是何等顯赫身份,他無意深究,也不必深究,該知道之時自然會知道。
對方以友人長輩的身份登門道謝,他便以接待長輩的禮節相待。
煮一碗潤喉的茶,說幾句實在的話,展示田裡長勢喜人的莊稼,僅此而已。
不卑不亢,不急不躁,做好自己該做的本分,便是最好的應對。
至於由此會帶來什麼,是福是禍,是更深遠的交集還是漸行漸遠的平行,那都不是他現在需要焦慮的事。
他回到院中石凳坐下,腦海中功德系統的提示適時浮現:
“【系統提示】:宿主言行得當,所獻之策、所展之學獲當朝顯貴高度認可,所惠及者將不止一莊一地,功德深重。今日總功德值額外+9300。”
“【系統提示】:檢測到宿主所行之路已進入更廣闊視野,功德系統解鎖新許可權:【體質強化·第二階段】可兌換。”
額外加這麼多,看樣子和自己猜想的一樣身份不低,不過,與其費這般腦力,不如看著這豐厚的收穫。
王知還嘴角露出一絲談笑,該有的都會有的,真好。
他起身,如往常一樣收拾院子、檢視蚯蚓坑、準備明日農活。
心中那點因“大人物”到訪泛起的微瀾,很快便平息在日復一日的踏實勞作裡。
該種地種地,該行醫行醫。外界的波瀾再大,他自己的日子,總要一步一個腳印地過。
…………
程處默是在東市堵人的時候看見那輛馬車的。
說是堵人,其實就是帶兩個兄弟蹲在胡餅攤子前啃胡餅。
剛出爐的胡餅撒了芝麻,咬一口直掉渣。
他蹲在路邊正嚼得起勁,旁邊兄弟忽然碰了碰他胳膊。
“小公爺,你看那邊。”
程處默抬頭看過去。
一輛不起眼的馬車正從東市街口往東走,車簾子放得很低,走得也不快。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長安城裡這種馬車一天能過幾百輛。
但趕車的人不普通。
“那不是陳老三嗎?”程處默把胡餅往懷裡一揣,眯起眼睛又看了一遍。確實是陳老三,千牛衛的陳老三。
他在宮裡當侍衛,跟他爹進宮的時候見過好幾次,認得那副方臉盤。
千牛衛的人趕著一輛普通馬車往外走。車廂裡坐的能是誰?
程處默沒追上去。他把胡餅掏出來又咬了一口,嚼著嚼著,腦子裡轉了好幾圈。
陳老三趕車,車廂裡必是宮裡的人。宮裡的人微服出宮,不擺儀仗不驚動人,這是不想讓人知道。
他沒跟任何人說,帶著兩個兄弟繼續在東市晃悠。但接下來的幾天他把這件事擱心裡了。
程處默這人看著粗,心思不粗。
他爹跟他念叨過不知道多少遍。在長安城裡活著,拳頭硬不如腦子快。
看到一件事,先別嚷,先看清楚是怎麼回事。
第二天差不多同一個時辰,他又去了東市。
還是那個胡餅攤子,還是蹲在那兒啃餅。嚼了沒兩口,那輛馬車又出現了。
陳老三趕車,簾子照舊放下來,往東邊出城的方向去了。
連著看了三天,馬車每天都出城,方向都是長安城東南方向。
程處默跟了兩回,沒跟太近。他不敢跟太近,千牛衛的人耳朵比狼還靈。
但他派了個腿腳利索的小廝遠遠地吊著,回來說馬車最後進了一座農莊,莊子不大,收拾得挺利索,棗樹底下有個年輕男人在跟車裡下來的人說話。
小廝還補了一句:“下來的是兩位小娘子。”
“小娘子?長什麼樣?”
“一大一小。大的穿月白裙子,小的穿鵝黃的。小的那個一下車就跑,邊跑邊喊鍋鍋。”
小跟班撓了撓頭:“小公爺,鍋鍋是啥?”
程處默沒理他。他腦子裡已經開始拼圖了。
月白裙子。鵝黃裙子。小的那個。長安城裡這個年紀的公主有幾個?
她喊的不是哥哥,是“鍋鍋”,口齒不清,符合這般歲數的,這不就是兕子公主嗎?
兕子公主。那可是陛下的心頭肉,長孫皇后最疼愛的女兒。
這丫頭跑出宮追蝴蝶把半個千牛衛急瘋的事,他聽他爹程咬金提過一嘴。
他爹說的時候還笑了一聲,說這小丫頭有意思。
那照這般說法,旁邊穿月白裙子的就是長樂公主了。嫡長公主微服出宮,天天往城外跑。
往一個農莊跑。農莊裡有個年輕男人。
程處默把最後一口胡餅嚼完,站起來撣了撣衣裳。
他沒去找人打聽農莊的事,也沒派人去查那年輕男人是誰。他直接回府,找他爹去了。
盧國公府的天井裡,程咬金正光著膀子在棗樹底下舉石鎖。
跟王家那顆老棗樹不一樣,他家這棵棗樹比他年紀還大,樹幹粗得兩人合抱不住。
石鎖是特意找鐵匠打的,比尋常石鎖重了二十斤。
他把石鎖從地上拎起來,彎臂舉到肩膀,青筋從手腕一直凸到脖子,整個上半身的肌肉塊塊分明。
旁邊院子裡噼裡啪啦的響。幾個孫子輩的小崽子正拿著木刀木劍對砍,砍得滿地打滾。
一個小崽子被砍中了肚子,捂著腰眼倒退三步撞在樹上,另一個撲上去補了一刀,嘴裡喊著“讓你橫”。
乳母在廊下坐著,看著這群小崽子鬧,也不管。
程咬金把石鎖換到左手,又舉了三下,撥出一口濁氣。
第19章 程咬金
程處默進來的時候,他爹正把石鎖舉到一半,手臂上的肌肉繃得跟鐵打的一樣。
他站住了沒出聲。他爹舉石鎖的時候最煩別人插嘴。
小時候有一回他在他爹舉石鎖的時候聒噪,被他爹一隻手舉起來轉了三個圈。
程咬金把石鎖穩穩撂在地上,砸出一聲悶響。他拿搭在脖子上的布巾擦了把汗。
“站那兒幹啥?有事說事。”
“爹,兒子這幾天在市裡瞧見了個事兒。”他走到棗樹底下的石凳上坐下,“連著好幾天了,長樂公主和兕子公主天天往城外跑。”
“哦。去哪了。”
“城外一個農莊。莊主是個年輕男的。”
程咬金的手停住了。他轉頭看著兒子,眼神忽然從“老子剛舉完石鎖正歇著”變成了另一種東西。
“你怎麼知道是兩個公主?”
程處默把自己的觀察一五一十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