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駙馬之開局兕子來敲門 第105章

作者:七小葫蘆娃

  王知還端著茶碗,想了想。“酒坊裡的熱氣白白散掉,覺得可惜。”

  長樂點了點頭。她知道他的脾氣——什麼東西在他眼裡都不可惜。

  爛菜葉喂蚯蚓,蚯蚓餵雞,雞糞肥田,酒糟餵豬,豬糞又肥田。

  現在連熱氣也不放過了。

  長樂低著頭,捻了捻自己的衣角。

  原本昨晚想到今天要過來,有著千言萬語想要訴說,可此時卻——

  她握了握自己的小拳頭,抬頭看向王知還,王知還也正在看著她,她讀懂了。

  他的眼神里,剩下的全是欣賞與那說不出口的情意。

  此時的斜陽照在他的臉上,讓這一切都變得那麼的美好。

  “那……王郎君”她還是低下了頭,聲音也更低了,“你……你,最近,可有什麼新的詩作?”

  王知還的手指停了一下,尷尬地回過神來。

  “這段日子太忙了,倒是沒怎麼往那上面想。”他說。

  長樂微微點頭,沒有追問。

  她是在等他,她知道自己在等什麼。

  王知還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從菜畦移到油紙頂棚上,又從頂棚移到門外。

  門外是院子,院子外是田埂,田埂外是青石嶺。

  她看見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不是看什麼東西,是在想什麼。

  那道目光從近處慢慢移到遠處,又從遠處慢慢收回來,落在她臉上。

  “剛剛,”他說,“忽然有了一絲靈感。可能還不太成熟。”

  長樂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直起身子,把裙角從土埂上撈起來,攥在手心裡,動作不自覺地快了。“什麼樣的?你說來聽聽!”

  王知還看了她一眼,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他低下頭,他的腳,來回地,輕輕摩擦著地面,地面升起的微微的塵土。

  “說不好。”他說,“就是……”

  長樂沒有催他。她安靜地蹲在旁邊,等著。

  王知還再次沉默了片刻。然後他抬起頭,目光從菜畦移開,落在油紙頂棚上。

  日光透過油紙落下來,柔柔的,把整個暖房辉谝黄瑴剀浀呐S色裡。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許是在是在自言自語,又或是遠方的風飄了過來。

  “秋華拂檻日華濃。”

  唸完這一句,他沒有任何停頓,只是眼神越來越迷茫。

  “月照簷角影幾重。”

  “長樂未央情未已。”

  他的聲音忽然輕了下去,像是這一句不該念出來,或者念出來之後才發現不該念。

  他的耳根微微泛紅,從耳垂一直紅到脖子根。

  可即使如此,他還是念了最後一句。

  “一曲清歌入夢中。”

  長樂怔怔地蹲在他旁邊,一動不動。

  秋華拂檻日華濃。

  院子裡的棗樹,棗樹上還掛著幾顆沒摘盡的棗子,紅彤彤的,在秋日裡像小燈弧�

  暖房前頭那幾株野菊,開得正盛,金黃的花瓣在風裡輕輕晃著。

  日華正濃,午後的日光確實濃烈,照在那些花上,照在棗葉上,照在暖房的油紙頂棚上。

  他看見了,他把這些都寫進了詩裡。

  月照簷角影幾重。簷角。不是棗枝,是簷角。

  是暖房的簷角,是酒坊的簷角,是灶房的簷角。

  這個院子裡的每一道屋簷,他都看熟了。

  長樂未央情未已。

  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攥緊了裙角。

  她的封號。他直直地寫在詩裡了,不避諱,不遮掩,就那麼明明白白地擱在那兒。

  朝堂上那些人念她的封號,唸的是尊卑,是禮儀,是冊封的文書。

  他念她的封號,唸的是她的名字,是她這個人。

  情未已——這三個字比前兩句都輕,但落在她耳朵裡,讓她羞澀無比,可心裡卻像吃了蜜糖。

  一曲清歌入夢中。

  她想起上回在棗樹下,他隨口哼的那支曲子。

  沒詞,不成調,就那麼漫不經心從喉嚨裡淌出來。

  他以為沒人聽見,可她聽見了。

  她把那支曲子記在心裡了,只是不知道,原來他也還記著。

  長樂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手指絞著裙角,裙角被她絞得皺成一團。

  她想說點什麼——卻

  王知還卻先她一步,他看清了她眼底那層薄薄的水光。

  那水光裡盛著的,分明全是說不出口的感動與歡喜。

  他的心口驀地一燙,情難自已,竟伸出手去,輕輕覆住了她絞著裙角的手。

  長樂渾身一顫,指尖倏地僵住。

  她下意識想抽回手,可那一瞬,他微微收緊了手指,不讓她逃開。

  她抬起眼,正正撞進他的目光裡。

  那雙眼睛裡沒有輕薄,沒有唐突,只有一種讓她心口發燙的東西,看得她連呼吸都忘了。

  暖房裡靜得只剩日光落地的聲音。

  他俯下頭,極輕極輕地,在她唇上印下一吻。

  那一瞬,長樂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整個人都僵住了。

  唇上傳來的溫熱像是一簇火苗,從唇角一路燒到耳根,燒得她眼眶發酸,手腳冰涼。

  她從未被人這般親近過,從未。

  等回過神來,她猛地側開臉,把唇從那個溫熱的觸碰下抽開。胸脯劇烈起伏著,連脖頸都紅透了。

  她沒有看他,不敢看他。手指重新絞住裙角,指節泛白,只是這回手背上彷彿還殘留著他方才覆上來的溫度,燙得她心慌意亂。

  她應當開口斥責他——這樣不合禮數,這怎麼可以。可話到了嘴邊,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王知還也清醒了過來,收回手,耳根的紅一直漫到脖子根。他低下頭,不敢再看她。

  暖房裡安靜了許久。

  長樂終於開口了,聲音有些發緊,“你方才不是說,還不成熟?”

  王知還的手指停了一下。

  “嗯。”

  “我覺得……”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蚊子哼,“挺成熟的。”

  王知還抬起頭,看著她。

  她低著頭,不敢看他,手指把裙角絞了又鬆開,鬆開了又絞。

  他忽然笑了,這種笑像陽光照射下的向日葵。

  “胡謅的。”他說。

  長樂抬起眼,看著他。

  “沒,不是!”她說,“在我這兒不是。”

  “詩,”她說,聲音輕得像風,“我收著了。”

  然後她邁步走了出去。

  她在石桌邊坐下,端起自己那碗茶,喝了一口。茶是涼的,她沒在意。

  “大姐!”兕子從棗樹下跑過來,手裡攥著那柄撥浪鼓,咚咚咚地搖著,“鍋鍋說暖房裡的西紅柿冬天能紅!兕子冬天要來吃!”

  城陽從鵝欄邊走過來,撿起石桌上掉的一片棗葉,放在手心裡看了看。

  “王大哥,你這暖房,冬天真能種出西紅柿?”

  “能。”王知還在石凳上坐下來,端起自己那碗茶,喝了一口。

  “那黃瓜呢?”城陽追問。

  “明年吧。”

  城陽點了點頭,把那片棗葉放回石桌上。

  兕子已經跑到灶房門口了,踮著腳尖往裡看,嘴裡喊著“小滿姐姐今晚吃什麼”。

  小滿的聲音從灶房裡傳出來,軟軟的,帶著笑:“小米粥,雜麵饅頭。”

  長樂站起來,走到院門口,回頭看了一眼。王知還坐在棗樹下,端著茶碗,正看著她。

  她朝他微微點了點頭。

  他朝她點了點頭。

  長樂轉身上了驢車。

  驢車轔轔駛上官道。

  兕子趴在車窗上,朝王知還使勁揮手,撥浪鼓咚咚咚地響著。“鍋鍋再見!冬天兕子來吃西紅柿!”

  王知還站在院門口,看著驢車消失在桑樹林後面。

  灰灰蹲在他肩膀上,尾巴搭在他後頸上,涼絲絲的。

  阿黃蹲在他腳邊,朝著驢車消失的方向叫了兩聲。

  小黑和花花又不知跑哪去了。

  …………

  天還沒黑透,程處默的棗紅馬就踏上了官道。

  馬蹄聲從遠處傳來,比平日密了些,卻不急。像是騎馬的人心裡揣著事,催著馬又不好真跑起來。

  鐵蛋正蹲在灶房門口劈柴,聽見動靜抬起頭,斧頭懸在半空。

  小滿從灶房裡探出半個身子,手裡還握著勺子。

  兩人對視一眼——這馬蹄聲他們熟,但今天的節奏不太對。

  程處默在院門口勒住砝K,翻身下馬。

  動作利落,但落地時頓了一下,回身把砝K在拴馬石上認認真真繞了兩圈。

  他今天沒穿那身鮮亮的迮郏瑩Q了件半舊的青色圓領袍,袍角沾著塵土,看著不像盧國公府的大公子,倒像個趕了遠路的尋常士子。

  “處默?”王知還從屋裡迎出來,手裡還拿著卷書,藉著天光看了他一眼,“出什麼事了?你今天這步子不太對。”

  程處默走到石桌邊,一屁股坐下,先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

  那茶是小滿剛沏的,還燙著,他被燙得齜了下牙,卻沒放下碗,又灌了一口才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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