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蜜制紅燒肉
言至於此,鬢髮如銀的史老太君,老淚橫流的抱著賈敏道:
“敏兒可是我這老婆子身上掉下的肉啊!若非萬般無奈,我這個老婆子,怎可能不顧及敏兒名聲~!”
瞧著老淚縱橫的史老太君,及那被史老太君抱著,煙眉沁淚的賈敏,還有賈敏身側,已然淌下淚花的林黛玉。
‘我道玉兒妹妹怎滴這般愛哭?’林玄面頰微微一抽的心道:‘合著這根子竟在師母的母親史老太君身上。’
林玄剛想提醒師母賈敏開口言述,歸還國庫欠銀之事。
那聞聽史老太君此言的賈赦,便踏前一步,至史老太君母女身前,目光咄咄的道:
“誰言無有辦法了!”
“母親莫忘了,兒還是榮國公府的承爵之人。”
林玄瞧看的清楚,那步上前來的賈赦,抬手輕輕拍了拍身上的一等將軍大服之後。
通體酒氣熏天,眸光卻半點無有醉意的賈赦,眼眸中竟浮現出了一抹解脫之色道:
“我為大乾開國榮國公嫡長孫,承爵榮國公嫡長子,承爵一等將軍;若舍了這一等將軍爵,親往皇城叩首賠罪,自願隨敬大兄在都外修道,定能平陛下雷霆之怒!”
言至於此,面露解脫之色的賈赦看向史老太君道:
“還望母親在孩兒請罪之後,入宮懇請陛下、太上,令璉兒承爵罷……”
賈赦的一等將軍爵,賈母的超等榮國公夫人誥命,乃榮府維繫體面的最終底牌。
也正因為知曉,此時的榮府,除卻這兩張底牌之外,並無甚的依仗能夠平息宣靖帝怒火。
更是知曉,不論失去了哪一張底牌,外人便知榮府已然成了空架子,從而遭人群起攻訐。
賈母方厚著麵皮,令賈敏居中轉換,以林家體面換榮府不傷及根本,
因而,不等賈赦言辭道盡,賈母便猛地抬頭狠狠的剜了賈赦一眼道:
“說甚的混賬話!”
不止是史老太君,那得聞賈赦此言的王夫人,亦是面露驚詫之色。
王夫人之驚詫,可不是因為賈赦要舍爵,而是因為賈赦所言,請賈母入宮懇請聖人,令賈璉承爵之事。
這榮府爵位,可是自家寶玉的,怎能令那賈璉承了去?!
王夫人心中焦急,卻無甚的理由開口,只能乾著急。
王夫人心中腹誹之際,心知賈赦寵愛自己的賈敏,卻是已然附和史老太君瞧向賈赦道:
“大兄母親說的是,榮府情況,尚未至這般地步。”
賈敏此言方落,史老太君那渾濁的眼眸之中,頓時浮現出一抹亮光:
“敏兒此言是答應為娘了?”
“母親,大兄方才也言,女兒若居中轉圜,非但不能平息陛下之怒,甚至會令陛下怒火更甚。”
賈敏微微搖頭,看著面色由喜轉憂的史老太君道:
“然,女兒畢竟是榮府嫡女,自是焦急榮府處境。”
“因而來榮府這路上,便絞盡腦汁,思索當以何法行事,方能平息陛下之怒。”
“天見可憐,卻終是讓女兒想出了一法。”
言至於此,賈敏瞧看著母親的眼眸說道:
“可令大兄不捨爵位,便能平息陛下之雷霆,且能令榮府得陛下恩榮。”
“竟能想出如此兩全之法,敏兒果然冰雪聰明。”
賈敏此言落地,以嫡次子之身,身具榮禧堂,為榮府掌權者的賈政,便面露喜色的上前一步,瞧向賈敏誇讚問道:
“到底是何應對之法,敏兒速速道來。”
不止賈政,賈赦,史老太君等人,亦是滿臉期待的瞧看著賈敏。
賈敏也不賣關子,賈政這邊言辭方落,賈敏便開口說道:
“歸還榮府自開國以來,借取國庫之銀。”
“歸還國庫欠銀?!”
此言出口,榮府眾人眸中期待,轉瞬凍結。
作為榮府管家媳婦的王夫人,更是滿臉驚色的瞧向賈敏道:
“這是甚滴應對方法?你難道不知,時至今朝,這借取國庫銀錢,已然近乎成了朝中文武的固定福利?”
“敏兒你嫂嫂說的對,父親在時便曾言述,太上曾欲更易此法;當今登基之後,也有更易此法之念。”
王夫人言辭方落,謙恭厚道,風聲清肅,雖未以科舉入仕,卻也因此最喜讀書人,時常以儒林雅士自居的賈政,亦是連連搖頭的同賈敏說道:
“不論是太上,亦或是當今陛下。都被滿朝文武以祖宗成法不可更易,未曾有先例為名,聯番上奏,打消了聖人更易此法之念。”
“借取國庫銀錢,已成慣例。”
“若榮府主動歸還,自開國時借取國庫銀錢之事。使得陛下有例可循,並借我榮府歸還國庫欠銀之事,更易此法的話。”
賈政言落,史老太君亦是滿眸慎重的說道:
“我榮府必然會成為被天下文武所攻訐的眾矢之的。”
榮府眾人,你一言我一句,皆是言述歸還國庫欠銀之弊端。
“母親,兄長,嫂嫂;你等以為,我榮府還有他法可尋嗎?”
不等榮府眾人語落,敕造威武侯府之時,已然被林玄說服,
前來榮府之後,又因史老太君領著榮府之人開啟中門,親迎自己之事堅定決心的賈敏,煙眉微挑,瞧向母親史老太君道:
“母親,您見多識廣,應當知曉,事已至此,除卻您亦或大兄步入皇城卸下誥命或爵位。”
“及主動歸還國庫欠銀,博取陛下青眼之外,我榮府已無有他法可平息陛下雷霆之怒了。”
“當然,若是母親能夠說服史家的兩個舅舅,令一姓兩侯爵的史府;亦或是嫂嫂能夠說服王家的兄長分擔榮府之過的話。”
“我榮府不歸還國庫欠銀亦可……”
師母賈敏此言尚未落地,瞧看著史老太君與王夫人表情的林玄便知,師母所言定不能行。
畢竟這賈史王薛四大家族,雖因百年聯姻,扶持遮飾,俱有照應下,早已一損皆損,一榮皆榮。
然而,萬事都是有前提的,撮爾小事,乃至榮府被王公之族攻訐,史家與王家,都會不吝援手。
可若是直面業已登基為帝的宣靖帝怒火,那就不在史家與王家的援手範疇了。
果不其然,師母賈敏此言方落。
史老太君便搖頭說道:“若是他事,史家自會襄助,可若是分擔陛下怒火的話……”
“哎,罷了罷了!”
言辭未曾道盡,年近七旬的史老太君,便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咬牙說道:
“萬事有利有弊,反之亦然。雖歸還國庫欠銀,會令榮府遭文武攻訐,可若不度過此劫的話,榮府怕不是就要傾覆了。”
兩害相權取其輕的下了決定之後。
“更何況,若榮府主動歸還國庫欠銀的話,陛下只要心存更易此法之心,必會善待榮府。”
史老太君只感覺心頭一陣輕鬆,甚至開始思索,若榮府主動歸還國庫欠銀的話,能夠得到甚的好處:
“甚至二房那在鳳藻宮任職的元春丫頭,都能因此得益……”
“老二你領賬房前去核算一下,我榮府自大乾開國至今,究竟借取了多少國庫銀錢。”
念至於此,史老太君抬頭,朝著身著五品員外郎官服的賈政吩咐說道,
接著扭頭,看向榮府得管家媳婦王夫人說道:
“老二家的,你領人大開府庫,清點府中銀錢、財貨……”
言辭尚未落地,史老太君便發現,這老二家的好似丟了魂兒一般低頭不語。
自己這邊吩咐著事兒呢,老二家的竟然不理睬自己?
“老二家的,老二家的!!”
眉頭緊皺的史老太君,連喚了兩聲,那王夫人,方才猛地抬頭,露出那張汗津津的臉,忙回話道:
“老太太,兒媳在呢!”
“方才在想甚呢?連我這個老太婆喚你,都不曾回話。”
不滿的訓斥了王夫人一句之後,史老太君便暫時遏制火氣的繼續吩咐道:
“老婆子再說一遍,你去令人開啟府庫,清點銀錢,財貨,以供歸還國庫欠銀所需……”
瞧著那額頭汗水沁溢,眼眸四處亂飄的王夫人。
站在賈敏身側的林玄眉頭微微一皺心道,這王夫人的情況有些不對勁兒啊?
難不成,這榮府的府庫出問題了?
林玄所猜不錯,這成了榮府管家夫人的王夫人,自嫡長子賈珠逝去後。
為了獨子賈寶玉平安富貴著想的王夫人,不僅僅將嫡女賈元春送入了宮中,
更是想著藉助母族之力支援獨子,便屢屢以榮府管家媳婦的身份利用榮府人脈,為嫡兄王子騰的進步助力。
除此之外,更以管家夫人之身,支取府庫銀錢,賄賂宮中太監,為賈政僱傭清客……將銀錢花出去了大半。
當然,榮府家大業大,縱有諸多靡費,這十幾二十萬兩銀錢自能拿出。
可榮府自開國至今這百年光景之中,借取的國庫銀錢只有二十餘萬嗎?
自掌家以來,每歲借取國庫一萬餘兩銀錢,稍一計算便有百萬兩國庫欠銀的王夫人心知:
這般大的窟窿,縱然是將自己的陪嫁盡皆填上,都無濟於事。
因而沉默半晌後,額上汗水沁溢的王夫人,抬起頭截斷史老太君之言,顫聲說道:
“老太太,府庫,府庫存銀,業已耗盡了!”
第五十六章:史老太君又被氣暈了(還有)
“府庫存銀耗盡了?!”
已被賈敏說服,決心破財消災的史老太君聞言,
渾濁的老眼中,迸發出一抹不可置信,出言打斷眼前額頭汗津津,眼瞳渙散不敢直視自己的王夫人:
“怎滴可能,老大媳婦去後。府中盤點府庫財貨,將府庫鑰匙交於你時。”
“庫中可還足足有一百四十餘萬兩的白銀,數萬兩的赤金,算上珠玉財寶等物,府庫之內可是餘有足足兩百餘萬的資財啊!”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縱然在寧榮二國公府,水字輩兒開國國公,代字輩承爵人,相繼離世後,寧榮二府不論是權勢亦或財富,皆是大為縮水。
然,縱有傾頹,同寧府並稱為,金陵護官符中所述:‘賈不假白玉為堂金作馬’的榮國公府,府中公庫之內,仍舊存有兩百餘萬之巨的財貨。
若算上榮府的勳田,及這百多載光陰之內建辦的產業。
史老太君原以為,縱然府中自開國至今,所借取國庫銀錢數額已逾百萬,榮府也能輕鬆歸還。
可事到臨頭,這老二家的竟言:
其掌家至今,不滿二十載的光陰之內,
不僅榮府勳田、產業每歲產出,金陵祖地,每歲叩稚窬┑呢斘铮紵o有餘存不說,
甚至,連府庫中那足足兩百餘萬的財貨,都被其消耗殆盡了?!
“老二家的,除那府庫兩百餘萬存銀外,府中勳田,產業,及金陵祖地,咚偷志┑呢斘铮繗q也有個幾萬兩銀錢。”
“現如今,府中遭厄,需花錢消災,你卻告訴老婆子,府庫錢財耗盡了?”
賈母也曾掌家,自知榮府產業每歲產出,及府中日用消耗支出。若榮府大興土木,有重大開支也就罷了。
可將管家權交於老二家的後,明明府中一如往常,無甚重大開支,為何榮府這銀錢卻是靡費殆盡了呢?
越想越是感覺不對勁兒的史老太君,深吸一口氣,那雙渾濁的眼眸,亦是微微發冷的瞧看王夫人問道:
“老婆子倒想問問你這個管家媳婦,我榮國公府這錢究竟都花到了何處?”
“老太太,大老爺每歲光是在青樓之中,靡費銀錢便不計其數。”
“加之納取的姨太太,採買的美人,美酒,古董等物,單大老爺每歲消耗便足有兩萬餘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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