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蜜制紅燒肉
王夫人既支取了府庫銀錢,自是偽造過賬本,更是嚴密的思慮過,事態敗露之後,當如何辯解。
因而被史老太君發冷的眸子盯瞧了半晌,額頭汗津津的王夫人,便做出了一副豁出去的模樣道:
“老爺處雖不像大老爺那般靡費銀錢,然而其豢養之清客,舉辦詩會清談之事,每歲也需要耗費數千近萬兩白銀。”
“算上姑太太出嫁之時的十里紅妝,三十六抬嫁妝;及京中勳貴、官員婚喪嫁娶,誕育子嗣等事之封銀;府中丫鬟、婆子、小廝那幾百上千張的嘴……”
歷數府中重大開支的王夫人,似想起了甚麼一般,視線聚焦,同史老太君四目相對的問道:
“老太太您忘了?兒媳曾提議過,縮減些許府中用度,卻被您訓斥道:榮府乃國公之家,若苛待下人之事傳將出去,外人還以為我榮府已然破落了……”
“咚咚咚!!!”
聽老二家的,竟將話茬扯在自己的身上,
怒氣更甚的史老太君,不等其言辭落地,
便將掌中那得太宗御賜,以小葉紫檀為料,名工巧匠精心雕刻的柺杖,杵得咚咚直響,截斷其聲怒道:
“老二家的,依著你這意思,府庫銀錢耗盡之根由,竟在我這個老婆子的身上?”
“兒媳自是不敢如此去想,可若是老太太那會兒若是允了兒媳,兒媳每歲都能為府中省下兩萬餘兩開支。”
王夫人聞言,低眉順眼地低下頭來,委委屈屈地說道:
“且若得老太太允准,兒媳自會想法設法縮其他開支……”
“歲入不變,開支卻每日遞增之下。兒媳雖精打細算地計算著項勳田、店鋪,乃至金陵祖地之銀錢,量力取用。”
言至於此,聲音委屈的王夫人,做出滿臉自責的表情,哭聲說道:
“卻仍是入不敷出,只得耗用府庫存銀。日積月累,綿延至今,這府庫銀錢,卻是靡費得過了……”
史老太君本就暈厥過一次,雖說因吞服丸藥,醒轉了過來,心中仍鬱結這一口濁氣,
若平心順氣,自是緩和三兩日,便能消解鬱結。
可現如今,聽著王夫人那委委屈屈,話裡話外,無不是在暗戳戳地指責,自己這榮府老祖宗不是的言辭,
原就鬱結未消的史老太君,剛想訓斥兩句,然而言辭尚未出口,便覺腦海一陣眩暈:
“你,你,你……”
你字兒尚未道盡,方才將柺杖杵得咚咚直響,一副怒火熾盛模樣的史老太君,
老眼一翻,竟立足不穩的向後倒去。
見此情景,同史老太君距離最近的賈敏,
忙上前一步,攙住其胳膊,急切地說道:
“母親,您這是怎麼了,您莫要嚇女兒啊!”
“母親!母親……”
賈赦賈政,亦是連忙上前,滿臉慌亂地圍著史老太君,連聲呼喚。
見母親不醒,孝順母親的賈政更是狠狠地瞪了王夫人一眼怒聲道:
“母親說你兩句,你聽著便是,駁斥母親做甚,若母親有個好歹……”
謙恭厚道的賈政心中雖怒,然念及幼子寶玉,女兒元春,及那孫兒賈蘭,
最終仍是未曾言出休妻之言,可其言中怒意之盛,卻是個人便聽得出來。
“噗通!!”
而此時的王夫人,卻好似根本未曾瞧見賈政之怒一般,
滿臉呆滯的瞧著那被賈敏抱在懷中,暈厥不醒的史老太君,禁不住雙膝一軟跪在了地上。
王夫人原本所想,不過是儘可能的將府庫銀錢耗盡之責分潤出去。
誰曾想,自己不過言了幾句,平日裡穩重如山的史老太君,竟昏厥了過去。
若其不復醒轉,追隨先榮國公而去,自己豈不是要揹負上一個氣死婆婆的不孝之名?
自己若揹負如此惡名,寶玉可該怎麼辦啊?
念著如此,王夫人禁不住淚流滿面,悲從中來的泣聲言道:
“老夫人啊~~!”
第五十七章:變賣祖產換銀錢
王夫人那若杜鵑啼血滿蘊悲痛泣聲響起,
只令人錯以為這史老太君業已故去一般。
然,眾人卻顧不上王夫人了,只因,瞧見史老太君暈厥,便暗道薅取認知良機已至的林玄,徑直上前一步連聲道:
“暈厥之症,需通風散氣,保空氣流通,且都讓開一條道來。”
林玄聲音雖稚,因賈母暈厥,手足無措,缺乏主心骨的眾人,仍是本能聽令,讓開道路,容林玄通行。
不過,當瞧見這開口之人,竟是面容稚嫩,乳臭未乾的林玄時。
憂心賈母駕鶴而去,令自己揹負不孝之名的王夫人便禁不住道:
“老太太身份矜貴,怎容一稚齡孩提胡鬧?”
言至於此,方才泣聲開口的王夫人,便瞧向賈政與賈赦說道:
“老爺,大老爺,還是速遣人去請醫師罷?”
“二嫂卻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我家玄兒雖然年幼,這一身醫術,卻足稱大醫矣。”
雖瞧見王夫人面上不似作偽的表情後,賈敏便知王夫人此言乃是關心母親。
可,聞聽王夫人小覷林玄,賈敏仍是禁不住的為林玄背書道:
“縱是當今太醫院正堂王君效族侄,家學源遠流長的金陵大醫王濟世,都對我家玄兒以師禮待之。”
“母親年歲已高,如今事態緊急,大兄,二兄,若是還信得過我這個妹妹,便讓玄兒上前瞧看罷!”
賈敏業已拿出兄妹情分來為林玄背書,
且正如賈敏所言此刻事態緊急,因而稍一思索賈赦便道:
“敏兒若還信不過,我們還能信任何人呢?”
言至於此,賈赦雙手合攏,面向林玄出躬身一禮示意道:
“請!”
林玄乘船這些時日的光陰,並未荒廢。
乃至憑藉自身過目不忘之能,將王濟世族傳醫術盡數閱覽,吃透。
加之杏林妙手詞條在身,縱然未啟用超凡悟性,仍是一按,一捻,便摸準了賈母脈象,
而後以醫書記載之法,認準穴位,輕輕一拍,方才暈厥的史老太君,便長吸一口氣,自暈厥中復還清醒。
史老太君清醒瞬間,林玄便清晰的瞧見,
自己那杏林妙手詞條之上,便浮現出瑩瑩綠光。
“老太君心有鬱結,似不久之前,方才暈厥,吞有舒緩氣息之丸藥,方才復還清醒。”
已然薅到羊毛的林玄,自然是恪守人設的瞧向榮府眾人,講述說道:
“不過是藥三分毒,老太君雖醒,心中鬱結卻未消散,因而情緒一激動便暈厥過去。”
“這往後十日,萬不能令老太君再度動怒。”
“不然老太君還有暈厥之可能……”
囑咐醫囑,並書寫藥方,交代熬煮時辰,
拖足了時辰,薅足了羊毛的林玄,便在得了史老太君感謝之後,心滿意足地退至賈敏身側。
“事已至此,木已成舟;再糾結過往,卻實屬不智。”
而那史老太君,在謝了林玄之後,便瞧看著榮府眾人道:
“如今之計,卻只能是老婆子,將自身體己取出,助榮府度過此劫了。”
史老太君之體己,自是其嫁入榮府的陪嫁。
其原想著,在自己百年之後,將這份體己,用來給命根子賈寶玉娶妻、成家、生活所用。
可人算不如天算,沒曾想自己尚未百年,這體己竟已然是留不住了。
言至於此,面露哀傷之色的史老太君,抬頭瞧向賈政道:
“政兒啊,且去好好核計一下,我榮府借取國庫之欠銀……”
“母親業已年邁,如今這榮府,卻是我夫婦管著,怎能耗用母親體己,來令榮府渡此劫難?”
聞聽母親要盡取體己,助榮府度過劫難的瞬間,
得賈母偏愛,住著榮禧堂,管著榮國府的賈政,整個人便愣住了。
直至賈母喚自己前去核算欠銀,方才回神的賈政猛地抬頭,截斷賈母之言說道:
“母親,兒子這邊還有些銀錢;且夫人雖有言辭解釋,然其既做了這管家媳婦,府庫銀錢耗盡,自同其脫不開干係。”
“因而,縱需填補府庫虧空,也需自二房起始!”
言至於此,賈政扭頭,看向王夫人一字一頓地問道:
“夫人以為,為夫所言可對?!”
“夫君所言,甚是有理。”
王夫人雖然支取了府庫銀錢,助力嫡兄王子騰,以及鳳藻宮中的嫡女。
可在其看來,府庫的錢是榮府的,自己的嫁妝可是自己的,其原本是不願出錢,填補這個窟窿的,
但瞧著平日裡,端方正直,謙恭厚道,待自己更是溫聲細語,從未曾有一句重話的賈政眸中神色。
王夫人沉默半晌後,重重地點頭道:
“兒媳既是榮府管家媳婦,府中需要銀錢消災,兒媳自當傾力襄助。”
見王夫人在賈政的言辭下,出言割肉支援榮府,
方才因其所言,鬱結於心,暈厥而去的賈母微微點了點頭道:“老二家的有心了。”
老話有言:天下老,只向小。
見老二主動填補府中虧空,闔府上下,除卻賈寶玉,最為偏私賈政的史老太君。
便本能地心疼起了幼子,這視線亦是自然而然的落在了賈敏的身上。
史老太君可是清楚地知曉,這四世列侯的林家,積攢有不小的財富。
若是能暫借林府之銀,填補榮府虧空,自家政兒便不用自掏腰包了。
念著如此,賈母那張同賈敏甚為相似,卻蒼老得多的面容上,便浮現出哀傷之色的同賈敏道:
“敏兒……”
知子莫若母,反之亦然。
賈赦對自家母親極為了解,瞧著其表情神態。
賈赦便知曉,自家母親,打起了幼妹的心思。
可明明是榮府自己的禍事,怎能令幼妹承擔?
“母親,敏兒至揚州乘船至都中,勞碌數月;且方才我聞聽敏兒在揚州市被人下了毒,身子不甚爽利。”
念著如此,不等面露哀傷之色的賈母言辭出口,
那身著一等將軍爵服的賈赦,便上前一步,擋在賈敏身前同賈母說道:
“母親,兒以為,我榮府既然有了應對陛下雷霆之對策,只需籌錢歸還國庫欠銀即可。”
“因而,還是令璉兒家的前來,為勞碌至今的敏兒一行清掃屋舍,令敏兒先行歇息罷!”
賈赦抬眸瞥了一眼至今都未曾為自己誕下一兒半女的邢夫人道:
“至於籌措歸還國庫欠銀之銀錢,既然老二家的言,我這個做兄長的,這些年靡費過巨,那麼我大房,自當將我這十數載光陰,所靡費之銀錢盡數補上。”
“若大房、二房,加上母親之體己,仍不足夠歸還欠銀,便舍家破業,變賣些榮府祖產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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