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會玩遊戲的小西瓜
大殿內,一片死寂。
剛才還叫囂得最兇的幾個文官,此刻被柳震天這股不要命的氣勢逼得連連後退,一個個面面相覷,竟無一人敢接話。
他們敢拿大夏律法說事,敢拿皇權威嚴壓人,但誰敢當著這滿殿武將的面,說趙德芳不該死?說那五萬將士死得活該?
誰敢說,誰就是大夏軍方的死敵!
一直沉默的英國公徐驍,此刻緩緩睜開了眼。他並沒有出列,只是在原地輕輕咳了一聲,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全場:“柳尚書話糙理不糙。若有人覺得勾結外敵、坑殺五萬大軍的國俨辉摎ⅲ遣环琳境鰜恚尷戏蜻@把老骨頭也見識見識,是什麼樣的‘忠臣’,能說出這般道理。”
此言一出,武將佇列中頓時響起一片鎧甲碰撞的鏗鏘之聲。
定國公、鎮南侯……七八位開國世襲勳貴雖未言語,卻齊齊向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便是態度。
這一步,便是如山的軍威!
龍椅之上,承平帝看著下方劍拔弩張、幾乎要當場動手的兩派人馬,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裡,終於閃過了一絲極其隱晦的、如同看戲般的興味。
他端起早已涼透的參茶,輕輕抿了一口,掩去了嘴角那一抹深不可測的笑意。
這把火,燒起來了。
這把名為“蕭塵”的刀,果然夠快,夠狠,夠鋒利。
只是不知,這隻一直裝睡的老狐狸秦嵩,還能忍到幾時?
第93章 扣以逆名,金殿觀火
整個大殿,陷入了一種近乎窒息的死寂。
香爐中升騰的龍涎香菸氣,被柳震天那一嗓子吼得支離破碎,在大殿上空狂亂地扭動。
殿外呼嘯的北風如困獸般拍打著厚重的窗欞,發出“嗚嗚”的悲鳴,在那一刻,竟真像是白狼谷五萬冤魂在叩闕喊冤,陰冷刺骨。
剛才還群情激奮、恨不得生啖蕭塵血肉的文官們,此刻面面相覷,不少人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那股子自詡正義的虛火,被武將集團這盆帶著鐵鏽與血腥味的冷水當頭澆下,熄滅了大半。
他們可以攻擊蕭塵手段殘暴,可以指責他藐視王法,但誰敢在這個節骨眼上說一句“趙德芳不是罪有應得”?那不是在維護律法,那是把“國偻h”四個大字往自己腦門上刻!這滿朝武將背後的數十萬鋼刀,可不認什麼之乎者也。
御史大夫王純張了張嘴,那乾癟的嘴唇劇烈哆嗦著,喉嚨裡發出幾聲渾濁的“荷荷”聲,卻發現自己竟被柳震天那雙殺人般的虎目盯得魂飛魄散。
他那張老臉憋得如同紫豬肝,額頭上的細密汗珠順著深刻的皺紋,一滴滴砸在冰冷的笏板上,發出極其微弱的“嗒嗒”聲。
就在這足以把人逼瘋的僵持中,一直沉默如石雕、彷彿魂遊天外的丞相秦嵩,終於動了。
他沒有急著咆哮,而是先慢條斯理地、甚至帶著幾分優雅地整理了一下那有些褶皺的紫金蟒袍袖口,然後緩緩地從文官佇列之首邁出。
他的步履極穩,每一步都彷彿用尺子丈量過,落地無聲,卻像是一塊萬年玄冰在大殿中央緩緩推行,所過之處,寒意徹骨。
他先是對著龍椅上神色莫測的承平帝深深一躬,行禮如儀,每一個動作都標準得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然後,他才緩緩轉身,面向柳震天。那雙渾濁卻深不見底的眸子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
“柳尚書,好大的煞氣,好一份……將門虎威啊。”
秦嵩的聲音不大,沙啞中帶著一種陰柔的穿透力,如同一條躲在草叢裡的毒蛇,吐信時發出的嘶嘶聲,瞬間鑽進了在場每個人的脊樑骨。
“趙德芳貪贓枉法,通敵叛國,自然是死有餘辜。這一點,本相與你並無二致,甚至恨不得親手監斬。”秦嵩一開口,竟是先給柳震天順了毛。這如同一記軟綿綿的棉花拳,讓柳震天那憋足了勁的雷霆怒火瞬間打在了空處,難受得幾乎要吐血。
柳震天從鼻腔裡發出一聲如悶雷般的哼聲,拳頭死死握住——若是在戰場上,他非要一拳轟碎這老倌菑執搨蔚狞I皮!
秦嵩彷彿沒察覺到那近在咫尺的殺氣,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帶著施捨意味的嘲諷。
他揹著手,在大殿中央踱了兩步,語調陡然一沉,如同從九幽地獄傳來的判詞,無聲無息地刺向了蕭塵的命門:
“但是,柳尚書,一碼歸一碼。趙德芳有罪,自有國法來裁,自有陛下來定。我大夏立國百年,刑律法典乃是立國之基。何時輪到一個連官身都沒有、尚在孝期之中的黃口豎子,來代天行罰、私設極刑了?”
秦嵩猛地定住腳步,直視柳震天,眼神銳利得如同兩把剛出鞘的錐子:“柳尚書,你執掌兵部,當知軍中最忌諱的是什麼?是無序!是僭越!是目無君父!若人人都像那蕭塵一般,憑著一腔所謂的‘熱血’,便可隨意凌遲朝廷二品大員,那這天下,還是陛下的天下嗎?那支軍隊,還是大夏的軍隊嗎?這與佔山為王的亂匪、裂土封疆的草寇,又有何異?!”
這一頂大帽子扣下來,柳震天的臉色瞬間由青轉紫。
但這還沒完,秦嵩的殺招才剛剛露出一角。
他向前逼近半步,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股讓人心膽俱裂的森寒:“今日,他蕭塵可以打著‘為國除佟幕献樱顒幜丝な亍D敲魅眨遣皇且部梢哉f某位將軍是指揮不當,便將其斬於馬下?後日……”
秦嵩故意停頓了一下,目光若有若無地掠過那尊至高無上的龍椅,隨後猛然拔高音量,聲震瓦礫:
“後日,他是不是更可以說朝中某位大臣是奸佞,便要帶兵入京,行那‘清君側’的叛逆之舉?!”
轟!
“清君側”三個字,如同在金鑾殿內引爆了一顆萬斤雷火彈!
滿朝文武,甚至連那些老將,臉色都瞬間變得煞白。
好一張殺人不見血的利嘴!好一個歹毒至極的秦老伲�
柳震天被氣得渾身甲片“咔咔”作響,指著秦嵩的手指劇烈痙攣。秦嵩這番話,絕口不提趙德芳的罪,只攻蕭塵的“權”,硬生生將一場正義的復仇,扭曲成了“挑戰皇權”的帜骈_端!
“你……你這老伲瑥娫~奪理!血口噴人!!”柳震天怒極咆哮,嗓子都啞了。
“本相可有虛言?”秦嵩冷笑一聲,廣袖一揮,根本不給對方喘息的機會,“蕭塵在北境一手遮天,殺官、抄家、斂財,哪一樁報過朝廷?哪一件請過聖旨?他眼裡還有陛下嗎?!”
說完,秦嵩猛地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金磚上,發出一聲沉悶而決絕的巨響:
“陛下!蕭塵此子,狼子野心!今日若不將其繩之以法,來日必成社稷之患!臣懇請陛下,即刻收回兵權,將其押解回京,交由大理寺嚴審!否則,國將不國,綱常必亂啊!”
“臣等附議!請陛下嚴懲蕭塵,以正視聽!”
“嘩啦啦”一陣響,文官們像是被收割的麥浪,齊刷刷跪倒了一大片,那陣勢,彷彿不殺蕭塵,他們就要集體撞死在這大殿之上。
武將們急瘋了。英國公徐驍猛地睜開眼,顧不得老邁,顫巍巍地站出來,嘶聲道:“陛下!秦相這是誅心之言啊!蕭家滿門忠烈,天地可鑑!蕭塵那孩子只是年輕氣盛,那是被逼急了啊!”
“陛下,北境動不得啊!若動了蕭塵,三十萬將士寒了心,黑狼部頃刻間便能踏平雁門關!請陛下以國事為重!”
一時間,金鑾殿變成了菜市場,文武兩派唾沫橫飛,言辭如刀,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火藥味,彷彿只要一點火星,就能將這百年王朝的朝堂炸個粉碎。
而高坐龍椅之上的承平帝,卻始終一言不發。
他微微側著身,用手支著下巴,那雙深邃如淵的眸子透過冕旒的珠簾,饒有興致地看著下方的鬧劇。他既沒有因為文官的“帜妗闭摱鴦优矝]有因為武將的“邊防”說而憂心。
他就那樣靜靜地看著,聽著。
修長的指尖在光滑的龍椅扶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
“噠、噠、噠……”
那聲音極輕,卻精準地壓在每個人的心跳上,彷彿一個置身事外的看客,在欣賞一出由他親手拉開帷幕的、血腥而華麗的摺子戲。
直到下方的爭吵聲漸漸平息,直到秦嵩和柳震天都說得口乾舌燥。
承平帝這才慢悠悠地端起那杯涼透的參茶,輕輕呷了一口。
“諸位愛卿,都吵累了?”
他的聲音平淡如水,卻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嘈雜。百官心頭一凜,齊齊躬身:“臣等惶恐。”
承平帝放下茶杯,目光如同實質般掃過下方的每一個人。
他看著秦嵩那張陰沉的臉,又看看柳震天那雙赤紅的眼,嘴角終於勾起一抹玩味至極的笑意。
“秦愛卿說得有理,國法不可廢。柳愛卿說得也沒錯,忠良不可寒。”
他靠回龍椅,換了個舒服的姿勢,語氣變得迷離而深邃:“既然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那朕……倒是有些糊塗了。這北境隔著千山萬水,光憑几封奏摺,朕怕是看不清真相啊。”
承平帝的手指再次敲擊了一下扶手,目光深處閃過一絲冰冷的戲謔。
“依朕看,這件事,還是得派一個能替朕分憂的人,去北境親自看一看,替朕……好好把把關,才好下定論啊。”
第94章 聖意如局,碎裂的扳指與無聲的博弈
當承平帝那句慢條斯理、彷彿在說“今日御花園的花開得不錯”般的“派個人去北境看一看”,輕飄飄地從九級御階之上落下來時,偌大的太和殿,瞬間陷入了一種比死還要沉寂的詭異氛圍。
那聲音不大,既沒有雷霆萬鈞的怒火,也沒有痛心疾首的斥責,卻像是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
上一刻還在爭得面紅耳赤、唾沫橫飛,恨不得在大殿上上演全武行的文武百官,此刻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個個僵在原地,表情精彩紛呈。
派人……去調查?
僅僅是……看一看?
站在文官之首的丞相秦嵩,那雙總是半眯著、藏著無數算計的老眼,猛地睜大了一瞬,瞳孔劇烈收縮如針尖。他那張數十年如一日波瀾不驚、彷彿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臉皮,終於出現了一絲難以掩飾的錯愕與裂痕。
“咔嚓——”
一聲極輕微的脆響,掩蓋在殿外的風雪聲中。
秦嵩藏在寬大朝服袖子裡的右手,此刻正死死地掐著那枚價值連城的羊脂玉扳指。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慘白一片,那枚扳指竟硬生生被他捏出了一道裂紋!
尖銳的玉石碎屑扎破了指腹,細密的痛感讓他保持著清醒,卻無法壓下心頭那股如潮水般湧來的寒意。
他設想過無數種結局:
陛下或許會雷霆震怒,當場摔了龍案上的鎮紙,下旨讓御林軍北上拿人,那樣蕭家必死無疑;
陛下或許會被柳震天那幫丘八的死諫所動,為了邊關穩定暫時隱忍,將此事高高舉起輕輕放下,那樣他也能落個“忠言逆耳”的好名聲,後續再徐徐圖之。
但他千算萬算,把這朝堂上的每一顆人心都算透了,唯獨沒有算到,陛下會來這麼一手!
這看似是一個最公正、最穩妥、最無懈可擊的“折中之策”,實則卻是最要命、最讓人摸不著頭腦的“帝王心術”!
調查?查什麼?
趙德芳那顆腦袋還在雁門關城樓上掛著吹風呢!雁門關無數雙眼睛看著的!這還需要查?這分明就是不想查!這分明就是在拖!
所謂的“欽差”北上,這一來一回,路途遙遠,再加上在北境走訪、取證、寫摺子,少說也要耗上一兩個月。
一兩個月啊!
秦嵩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對於那個已經展露出獠牙、如同妖孽般的蕭家狼崽子來說,這一兩個月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可以用那幾百萬兩抄家得來的銀子,把三十萬鎮北軍喂得飽飽的!
意味著他可以把那個被打爛的北境,重新經營成鐵桶一塊!
到時候,人心歸附,軍心穩固,木已成舟!朝廷再想動蕭家,那就得掂量掂量會不會逼反三十萬大軍,會不會讓雁門關外那頭餓狼趁虛而入了!
秦嵩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冷汗順著脊椎骨蜿蜒而下,浸溼了貼身的中衣,黏膩得讓人噁心。
他猛然意識到一個讓他幾乎不敢相信、卻又不得不信的事實——
陛下,根本不想殺蕭塵!甚至……陛下是在刻意縱容蕭塵!
為什麼?
皇帝不是一向猜忌武將,視蕭家如眼中釘肉中刺嗎?當年鎮北王蕭戰功高震主,陛下那眼神裡的陰鷙,秦嵩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如果沒有皇帝的默許,他也不會這麼輕易的除掉蕭家父子。
如今蕭塵這般囂張跋扈,把皇權按在地上摩擦,不正是陛下夢寐以求的滅掉蕭家的良機嗎?
除非……
秦嵩微微抬頭,用眼角的餘光,小心翼翼地透過冕旒的縫隙,偷瞄向龍椅上的那位。
只見承平帝正端著茶盞,輕輕吹著浮沫。熱氣氤氳中,他的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千年的古井,讓人看一眼就覺得要被吞噬進去。
那一瞬間,秦嵩懂了。懂徹骨髓。
陛下是在忌憚他!忌憚他這個權傾朝野的丞相!忌憚他身後那盤根錯節的文官集團!
蕭家這把刀雖然快斷了,鏽了,但只要磨一磨,淬了火,用來制衡他秦嵩,卻是正好順手!
“呵……好手段,真是好手段……”秦嵩在心裡慘笑一聲,恐懼如同毒蛇般纏繞上心臟。他發現,自己竟然有些看不透這位輔佐了二十多年、自以為能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帝王了。
而另一側,兵部尚書柳震天此刻也是一臉的懵逼,甚至比秦嵩還要懵。
這位老帥剛才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血濺五步。他準備用自己的一腔熱血,逼陛下收回成命,保住女兒和蕭家那根獨苗。
結果呢?
他這一拳蓄滿了力氣揮出去,卻像是打在了一團軟綿綿的棉花上,力道全被卸了,憋得他胸口發悶,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柳震天眨巴著那雙銅鈴大眼,看了看身邊的英國公徐驍。徐驍也是眉頭緊鎖,顯然也沒看懂這步棋。
大殿之上,竊竊私語聲如同蜂群過境,嗡嗡作響,壓抑而躁動。
“陛下這是何意?”
“難道陛下真的要保蕭家?”
“噓!慎言!帝心難測,咱們還是少說話為妙……”
在一片混亂與猜疑中,還是秦嵩反應最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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