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會玩遊戲的小西瓜
“胡鬧!”柳含煙呵斥了一聲,但語氣裡卻透著一絲無力。
馬車駛入大營,一路暢通無阻,直接來到了中軍大帳外。
還沒進去,就聽見裡面傳來一陣陣摔杯砸碗的聲音,還有粗魯的咆哮聲。
“媽了個巴子的!老王爺一世英雄,竟然落得個馬革裹屍!朝廷竟然想要收兵權?老子不幹了!大不了反了他孃的。”
“就是!咱們這就點齊兵馬,殺回京城,去問問那個狗皇帝,他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這一聲聲怒吼,像是一把把錘子,砸在柳含煙的心上。軍心,真的亂了。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後的車廂。
這時候,一隻修長蒼白的手掀開了簾子。蕭塵走了下來,腳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一聲輕響。
他沒有穿甲冑,依舊是一身單薄的孝服,在這群披堅執銳、殺氣騰騰計程車兵中間,顯得是那麼的格格不入,彷彿一隻誤入狼群的小綿羊。
“九公子?”
“那個只會讀書畫畫的病秧子?”
“他來幹什麼?”
周圍計程車兵們竊竊私語,眼神中充滿了不屑和失望。
蕭塵彷彿沒聽見這些議論,他整理了一下衣袖,對柳含煙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大嫂,帶路吧。”
柳含煙深深看了他一眼,一言不發,掀開大帳的門簾走了進去。
蕭塵緊隨其後。
一進大帳,一股濃烈的酒氣混合著血腥味撲面而來。
大帳內,十幾名身材魁梧的將領正圍坐在一起,地上全是摔碎的酒罈子。
看到柳含煙進來,這些原本還在咆哮的漢子們聲音小了一些,紛紛站起身,抱拳行禮:“少夫人!”
不管怎麼說,柳含煙是前鋒主將,又是大公子遺孀,武藝高強,在軍中頗有威望。
但當他們的目光落在柳含煙身後的蕭塵身上時,那股子恭敬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一名滿臉絡腮鬍、如黑塔般的壯漢直接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端起一碗酒,冷哼一聲:“喲,這不是九公子嗎?怎麼,不在你的書房裡好好待著,來我們這軍隊大營幹啥?”
這人正是“陷陣營”統領,雷烈。
出了名的暴脾氣,也是老王爺蕭戰最忠心的部下之一。
正因為忠心,所以他對這個“不成器”的九公子,最是看不順眼。
“雷烈!不得無禮!”柳含煙皺眉喝道。
“無禮?”雷烈把酒碗重重往桌上一頓,酒水濺了一桌子,雙眼通紅地吼道,“老王爺和八位少將軍都戰死了!咱們這群沒用的東西,只能帶回他們的屍首!現在朝廷明顯就是要亡蕭家,亡了咱鎮北軍,這小子……這小子除了會吟詩作對,還能幹什麼?他能像其他少帥一樣上陣殺敵嗎?能帶咱們報仇嗎?!”
“既然不能,那就滾回鎮北王府!別在這礙老子的眼!”
“滾出去!”
“這裡不是你來的地方!”
其他將領也跟著起簦粋個目露兇光,那股子屍山血海裡滾出來的煞氣,匯聚在一起,足以讓普通人嚇破膽。
柳含煙臉色難看,剛要拔劍鎮壓,一隻手卻輕輕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大嫂,讓我來。”
蕭塵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穿透了嘈雜的怒吼。
他繞過柳含煙,一步步走向雷烈。
他的步伐不快,身體甚至還有些單薄,但在他邁出第一步的時候,腦海中的“閻王沙盤”已經全功率開啟。
【目標:雷烈。性格:魯莽、忠铡⒅蹦c子。當前狀態:極度悲憤、自我厭惡(因為沒能救回主帥)、醉酒。弱點:對蕭家的絕對忠眨约皩Α芭撤颉钡耐春蕖!�
【戰術制定:攻心為上,以暴制暴。】
蕭塵走到了雷烈面前,兩人相距不過一尺。
雷烈坐著,蕭塵站著。
雷烈瞪著牛眼,凶神惡煞地盯著蕭塵,渾身肌肉緊繃,彷彿一隻隨時會暴起的黑熊:“看什麼看?信不信老子……”
“啪!”
一聲清脆至極的爆響,突兀地在大帳內炸開。
所有人都懵了。
柳含煙的嘴巴張成了“O”型。
雷烈更是被打傻了,他捂著半邊臉,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病秧子”。
他直接一巴掌打在了雷烈的臉上!
“你……”雷烈猛地站起來,像一座山一樣壓向蕭塵,暴怒的吼聲震得大帳頂棚都在抖,“你敢打老子?!”
“打的就是你這個廢物!”
蕭塵的聲音陡然拔高,竟然蓋過了雷烈的咆哮。
他沒有退後半步,反而猛地向前一頂,那雙原本溫潤的眸子裡,此刻彷彿燃燒著兩團幽冥鬼火,那是真正殺過人、見過血的眼神!
“我父兄戰死,屍骨未寒,你們在這裡幹什麼?”
蕭塵指著滿地的酒罈子,聲音冰冷如刀,“喝酒?發瘋?罵娘?這就是鎮北軍?這就是讓黑狼部聞風喪膽的鐵壁長城?!”
“我看你們不是想報仇,你們是懦弱!是他媽廢物!”
“放屁!”雷烈氣得渾身發抖,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老子不怕死!老子這就去跟黑狼部拼命!”
“拼命?”
蕭塵冷笑一聲,眼神輕蔑到了極點,“就憑你現在的樣子?衝上去送人頭嗎?你死了不要緊,誰來守這雁門關?誰來護這身後的萬家燈火?誰來替我父兄報仇?!”
“你以為死了就是忠眨磕鞘桥撤虻男袨椋 �
“真正的勇士,是咬碎了牙往肚子裡咽,是把血擦乾了繼續握刀,是隻要還有一口氣,就要從敵人的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蕭塵一把揪住雷烈的衣領。
雖然他的力氣遠不如雷烈,但那一瞬間爆發出的氣勢,竟然逼得這個九尺壯漢下意識地彎下了腰。
“雷烈,你看著我!”
蕭塵死死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吼道,“蕭家的人死絕了嗎?我還在!我蕭塵還在!”
“只要我還沒死,這鎮北王府的旗,就倒不了!”
“你要是還認自己是蕭家的兵,那就給我振作起來!把刀給我磨快了!等著老子帶你去殺人!”
“若是覺得自己是個廢物,現在就滾!我鎮北軍不養沒卵蛋的慫包!”
死寂。
整個大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將領都呆呆地看著這一幕,看著那個滿手是血、面色蒼白,卻如同一柄出鞘利劍般的青年。
這……這真的是那個九公子?
這股子狠勁,這番話,簡直跟年輕時的老王爺一模一樣!
雷烈的胸膛劇烈起伏著,眼中的醉意和兇光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情緒——那是羞愧,是震驚,更是一絲正在重新燃起的火苗。
就在這時,蕭塵鬆開了手。
他從懷中掏出那枚黑黝黝的玄鐵令牌,高高舉起。
令牌上的“蕭”字,在昏暗的燈火下,閃爍著攝人心魄的寒光。
“鎮北王令在此!”
蕭塵的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眾將聽令!”
“嘩啦——”
雷烈第一個反應過來。
這個剛才還凶神惡煞的鐵塔漢子,此刻推金山倒玉柱般,轟然單膝跪地,眼眶通紅,嘶吼出聲:“末將雷烈,參見……少帥!”
“參見少帥!”
“參見少帥!”
大帳內,十幾名將領齊刷刷地跪了一地。
那種甲冑碰撞地面的聲音,沉悶而有力,像是某種古老的誓言被重新喚醒。
柳含煙站在一旁,看著那個立於眾人中央、身形單薄卻彷彿撐起了整座大帳的背影,握著劍柄的手微微顫抖。
她眼中的不屑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震撼和……一絲看不懂的迷茫。
這個小叔子,到底藏得有多深?
第6章 狠絕少帥,同吃同住鑄軍魂
大帳之內,死寂無聲。
十幾名剛才還殺氣騰騰、滿身酒氣的鐵血將領,此刻齊刷刷地單膝跪地,甲冑碰撞地面的聲音沉悶而整齊,彷彿一曲被重新譜寫的戰歌。
他們的頭顱深深低下,不是因為恐懼,而是一種混雜著羞愧、震撼與久違的歸屬感。
鎮北王令!
那枚玄鐵令牌,就像是蕭家的脊樑骨。
只要它還在,只要還有一個姓蕭的男人敢把它舉起來,鎮北軍的魂,就散不了!
柳含煙站在一旁,嬌軀微顫,握著“紅袖”劍柄的手,指節已然發白。
她看著那個站在眾人中央的背影,明明還是那麼單薄,甚至在帳內跳動的火光下顯得有些羸弱,但不知為何,此刻卻給人一種能撐起這片天地的錯覺。
這……真的是那個膽小懦弱的九弟嗎?
那股子狠勁,那番話,簡直跟年輕時一刀一槍拼出赫赫威名的老王爺,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都起來吧。”
蕭塵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他的聲音依舊帶著一絲沙啞,但之前那股子彷彿要燃燒一切的凌厲氣勢,已經盡數收斂,恢復了古井無波的平靜。
彷彿剛才那個打了九尺壯漢一巴掌,又指著一群驕兵悍將鼻子罵廢物的狂人,只是眾人的幻覺。
“少帥!”
雷烈猛地抬起頭,那張粗獷的絡腮鬍臉上,巴掌印依舊清晰可見,但那雙銅鈴大的眼睛裡,此刻卻燃燒著一團前所未有的火焰。
他沒有起身,反而將拳頭重重捶在胸甲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末將有罪!請少帥責罰!”
“請少帥責罰!”
其餘將領也齊聲嘶吼,聲浪幾乎要掀翻整個大帳。
他們罰的不是衝撞,而是自己的懦弱和迷茫。
“責罰?”蕭塵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人,那眼神平靜得可怕,“我父兄的仇還沒報,北境的長城還沒守住,我沒時間在這裡跟你們玩什麼請罪的遊戲。”
他頓了頓,語氣淡漠地繼續說道:“我蕭塵的兵,可以戰死,可以流血,但絕不能跪著當一個等死的廢物。都給我站起來!”
最後一句,聲調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是!”
雷烈等人渾身一震,這才從地上爬了起來,一個個站得筆直,像一杆杆重新找到了方向的標槍。
大帳內的氣氛,徹底變了。
如果說剛才的下跪是出於對“鎮北王令”的臣服,那麼此刻的站立,則多了幾分對蕭塵這個“人”的敬畏。
蕭塵沒有趁熱打鐵地發表什麼慷慨激昂的演說,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這群大夏王朝最頂尖的悍將,彷彿在審視自己的武器。
半晌,他才開口,在所有人困惑的目光中,他頒佈了自己執掌王令後的第一條命令。
“傳我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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