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乃忠烈之後,奪你皇位怎麼了? 第3章

作者:不會玩遊戲的小西瓜

  偌大的靈堂瞬間陷入一片幽暗,只有長明燈那如豆的火苗在陰風中瘋狂跳動,將九具黑漆棺槨的影子拉得細長扭曲,宛如九座沉默的大山,死死壓在活人的心頭。

  老太妃揮退了所有人。

  此刻,這方天地,只剩下這對祖孫,以及九個亡魂。

  老太妃沒有立刻說話。

  她坐在太師椅上,雙手交疊在龍頭柺杖的頂端,那雙渾濁卻依舊銳利如鷹隼的老眼,正一寸一寸地審視著蕭塵。

  從髮絲到鞋尖,彷彿要將這個平日裡唯唯諾諾的小孫子,連皮帶骨看個通透。

  空氣安靜得可怕,只有燭火爆裂的“噼啪”聲。

  蕭塵站在原地,神色平靜。但在他的腦海深處,那個屬於“閻王”的戰術思維沙盤正在瘋狂咿D。

  【目標:蕭秦氏。狀態:極度疲憊、悲痛、孤注一擲。心率:每分鐘110次(目測頸動脈跳動)。微表情分析:眼瞼微垂,嘴角緊繃,這是在進行最後的評估與防禦。她在賭,賭我這個唯一的籌碼,究竟是廢鐵,還是利刃。】

  “篤!”

  龍頭柺杖重重頓地,激起地面一層浮灰,打破了死寂。

  “抬起頭來!”老太妃的聲音沙啞,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那是執掌王府數十年養出的煞氣。

  蕭塵緩緩抬頭,目光清明,不卑不亢。

  “老身問你,”老太妃身子前傾,如同一頭護食的老虎,“方才我當眾逼你‘一肩挑九房’,這事……你怎麼看?說實話!若敢有半句虛言,我寧可現在就打死你,也好過讓你將來敗光蕭家的名聲!”

  殺氣,撲面而來。

  蕭塵嘴角卻微微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沒有急著回答,而是向前邁了一步,直視著老人的眼睛,反問道:

  “祖母,孫兒只想問一句,您……還信得過人心嗎?”

  老太妃渾身一震,瞳孔驟然收縮,彷彿被這一句話刺破了心防:“你什麼意思?”

  “意思是,您這一招,很高明,也很殘忍。”

  蕭塵的聲音在空曠的靈堂裡迴盪,帶著一種手術刀般精準的冷酷:

  “父兄戰死,三十萬鎮北軍群龍無首。如今的蕭家,在朝廷眼裡是心腹大患,在世家眼裡是一塊沒了牙的肥肉!”

  他伸出手指,指向門外,語速加快,字字誅心:

  “八位嫂嫂,名為一家人,實則代表著八方龐大的勢力!大嫂身後是兵部尚書,那是朝堂的喉舌;五嫂身後是江南首富,那是王府的錢袋子;七嫂身後甚至有異族血統,那是通往草原的鑰匙……”

  “如今大廈將傾,同仇敵愾能維持幾日?一旦皇帝的聖旨下來,許以高官厚祿,用她們孃家的前程做要挾,或者乾脆賜婚改嫁,試問——”

  蕭塵猛地逼近一步,眼神如電:

  “又有幾人能守得住這靈堂裡的承諾?又有幾家能抵擋住皇權的威逼利誘?一旦她們改嫁離開,帶走的不僅是人,更是蕭家最後的資源、人脈和軍心!屆時,鎮北王府就真的成了一具空殼!”

  “放肆!”老太妃勃然大怒,手中的柺杖狠狠砸在地上,青石板都崩裂開來,“她們都是我蕭家的好媳婦,是英雄的遺孀!豈容你如此惡意揣測!”

  “孫兒不是揣測,是敬畏人性!在生存與利益面前,忠眨菢O其昂貴的奢侈品。”

  蕭塵不退反進,迎著老太妃足以殺人的目光,聲音陡然拔高,徹底撕開了那層遮羞布:

  “所以,您才會逼我一肩挑九房!您不論倫理,不顧名節,甚至不在乎我會不會被天下人唾罵!”

  “您這是要用‘聯姻’這根最粗暴、最原始的繩索,將八位嫂嫂和她們背後的所有勢力,都死死地鎖在我蕭家這條即將沉沒的破船上!讓她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如果剛才孫兒沒有站出來,我想祖母哪怕是揹負‘老糊塗’的罵名,也要把這樁婚事坐實了。因為只有這樣,蕭家……才有活路!”

  轟!

  這番話,如同一道道驚雷。

  她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孫兒,看著那張曾經熟悉、此刻卻無比陌生的臉龐。

  她以為自己藏得最深、最陰狠、甚至不敢在深夜裡對自己承認的算計,竟然就這麼被這個“書呆子”赤裸裸地剖開,血淋淋地攤在了陽光下!

  那雙渾濁的老眼中,先是極致的震驚,隨即化為一股滔天的巨浪,瞬間沖垮了她所有的偽裝和堅強。

  “咯……咯咯……”

  她緊緊攥著龍頭柺杖,指節因太過用力而發白,乾癟的胸膛劇烈起伏,彷彿風箱般拉扯著。

  良久。

  她像是被抽走了脊樑骨,頹然靠在了冰冷的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那口氣,帶著無盡的疲憊、絕望,以及……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她閉上了眼睛,兩行壓抑了太久的老淚,順著深刻的皺紋,潸然而下。

  “蒼天有眼……蒼天有眼啊!戰兒,你看到了嗎?我們蕭家或許還有希望……”

  這一刻,她不再是那個鐵腕的老太君,只是一個剛剛失去了一個兒子八個孫子、苦苦支撐的可憐老人。

  她不需要知道蕭塵為什麼突然變了。

  在這個亂世,在這個吃人的朝堂和戰場上,只有狼,才能活下去!只有魔鬼,才能對抗魔鬼!

  她顫抖著手,伸進自己最貼身的衣襟裡,摸索了許久。

  隨後,一枚通體烏黑、形狀古樸的令牌被她取了出來。

  那不是普通的金屬,而是一塊天降玄鐵,通體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令牌表面佈滿了無數細小的劃痕和暗紅色的斑駁——那是幾代鎮北王的鮮血浸泡出來的顏色。

  正面,只有一個用古篆雕刻的“蕭”字,字跡邊緣因常年摩挲而變得圓潤光滑,卻依舊透著一股金戈鐵馬的殺伐之氣。

  這,是蕭家家主的信物。

  更是鎮北軍三十萬虎狼之師,唯一認同的帥令!

  老太妃睜開眼,用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雙手捧著令牌,遞向蕭塵。

  她的手在顫抖,因為這不僅是一塊鐵,這是蕭家百年的榮耀,是九族上下的性命。

  “這枚令牌,是你爺爺傳給你父親,你父親本該傳給你大哥的……”

  老太妃的聲音恢復了鎮定,卻多了一絲決絕:

  “持此令,王府內庫、財權、人事,皆由你一手執掌!鎮北軍中,凡我蕭家門生故吏,見令如見帥!”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如刀,死死盯著蕭塵:

  “你八個嫂嫂,個個都是人中龍鳳,心高氣傲。大媳婦剛烈,四媳婦暴躁,三媳婦深沉……我能用名節綁住她們的人,但能不能降服她們的心,能不能讓她們心甘情願為你所用,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蕭塵看著那枚令牌,腦海中的沙盤瞬間構建出無數條基於這枚令牌的資源調配方案。

  他伸出雙手,掌心向上。

  就在他即將觸碰到令牌的那一刻,老太妃的手卻猛地一縮。

  她死死地盯著蕭塵的眼睛,用盡全身力氣,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塵兒,我把蕭家滿門的榮耀,三十萬將士的性命,還有你八位嫂嫂的未來,這副天底下最沉的擔子,現在全都壓在你一個人身上……”

  “你,背得動嗎?!”

  聲音在空曠的靈堂裡迴盪,彷彿身後那九具棺槨裡的亡魂,都在同時發問。

  蕭塵深吸一口氣。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直接伸手,一把抓住了那枚令牌。

  冰冷!刺骨!沉重!

  那股寒意瞬間順著掌心鑽入骨髓,彷彿能聽到無數戰馬嘶鳴和刀劍撞擊的聲音。

  蕭塵的手指用力收緊,指節發白,將令牌死死攥在掌心,彷彿攥住了這亂世的咽喉。

  他抬起頭,那雙眼睛裡不再有絲毫文弱,取而代之的,是屬於“閻王”的絕對自信與霸道。

  “祖母,請您看著。”

  “從今日起,蕭家之責,我一肩擔之!三十萬鎮北軍,我一力掌之!那八位嫂嫂……哪怕她們是天上的烈馬,我也要將她們一一馴服!”

  “百日之內,若不能將蕭家拉出泥潭,若不能讓那害我父兄之人血債血償……”

  蕭塵轉身,面向那九具漆黑的棺槨,聲音如鐵石撞擊:

  “我蕭塵,提頭來見!”

第5章 只有戰死的蕭家人,沒有跪著的鎮北軍!

  風雪愈發大了。

  出了王府,天地間白茫茫一片,只有呼嘯的北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一輛黑色的馬車碾碎了地上的積雪,向著城北三十里的鎮北軍大營疾馳而去。

  駕車的是大嫂柳含煙。

  她換下了一身素白孝衣,穿上了一套暗紅色的軟甲,腰間懸著那柄名為“紅袖”的長劍。雖然頭上還纏著白綾,但那股子英姿颯爽的將門虎女氣息,卻是怎麼也掩蓋不住。

  只是此刻,她的臉色冷得像冰。

  “籲——”

  柳含煙猛地一勒砝K,馬車在一個雪坡上停下。

  她回過頭,隔著簾子,聲音冷硬:“九弟,前面就是北大營了。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車簾掀開,蕭塵那張略顯蒼白的臉露了出來。

  他裹著厚厚的狐裘,手裡甚至還捧著個暖手爐,怎麼看怎麼像個去踏雪尋梅的富家公子哥,跟這殺氣騰騰的北境格格不入。

  “大嫂覺得我不該去?”蕭塵淡淡問道,順手緊了緊領口。

  這具身體真是太弱了,才吹了一會兒風,骨頭縫裡都在冒涼氣。

  他在心裡默默吐槽:回頭得讓二嫂給配幾副猛藥,不然這“閻王”還沒發威,先凍死在半道上,那就成笑話了。

  “不是不該去,是你不配去。”

  柳含煙說話直來直去,像她的劍一樣鋒利,“北大營駐紮著鎮北軍最精銳的‘黑甲騎’和‘陷陣營’。那裡的將領,哪一個不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他們只服強者,只服英雄!”

  她深吸一口氣,眼神中閃過一絲痛苦,“如今主帥戰死,軍心必定大亂。那些驕兵悍將正憋著一肚子火沒處撒,你拿著祖母的令牌過去,在他們眼裡,不過是個拿著雞毛當令箭的笑話。到時候受辱是小,丟了蕭家的臉面是大!”

  “大嫂說得對。”

  蕭塵點了點頭,竟然沒有反駁,反而很認可地說道,“我現在這副樣子,確實像個笑話。”

  柳含煙一愣,沒想到他承認得這麼幹脆。

  “但是,”蕭塵話鋒一轉,那雙原本有些慵懶的眼睛裡,陡然射出一道寒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大嫂,你信不信,有時候,殺人不用刀,馴獸……也不用鞭子。”

  “大嫂,進營即可。”

  蕭塵放下了簾子,聲音從車廂裡傳出。

  柳含煙咬了咬牙,心中暗道:良言難勸該死的鬼。

  既然你要去自取其辱,那便讓你見識見識,什麼是真正的軍營!

  “駕!”

  馬鞭揮響,馬車如離弦之箭,衝向了那座蟄伏在風雪中的鋼鐵巨獸。

  ……

  鎮北軍北大營。

  原本應該旌旗獵獵、號角連營的地方,此刻卻徽衷谝黄酪话愕膲阂种小�

  營門口的哨塔上掛著白幡,巡邏計程車兵們眼眶通紅,手中的長戈雖然依舊握得死緊,但那股子精氣神,卻像是被抽走了一半。

  主帥戰死,少帥全滅。

  這對於一支軍隊來說,就是天塌了。

  “什麼人!擅闖大營,格殺勿論!”

  馬車剛靠近轅門,十幾把強弩瞬間抬起,冰冷的箭簇鎖定了馬車。

  “是我!”

  柳含煙立於車轅之上,手中馬鞭一揚,厲聲喝道。

  “原來是少夫人……”

  守門的什長認出了柳含煙,眼中閃過一絲敬意,但隨即又變成了濃濃的悲憤,“少夫人,您回來得正好!將軍們都在中軍大帳等著呢!大家都說,朝廷要派個太監來奪權,兄弟們不服!我們要反出這鳥氣的大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