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乃忠烈之後,奪你皇位怎麼了? 第132章

作者:不會玩遊戲的小西瓜

  她沒有說話。抱在胸前的雙臂也沒有鬆開。

  但她交疊的、常年握槍的手指,在那一刻無聲地、死死地收緊了。

  她柳含煙一生驕傲,視軍人榮譽重於生命。如果真有那麼一天——城下跪滿了她鎮北軍庇護了整整百年的百姓,哭著、喊著、被蠻子的皮鞭抽打著,一步一步被驅趕到城牆根下……

  她柳含煙,敢不敢下那個放箭的軍令?

  她不敢想。光是這一個念頭在腦海裡閃過,都讓她覺得手中的長劍變得無比骯髒且沉重,彷彿沾滿了洗不淨的同胞之血。

  而在她身後半步,四嫂鍾離燕那雙原本因為即將到來的大戰而興奮放光的鳳目,在“驅趕百姓”四個字落地的那一瞬——驟然暗了下去。

  那種暗法極其突兀。就像是一團燒得正旺的、足以焚盡一切的烈火,被人兜頭澆上了一盆混著冰碴的屍水。

  她那豐潤的嘴唇死死抿成了一條毫無血色的直線。

  原本叉在胸前的雙臂猛地放了下來,垂在身側,兩隻拳頭攥得“咯吱、咯吱”作響,骨節之間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轟——”

  一股狂暴到極致的、幾乎要將整個中軍大帳掀翻的血煞之氣,從她那火爆的身軀裡轟然爆發!宗師級的氣場毫無保留地釋放,帳內的燭火被壓得向四周伏倒,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

  她不是怕。鍾離燕這輩子,腦子裡就沒長“怕”這根筋!

  但“把咱們的百姓當肉盾”這極其下作、極其惡毒的手段,讓她體內那團永遠燒不盡的戰意之火,第一次——變成了一種純粹的、不含任何雜質的、恨不得立刻衝出去將敵人挫骨揚灰的滔天殺意!

  “你來告訴我——”

  蕭塵的目光如刀,帶著不容直視的威壓,直直刺向趙鐵山那雙充滿恐懼與絕望的老眼,死死逼視著他。

  他不是在為難這個老將。

  他是在把一個所有人都在刻意逃避、不敢面對的殘酷現實,硬生生砸碎了、揉爛了,塞進他們固化的腦子裡!

  “真要到了那個時候,我鎮北軍將士該何去何從?!他們是該紅著眼獵殺自己的同胞,還是眼睜睜地看著敵人利用自己的同胞做墊腳石,踏平我雁門關?!”

  蕭塵猛地拔高了音量,字字如雷,震得帳內燭火瘋狂搖曳:

  “如果我鎮北軍,為了所謂的防守大局,放棄了關外那幾萬大夏子民。那我鎮北軍——用百年忠骨、無數英烈鑄就的脊樑——還能挺得直嗎?!”

  “白狼谷之敗,已經讓咱們元氣大傷。如果再來一次,如果再讓弟兄們親眼看著自家百姓被當成肉盾,甚至被迫向哭喊著的老人孩子揮刀——”

  蕭塵的眼神冷得像萬載玄冰:“那鎮北軍就不只是士氣低落的問題了。那是軍魂徹底碎了!碎了的軍魂,你們以為靠再多滾木礌石,靠再高聳的城牆,還能粘得回來嗎?!”

  帳內死寂。令人窒息的死寂。

  二十多名身經百戰的將領面面相覷。

  有人痛苦地低下了頭;有人的嘴唇在不受控制地發抖,不是因為寒冷,而是那種從靈魂深處泛上來的、令人作嘔的戰慄。

  李虎艱難地嚥了一口苦澀的唾沫,喉嚨裡彷彿塞滿了粗砂。

  他畢竟是一營統領,強壓下心頭的震駭,但再次開口時,聲音已經變得無比嘶啞,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可是少帥……若是咱們出了城,又拿什麼去抵擋那五萬如狼似虎的精銳鐵騎?”

  他抬起頭,目光中滿是沉重與苦澀:“那可是——整整五萬黑狼部的主力啊。”

  這個問題,如同千斤巨石,沉甸甸地壓在了所有人的心坎上。

  帳內二十多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了站在主位上的蕭塵。

  那目光復雜到了極點——有面對絕境的悽然,有對兵力懸殊的不解,有期盼奇蹟降臨的渴望,也有已經暗暗握緊刀柄、做好了全軍覆沒赴死準備的決絕。

  蕭塵沒有立刻回答。

  其實,在他腦海深處那座宏大而冰冷的“閻王戰術沙盤”中,數以萬計的資料流與紅黑游標的瘋狂推演,早在十息之前就已經徹底結束。

  那個唯一能破局的答案,早已像刀刻斧鑿般,帶著淋漓的血氣印在了他的腦子裡。

  他之所以停頓,之所以任由帳內瀰漫著那種令人窒息的絕望,只是需要這帳裡的每一個人,先把“守”這條看似穩妥、實則必死的退路,從腦子裡徹底挖乾淨、燒乾淨、連一點渣滓都不剩!

  因為他接下來要走的那條路,是一條九死一生的血路。

  這條路上,不容許任何人有一絲一毫的猶豫與退縮。

  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視下,蕭塵緩緩轉過身,從容不迫地走回那張巨大的實木沙盤前。

  他伸出雙手,再次穩穩地撐在沙盤邊框上。

  此刻的他,如同一個高高在上的執棋者,正冷冷俯瞰著整個被血色徽值膽饒瞿P汀�

  ——舊的棋盤,退縮的棋盤,已經被他親手砸得粉碎。

  現在,是時候,擺上他這位“閻王”的棋了。

  “這一仗,不僅要打。”

  蕭塵猛地直起身軀!

  “轟”的一聲輕響,他那一襲白衣外罩著的玄色大氅在背後獵獵揚起!

  厚重的布料在昏黃的燭光下翻卷出凌厲的暗影,宛如一面從無盡黑暗中陡然升起的鐵血戰旗!

  他那原本清俊的面容上,此刻再無半點文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心悸的、彷彿真從屍山血海中淬鍊出來的修羅煞氣!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劈開混沌的絕對掌控力,一字一字,猶如重錘般砸在每一個人的耳膜上:

  “而且,我們要正面打。”

  他停了一下。

  那個停頓極短,但卻如同暴風雨前最後的寧靜。

  西大營統領趙鐵山的瞳孔驟然收縮,東大營統領李虎更是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正面打?拿什麼打?步兵方陣去平原上給蠻子的鐵蹄當草芥踩嗎?!

  就在所有人腦子裡的弦都繃到快要斷裂的這一瞬,蕭塵眼底寒芒暴漲,那股被壓抑到極致的狂熱與冷酷轟然爆發,吐出了那句讓全場徹底瘋狂的軍令:

  “我要——騎兵,對沖騎兵!”

第189章 我意已決,正面鑿陣!

  轟!

  帳內瞬間炸開了鍋!

  “騎兵對沖?!”

  西大營統領趙鐵山第一個坐不住了。

  他那副沉重的甲冑被他暴怒的動作帶得鏗鏘亂響,一雙虎目瞪得幾乎要從眼眶裡彈出來——

  “少帥!您……您說什麼?!”

  他的聲音又粗又啞,像是一把鈍了刃的鋸子在死命地拉扯——

  “咱們只有三萬騎!其中一大半還是步兵新轉的!馬背上的砍殺功夫跟草原人差了十萬八千里!三萬對五萬,正面對沖——那不是打仗,那是把弟兄們往絞肉機裡送啊!!”

  他的嗓門大得幾乎要把帳頂掀翻。

  話音剛落,中軍帳裡的其他將領便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爭先恐後地開了口。

  “少帥,趙老將軍說得在理啊!”一名千戶擠上前半步,臉上的惶恐毫不掩飾,“白狼谷那一戰的教訓還歷歷在目!不能拿將士們的命去賭啊!”

  “是啊少帥!”另一個偏將急得滿臉漲紅,鐵甲在他抱拳的動作下嘩啦作響,“末將不怕死!鎮北軍的漢子沒一個孬種!可……可死也得死在刀刃上,不能死在明知打不贏的蠢仗裡!”

  話音此起彼落,反對聲、勸阻聲、甚至帶著幾分懇求的聲音攪在一起,密得像有一百張嘴在同時說話,一浪高過一浪,從帳內的各個角落向主位洶湧撲來。

  東大營統領李虎沒有加入這場嘈雜。

  但他沉默的姿態本身就是一種態度——他那雙常年在沙場上精於審時度勢的眼睛裡,此刻寫滿了一個字。

  難。

  他不否認少帥方才那番關於“驅民攻城”的分析精準到了令人膽寒的地步。

  守,確實不是萬全之策。可不守……出去打……拿什麼打?他在心裡把鎮北軍的家底翻來覆去掰了三遍,每一遍的結論都一樣——不夠。遠遠不夠。

  滿帳喧囂。

  然而——

  在這片幾乎要把帳篷掀翻的嘈雜中,有三個人,自始至終,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大嫂柳含煙依然抱臂而立。

  她的面容冷得像一塊千年不化的冰。那張絕美的、足以傾覆城池的臉龐上,看不出半點波瀾。

  可她那雙清冷如霜的柳葉眸子深處——

  有一點什麼東西,亮了。

  亮得極其短暫。極其微弱。

  像是深冬的夜裡,凍得發黑的鐵砧上,突然被人狠狠砸了一錘子,迸出來的那一顆細碎的火星。

  轉瞬即逝。

  但它亮過。

  ——正面打。騎兵對騎兵。

  這幾個字,像一柄燒得通紅的長槍,精準地、狠狠地扎進了她胸腔裡那個一直被理智死死壓著、不敢鬆開、不肯熄滅的地方。

  她骨子裡刻的不是防守,不是退讓——是進攻!是寧折不彎的鋒芒!

  白狼谷之後,那根刻在她脊樑裡的槍被現實壓彎了。不是她怕了,是她不能不彎——因為鎮北軍已經經不起再輸一次了。

  所以她壓著。壓著那股衝勁,壓著那份驕傲,壓著骨子裡每一寸想要拔槍衝鋒的本能。

  可現在——蕭塵那幾個字,就像是有人從她緊握的手指縫裡,把那杆槍硬生生地抽了出來。

  她抱在胸前的雙臂因為長時間的緊繃,指節已經泛白。此刻,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細微的、麻癢的暖意正從僵硬的肌肉深處傳來——是壓抑的血流在重新湧入手臂。

  她沒有動。

  可如果有人在這一瞬足夠仔細地看——

  就會發現她抱在胸前的雙臂,緩緩地、不知不覺地……鬆開了半寸。

  那半寸的鬆動,不是她的意志做出的決定。

  是她的骨頭。

  是一杆槍聽見了衝鋒號角時,無法抑制的本能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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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烈站在長案右側最前端,紋絲不動。

  滿帳的嘈雜和反對聲,在他耳朵裡跟蚊子叫似的——他根本沒聽。

  從蕭塵說出“正面打”三個字的那一刻起,雷烈那雙銅鈴般的大眼睛就死死地鎖在了蕭塵身上,瞳孔裡燃著一團近乎狂熱的火焰。

  他的胸膛在劇烈起伏,鼻腔裡噴出的白氣又粗又重,像一頭即將掙脫牢坏男U牛。

  他粗壯的手臂不自覺地攥緊了腰間那柄開山刀的刀柄,攥得那層磨出了包漿的牛皮纏把“嘎吱”一聲輕響。

  正面幹?

  好極了!

  他等這句話等了三個月!從白狼谷戰敗的那天起,他就在等這句話!

  不是因為他不怕死。

  是因為他受夠了窩囊!受夠了被黑狼部踩在腳底下還得忍氣吞聲!受夠了在弟兄們的靈位前連報仇的本事都沒有的恥辱!

  少帥說打——那就打!

  打他個天翻地覆!打他個血流成河!

  他沒吭聲。但他整個人的氣勢在那一瞬間變了——從一截沉默的黑鐵塔,變成了一座隨時會噴發的火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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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柳含煙身後半步的位置——

  四嫂鍾離燕那雙鳳目,在“正面打”三個字落進耳朵的那一瞬——

  “唰”的一下,亮了。

  比方才聽到“驅民攻城”時暗下去之前還要亮。亮得幾乎有些駭人。

  那是一頭被關了太久的母豹子,突然嗅到了可以痛痛快快撕咬獵物的血腥味。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血液在升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