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乃忠烈之後,奪你皇位怎麼了? 第131章

作者:不會玩遊戲的小西瓜

  整個推演過程,從“閻王戰術沙盤”無聲啟動,到剝絲抽繭、窮舉一切可能、最終鎖定唯一可行的戰術方案,在蕭塵的腦海中,不過經歷了短短的十息時間。

  現實中,帳內的死寂依然在繼續。趙鐵山和李虎等人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而就在這時,蕭塵撐在沙盤邊框上的雙手,緩緩收了回來。

  他慢慢直起腰,原本平靜如水的眼底,此刻已經褪去了所有的權衡與推演,只剩下一片令人膽寒的、屬於“閻王”的冷厲與狂熱。

第187章 血肉為盾,此箭誰敢發?

  蕭塵緩緩直起身。

  腦海深處那座恢弘的“閻王戰術沙盤”,在這一刻無聲地收攏了所有翻湧的推演資料、閃爍的紅藍游標、交織的攻防線路——像一扇沉重的鐵閘轟然落下,將所有的可能性碾壓成了唯一一條路。

  一條從一開始就不打算回頭的路。

  他抬起頭。

  那雙深邃的眼眸裡,先前所有的推演與計算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彷彿能將人靈魂凍結的幽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目光所及,萬籟俱寂。

  “防守嗎?”

  他反問了三個字。

  語氣極輕,輕得像一片雪花落在帳頂,卻又重得像一座冰山壓在所有人的心頭。

  那三個字裡頭裹著的嘲弄與冰冷,讓帳內所有還在議論的聲音瞬間被掐斷。宛如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

  他邁開步子,走到趙鐵山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位鬢角斑白的老將。

  “趙將軍,我只問你一句。”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像是貼著耳朵在說話,但帳內三十多號人全聽得清清楚楚——

  “我們蕭家的兵,什麼時候成了只會躲在牆後的縮頭烏龜了?”

  “少帥!”趙鐵山臉色瞬間漲得血紅,脖子上的青筋如虯龍般暴起。他大聲辯解,嗓門裡全是急切:

  “這不是面子問題!這是兵力懸殊!末將承認這是龜縮,但這能保住弟兄們的命啊!正面交手,咱們的騎兵對不上數,就是讓弟兄們白白去送死!”

  “難道守城就萬事大吉了嗎?”

  蕭塵猛地轉頭。

  他一指沙盤上的白狼河沿線,手指從河流上游一路凌厲地劃到下游——沿線零零散散標註著十幾個代表著村鎮和哨所的紅色小點。那些小點在晃動的燭光下微微泛紅,像一滴一滴凝固的血。

  “你以為呼延豹是傻子嗎?他五萬鐵騎,若是攻不下雁門關,他不會繞道?!”

  蕭塵的指尖在那幾個小紅點上重重叩了三下。

  “砰、砰、砰!”

  悶響像是敲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關外那三十七個村鎮,數萬我大夏的百姓,你們——”

  他抬起頭,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全場每一張臉。

  “——就不管了嗎?”

  趙鐵山愣住了。

  嘴唇翕動了一下,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幾個小紅點他當然看見了——他在沙盤上看了無數遍。但在冷酷的軍事決策中,將領們習慣性地把平民百姓的權重排在軍隊存亡之後。

  這不是冷血,這是幾十年來從戰場上刻進骨頭裡的殘酷邏輯——保住軍隊,才能保住大夏的江山,保住一切。

  但蕭塵這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卻像一柄燒紅的尖刀,把這個所謂“邏輯”的虛偽外殼狠狠撕開了一條血淋淋的縫,露出了裡頭那個被所有人刻意迴避的、血肉模糊的現實。

  東大營統領李虎下意識地開了口,聲音發緊,卻努力維持著一個老將該有的鎮定:

  “少帥,關外百姓的安危我等何嘗不知?可……可咱們完全可以派一支輕騎出關,將沿線村鎮的百姓緊急接應回關內安置,堅壁清野,這樣既保住了人,又不需要拿全軍去冒險——”

  “接應回關內?”

  蕭塵發出一聲冷笑。

  那笑聲不大,甚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味道。但在這座充斥著鐵鏽味和冷汗味的中軍帳裡,那聲笑就像一把細長的冰錐,“嚓”地一下扎進了所有人的後脊樑。

  “好,我問你。”

  他轉過身來,目光如鷹隼般死死釘在李虎臉上。

  “白狼河沿線三十七個村鎮,星羅棋佈,分佈在東西長達四百里的防線上。”

  他沒有給李虎任何喘息的間隙。手指在沙盤上從最東端的村鎮一路滑到最西端,那道弧線拉得極長,長到帳內好幾個將領不由自主地往沙盤上探過半個身子去看。

  “根據斥候情報,呼延豹的遊騎速度,從白狼河到最遠的那個村鎮,全速奔襲不用兩個時辰。”

  他的手指在沙盤上劃了一個巨大的弧線,將那些零散的小紅點全部圈了進去。

  “你派多少輕騎出去接應?”

  聲音陡然轉冷。

  “派少了,杯水車薪,碰上蠻子游騎就是送死!派多了——”他的指尖猛地彈回雁門關的位置,力道之大,差點把那塊代表雁門關的黑鐵疙瘩彈飛,“關內主力空虛,你想讓呼延豹一邊在關外屠村放火,一邊從容不迫地攻城,來個內外開花嗎?!”

  李虎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他張了張嘴,每一個字都堵在了喉嚨裡,再也說不出來。

  帳內沒有人替他接話。

  因為每個人都在不到三息之間想明白了:四百里的防線,三十七個村鎮,對面是五萬精銳騎兵——你就是把全部三萬騎兵撒出去,都覆蓋不了這片區域。

  而你但凡撒出去了,雁門關就是一座空城。

  蕭塵沒有給他們消化的時間。

  他的語氣愈發冰冷,像是一把剛從冰水裡撈出來的刀,不帶一絲溫度。

  “咱們閉門不出,呼延豹就敢把鎮北軍的防區當成他家的後花園!他甚至根本不需要攻城——他只需要騎著馬,在關外大搖大擺地晃悠。搶糧食、殺百姓、燒房子!一個村一個村地屠過去!”

  他每說一個動詞,就在沙盤上的一個紅色小點旁重重彈了一下手指。

  搶——“啪。”

  殺——“啪。”

  燒——“啪。”

  三聲彈指,三個村鎮。

  帳內有人的呼吸急促了起來。

  蕭塵的聲音猛地拔高,帶著一股能刮下人血肉的寒意,將最殘酷的戰爭真相血淋淋地撕開在眾人面前——

  “甚至更糟!”

  他雙手猛地撐在沙盤邊框上,身子前傾,白衣大氅在背後揚起,如同一頭欲擇人而噬的猛獸。

  “你們以為呼延豹是個只會蠻幹的莽夫?你們以為他會拿他最精貴的黑狼衛,來填咱們雁門關的護城河嗎?!”

  “不會!”

  他一字一頓,每個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碎鐵。

  “他會把關外那幾萬沒來得及撤走的大夏百姓——”

  說到這裡,他停了。

  就停了那麼一息。

  那一息的沉默比任何怒吼都更令人窒息。帳內三十多個身經百戰的將領,在那一息裡同時感受到了某種從脊柱底部竄上來的、致命的寒意——

  “——像趕畜生一樣,用皮鞭和彎刀,驅趕到雁門關的城牆下!”

  “他會讓我們的老弱婦孺走在最前面!”

  “替他們擋咱們的滾木礌石!”

  “替他們擋咱們的漫天箭雨!”

  每一句話都是一道驚雷!

  “用大夏百姓的血肉之軀——來消耗咱們的城防軍備!”

  帳內瞬間死寂。

  不是安靜。

  是窒息。

  好幾個將領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像是被人從背後猛推了一把。

  有人的手已經攥上了腰間的刀柄,攥得指節發白——不是要拔刀,是需要攥住什麼東西來穩住自己。

  因為那副畫面太過殘忍、太過清晰,清晰到他們能在腦海裡聽到城牆下那些老弱婦孺絕望的哭喊。

  “到時候——”

  蕭塵的聲音忽然矮了下去。

  矮到了一個讓人心口發緊的位置。不再是方才那種拔高的怒吼,而是一種更可怕的、壓著嗓子的、字字見血的低語——

  “城下密密麻麻全是咱們大夏百姓的哭嚎。”

  “蠻子的彎刀就架在他們脖子上。”

  “逼著他們往咱們的刀口上撞。”

  他死死盯著李虎和趙鐵山。那雙眼睛猩紅得像是剛從血池裡撈出來的,瞳孔深處燃燒著某種令人不敢對視的東西——是憤怒,是悲憫,更是一種已經提前替所有人做好了最殘酷決定的決絕。

  “趙將軍。李將軍。”

  他的聲音低得像是在問自己。

  “你們來告訴我——當那幾萬百姓跪在城下哀求的時候,你們誰敢下令放箭?”

  沒有人回答。

  “誰敢把燒滾的猛火油——澆在自家百姓的頭上?!”

  帳內安靜得令人窒息。

  安靜到你能聽到帳外風雪拍打帆布的聲音——那聲音在此刻聽來,像是某種來自遠方的、絕望的拍打。

第188章 無解死局,以騎對騎!

  趙鐵山張了張嘴。

  他乾癟的喉結極其艱難地、上下劇烈滾動著,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那張刀劈斧砍般粗礪的老臉上,所有的血色都在這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灰白得就像北境冬天裡被風雪凍死的枯樹皮。

  他打了整整四十年的仗。殺過人,見過血,被蠻子的彎刀豁開過肚子,連腸子都流出來過。這輩子,戰場上的刀槍劍戟迎面劈來,他趙鐵山的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可少帥剛才描繪的那個畫面,卻像一把長滿了倒刺的毒刃,狠狠捅進了他最脆弱的心窩子裡,來回攪動,刮骨剔肉。

  城下跪著的,將是大夏的子民——是他和他的兵,用命、用血、用這身殘軀守了幾十年的鄉親父老!

  放箭?那是屠殺同胞!是豬狗不如!是死後要下十八層地獄、被戳一萬年脊樑骨的天理難容!

  不放箭?蠻子就會踩著那些老人、婦孺的屍骨,趁著守軍投鼠忌器、心神大亂的那一瞬間,如黑色潮水般蟻附攻城,直接踏平雁門關!

  這根本就是一個無解的死局!一個把鎮北軍架在道德和生存的火刑架上活活烤死的絕殺!

  站在一旁的李虎沒有說話,但他那魁梧的身軀卻在這一刻猛地僵住了,彷彿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

  他下意識地倒退了半步,厚重的鐵靴在青磚上擦出一聲沉悶的摩擦聲。

  他那張原本還算鎮定的臉龐,此刻血色褪盡,蒼白得如同宣紙。

  作為東大營統領,他一向自詡遇事周全、懂得審時度勢,可少帥剛才描繪的那個死局,就像一記無情的重錘,狠狠砸碎了他所有引以為傲的“穩妥”與“算計”。

  他太清楚蠻子的行事作風了,少帥說的不是危言聳聽,而是絕對會發生的殘酷現實。

  冷汗,不受控制地從他鬢角滲出,順著下頜滴落在冰冷的鐵甲上。

  他死死攥著腰間的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卻因為極度的無力感而微微發抖。

  長案左側,一直如冰雕般沉默的南大營統領,大嫂柳含煙,微微垂下了眼簾。

  她的睫毛劇烈地顫了一下。

  那一顫極其細微,若不是燭火恰好在那一瞬晃動,將那抹顫動的陰影投在了她冰冷絕美的顴骨上,絕不會有人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