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蜻蜓隊長就是我
第79章 天子賜刀,惡龍出�
中平元年,正旦。
洛陽,德陽殿。
高坐龍椅之上的漢靈帝劉宏,臉色蒼白,眼窩深陷,宿醉與焦慮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蒼老了十歲。
階下,以大將軍何進、太傅袁隗為首的文武百官,與以張讓、趙忠為首的“十常侍”,涇渭分明地站著,沉默如泥塑。
沒有朝賀,沒有歌舞,甚至沒有一句新年吉利話。
整個大殿,死寂得像一座巨大的墳墓。
“報——!!!”
一聲淒厲的嘶喊劃破死寂,一名背插令旗的驛卒連滾帶爬地衝進殿中,因為慌亂,一頭栽倒在地,卻兀自高舉著手中的火漆竹筒。
“涼州八百里加急!!”
一名小黃門飛快地取過竹筒,呈給張讓。
張讓躬著身子,小心翼翼地開啟,只看了一眼,那張保養得極好的臉便瞬間沒了血色。
他碎步趨前,將竹簡遞到靈帝面前,聲音尖利而顫抖。
“陛下……涼州反了!”
劉宏疲憊地睜開眼,接過竹簡。
“北宮伯玉、李文侯勾結先零羌,攻陷金城,斬殺太守陳懿……”
“前涼州刺史左昌,兵敗……”
“叛軍合流邊章、韓遂,聚兵數萬,兵鋒已至隴右!”
“其軍旗號……清君側,誅宦官!”
“咣噹。”
竹簡從劉宏無力的手中滑落,砸在御階上,發出一聲脆響。
誅宦官?
他猛地抬頭,看向張讓。
張讓等人“噗通”一聲齊齊跪倒在地,哭天搶地:“陛下明鑑!此乃亂臣僮訕嬒菸业龋x間陛下與我等父子之情啊!”
“夠了!”
劉宏不耐煩地一揮手。
他當然知道這是藉口,天下想殺張讓的人多了去了。
可這幫亂匪,竟敢把矛頭直指他這位天子身邊最親近的“家人”,這是在打他的臉!
“誰可為朕分憂?”皇帝的聲音裡透著一股虛弱的殺氣。
“臣,願往!”
一個沉穩如山的聲音響起。
左中郎將皇甫嵩毅然出列,甲冑鏗鏘。
他沒有一句廢話,只是用最堅定的語氣表明了態度。
“涼州乃三輔屏障,關中西門,若有失,則國之根基動搖。臣請發兵,蕩平叛逆!”
然而,他話音剛落,一個陰柔的嗓音便響了起來。
“皇甫將軍忠勇可嘉,咱家佩服。”
張讓慢悠悠地直起身子,對著皇甫嵩皮笑肉不笑。
“只是,國庫空虛,去年平定黃巾已耗盡錢糧,哪還有餘力支撐一場西征?”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目光幽幽地望向東方。
“況且,西涼的叛軍遠在千里之外,可太行山的妖道張角,離京師不過朝夕之程。”
“若此時調走京師兵馬,那妖道傾巢而出,誰來護衛陛下週全?依咱家看,當先安內,後攘外!”
劉宏癱在龍椅上,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張讓說得有理,張角的威脅近在眼前。
可皇甫嵩說得也沒錯,涼州丟了,關中就完了。
他癱坐回龍椅,感覺一陣天旋地轉。
西邊是“清君側”的涼州叛軍。
東邊是自立神國的張角妖道。
而他的國庫裡,連支撐一支大軍出征的錢都拿不出來。
這個帝國,已經爛到根了。
正當滿朝文武因這無解的死局而窒息時,一個不合時宜的身影,出現在了殿外。
袁紹。
他身著厚重粗糙的孝服,面容憔悴,雙眼紅腫,彷彿一夜之間被抽乾了所有精氣。
他一步一步,走得極其沉重,手中,捧著一卷奏疏。
滿朝文武的目光,瞬間被他吸引。
所有人都知道,就在不久前前,他的父親,前太尉袁逢,在高邑“暴斃”了。
“臣,袁紹,叩見陛下。”
袁紹的聲音沙啞,透著無盡的悲愴。
他跪倒在地,將奏疏高高舉過頭頂。
“臣有本奏。其一,家父袁逢,於高邑府中為黃巾妖道餘孽所害,此乃臣之訃告。”
“其二,臣懇請陛下,允臣發冀州門生故吏,募鄉勇,組義軍,為父報仇,為君分憂!”
他重重一個頭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臣,不孝子袁紹,泣血懇請!”
“臣更在此立誓,討僖粦娰M、糧秣、兵甲,皆由我袁氏一門與冀州故舊自行籌措,絕不動用朝廷府庫一錢一糧!”
整個德陽殿,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袁紹這番話震住了。
為父報仇,聽起來天經地義。
自己籌錢打仗,更是聞所未聞!
這……這是何等的忠臣孝子!
劉宏的眼中,也流露出一絲動容。
“陛下!萬萬不可!”張讓再次尖叫起來,他彷彿看穿了一切,“袁本初此舉,名為報仇,實為擁兵自重!此乃借國難炙嚼B寇自肥之奸計!若允其所請,無異於養虎為患啊!請陛下派遣宗親貴戚,前往冀州主持大局!”
太傅袁隗緩緩出列,鬚髮皆白,神態沉穩。
“張常侍此言差矣。”
“殺父之仇,不共戴天。陛下若不允本初歸鄉復仇,豈非寒了天下孝子之心?此為不仁。”
“冀州乃我袁氏根基所在,門生故吏遍佈郡縣。若朝廷強派外人,致冀州士人離心,萬一與黃巾妖道里應外合,則大勢去矣。唯有以袁家之力,方能安撫冀州,剿滅黃巾。此乃時局之必需。”
“請陛下,成全我侄兒這一片忠孝之心!”
袁隗身後,數十名世家出身的官員齊齊出列,躬身附和。
“請陛下恩准!”
大將軍何進張了張嘴,看了看自己的盟友袁紹,又看了看皇帝和張讓的臉色,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就在這時,一個極不和諧的聲音,從武將佇列中炸響。
“陛下!叔父!此事萬萬不可!”
袁術滿臉漲紅地衝了出來,他指著袁紹,眼中滿是嫉妒與憤怒。
“我父新喪,屍骨未寒,豈能即刻讓一庶子掌兵?此於禮不合!”
他加重了“庶子”二字,充滿了鄙夷。
“我袁公路,身為袁氏嫡子!於公於私,為父報仇、重整家業之責,理應由我一力承擔!何須此等偽善之徒越俎代庖!”
滿堂譁然。
誰也沒想到,袁家竟在朝堂之上,上演了這麼一出兄弟鬩牆的鬧劇。
袁紹跪在地上,背對著袁術,肩膀微微顫抖,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袁隗的臉色鐵青。
而龍椅之上,漢靈帝劉宏的嘴角,卻勾起了一抹誰也未曾察覺的笑意。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他疲憊的腦子飛速咿D起來。
國庫沒錢,東西兩線同時開戰,必有一失。
張讓說的對,張角是心腹大患。皇甫嵩也說的對,涼州是帝國根基。
怎麼辦?
袁紹的提議,簡直是上天送來的禮物。
把冀州這個爛攤子,連同張角那個燙手山芋,一起打包甩給袁家。
讓袁家這條養肥了的看門狗,去和太行山那頭瘋了的惡狼,去互相撕咬。
成了,他坐收漁利。
敗了,正好削弱袁家的勢力。
至於袁家兄弟內鬥?他樂見其成!
袁家越不穩,他這把龍椅才會坐得越安穩。
“夠了。”
劉宏淡淡開口,威嚴的聲音瞬間壓制了所有嘈雜。
他走下御階,親手扶起袁紹。
“袁愛卿,忠孝可嘉,朕心甚慰。”
“朕,準了。”
“即日起,封你為冀州牧,行車騎將軍事,開府募兵,凡冀州軍政,皆由你全權處置!”
袁紹大喜過望,剛要謝恩。
劉宏話鋒一轉。
“但有兩點,你要記住。其一,不得擅自調動冀州各郡國現有兵馬。其二,每月需向朝廷詳細奏報募兵數目與戰況,不得有誤。”
他又轉向張讓,笑道:“張常侍,你那侄兒張勳,不是整日遊手好閒嗎?朕便封他為冀州監軍,隨袁牧同去,替朕看著,也好多學學如何為國分憂。”
張讓立刻會意,叩首謝恩:“陛下聖明!”
一個緊箍咒,一根釘子。
靈帝的制衡之術,玩得爐火純青。
最後,他將目光投向皇甫嵩。
“皇甫將軍,涼州之事,便全權託付於你了。命前將軍董卓戴罪立功,隨你軍中聽用。”
“臣,領旨!”
一場關乎帝國命叩某瘯痛私Y束。
袁紹在無數道複雜目光的注視下,緩緩退出了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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