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蜻蜓隊長就是我
出使之日就定在第二天。
他從蔡邕府裡出來,翻身上馬。
巷口的牆根底下,一個人影靠在那兒。
管輅。
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青衫上沾著雨水,腰間那枚龜甲符牌在月色下泛著暗光。
曹操勒住砝K。
“管先生怎麼在這兒?”
管輅沒行禮。
往蔡邕府的方向努了努嘴。
“睡不著,出來走走。”
他看了曹操一眼。
“相國去找蔡先生了?”
曹操沒回答。
管輅歪著頭,語氣隨意得像在聊今晚吃了什麼。
“這趟出使,必死無疑吧?”
曹操的表情沒變。
“隨便找個人去送死就行了。何必拖一個六十三歲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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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坐在馬上。
雨後的風吹過巷子,很涼。
他沒有繞彎子。
“第一,派一個名滿天下的大儒出使,說明朝廷重視此事。看起來更像真的。張角就算不信,也會猶豫。猶豫,就夠了。”
“第二,蔡邕一直反對開戰。這件事交給他,他會全心全意去做。”
“他做得越認真——”
曹操的聲音頓了一下。
“張角越不容易懷疑。”
管輅靠在牆上,沒吭聲。
“第三。”
曹操低頭看他。
“蔡邕修史、寫書,圖的是什麼?是青史留名。這次出使——”
“他必定留名。”
管輅的眼睛微微眯起來。
“第四。”
曹操的聲音忽然淡了。
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蔡邕在文壇名望極高。他若死在太平道——全天下的讀書人,都會記住誰殺了他。”
巷子裡安靜了一瞬。
管輅沒說話。
風把他的衣角吹起來,又落下。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了。
“在下見過蔡先生幾面。”
“學問好。名聲高。風骨也硬。”
他頓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龜甲。
“但在下看他面相——”
管輅抬頭看了曹操一眼。
“這人表裡不一。”
“惜命。”
“只怕未必如相國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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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沒有立刻接話。
馬在原地踢了一下前蹄,蹄鐵磕在溼石板上,濺起一片細碎的水珠。
“先生覺得——”
曹操的聲音很輕。
“他不會慷慨就義?”
管輅想了想。
“在下不知道。”
曹操沉默了幾息。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
聲音不重,像夜風一樣輕。
但管輅聽見了。
聽見之後,後背上的汗毛豎了起來。
“惜命?呵呵,本相不會給他機會。”
管輅愣住了。
曹操已經策馬走了。
蹄聲在溼漉漉的巷子裡漸漸遠去,被夜色吞沒。
管輅站在原地。
他低頭看了看袖中的龜甲。
手伸進去,摸了一下。
又縮回來。
算了,
不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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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邕的府上,燈還亮著。
老人坐在書案前。
面前攤著那捲竹簡。
他拿起筆。
想了想。
放下了。
這修了十多年的書,如今卻是怎麼也下不了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
外面還是那片黑沉沉的夜。
屋簷上最後幾滴雨水落下來,無聲地沒入泥裡。
他忽然想起年輕時第一次讀到的那句話。
孟子曰: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
他注了一輩子的《孟子》。
覺得自己終於明白這句話了。
蔡邕關上窗。
吹滅了燈。
黑暗裡,老人坐了一會兒。
然後開始收拾行囊。
他不知道巷口那段對話。
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在曹操嘴裡,已經變成了一枚棋子。
一枚——
死了比活著更有用的棋子。
洛陽。東門外。
天剛亮,霧還沒散乾淨。
官道兩旁的柳樹掛著露水,風一吹,水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青石板上碎成一片。
蔡邕站在馬車旁邊。
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袍,腳上剛換的布鞋已經沾了泥點。
行囊不大,一個包袱,一卷竹簡,再加一把舊傘。
六十三歲的老人,站在那裡像一棵快要枯掉的老樹。
但腰桿挺得很直。
“爹。”
蔡琰站在他面前。
十六歲的姑娘,眼眶紅得厲害,嘴唇咬出了血印子。
她的手在抖。
攥著父親袖口的那隻手,指節發白,像是怕一鬆開,這個人就再也回不來了。
“爹,我跟你一起去。”
蔡邕搖頭。
“昭姬,爹是去辦正事。冀州不太平,你一個姑娘家——”
“那你去就太平了?你都多大年紀了還去冒這個險……”
蔡琰的聲音拔高了一點。
很快又壓下去。
她鬆開手,退後一步,抹了抹眼睛,深吸一口氣,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布包,塞進蔡邕懷裡。
“路上吃吧。我早上剛做的。”
蔡邕低頭看了看那個布包。
還是熱的。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爹。”
蔡琰打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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