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蜻蜓隊長就是我
水位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
曾經奔騰咆哮、足以行船的河面，此刻露出大片溼漉漉的河床，兩岸的淤泥在秋風中迅速乾裂，像是一道道猙獰的傷疤。
這比直接斷流更讓人恐懼。
因為百萬聯軍正圍困太行山，所以所有人都能猜到，水源的源頭，被那百萬聯軍截斷了。
山谷外圍。
數萬名太平道教眾正在瘋狂地揮舞著斧頭。
咚！咚！咚！
沉悶的伐木聲在山谷間迴盪，像是某種倒計時的鐘擺。
“快！動作再快點！”
張寶赤裸著上身，扛著一根巨大的原木，雙目赤紅地在人群中穿梭吼叫。
“把這片林子清空！”
“挖出隔離帶！”
“決不能讓火燒進核心區！”
教眾們沉默地勞作著。
沒有人抱怨，也沒有人偷懶。
但他們的眼神中，藏著無法掩飾的驚惶。
他們站在高處，能清晰地看到山外那密密麻麻的投石車，能聞到順風飄來的、濃烈的火油味。
聯軍的意圖，昭然若揭。
“二將軍。”
一個年輕的渠帥扔下斧頭，擦了一把臉上的黑灰，聲音發顫：“咱們……真的能活嗎？”
“這麼多火油啊，他們是想把整個太行山都給燒了！”
“咱們在這山溝溝裡，一旦燒起來，那就是個大蒸弧�
周圍的動作慢了下來。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張寶。
張寶張了張嘴，剛想罵娘，卻發現喉嚨乾澀得厲害。
他也怕。
這可是八百里太行。
若是真全燒起來，別說人，就是石頭都能給燒炸了。
就在這時。
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響起。
“為何不能活？”
人群自動分開。
賈詡一身青色長衫，雙手負後，緩緩踱步而來。
他看起來就像是出來踏秋的文士，神情淡然得與這緊張的場面格格不入。
“軍師！”
張寶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賈詡沒看張寶，而是目光掃過在場那一張張滿是黑灰與恐懼的臉。
他笑了。
笑得很輕蔑。
“你們在怕什麼？”
“怕火？”
“還是怕死？”
賈詡走到一塊突出的岩石上，居高臨下地看著眾人。
“若是怕死，當初何必跟著大賢良師起義？”
“若是怕死，又怎配做黃天的子民？”
那個年輕渠帥囁嚅道：“軍師，俺們不怕死在戰場上，可窩在這山裡，被火燒死……太憋屈了，而且這火一旦燒起來，咱們連個全屍都留不下……”
“愚蠢。”
賈詡冷哼一聲，袖袍一揮。
“天尊在看著我們。”
“就算這裡燒起漫山大火，也不是為了燒死我們，而是為了淬鍊我們的信仰！”
“真金不怕火煉！”
“只有經歷過烈火焚身而心不改者，死後方能飛昇入那‘太平天國’！”
賈詡伸手指著天空，眼神狂熱。
“在那裡，沒有飢餓，沒有病痛，人人有衣穿，頓頓有肉吃！”
“這點凡火算什麼？”
“只要心中有天尊，只要信仰夠虔眨熳鹩懈校詴迪律褊敚 �
“若是神蹟不顯，那便是你們心不眨 �
“只要心夠眨退阏姹粺溃且彩俏覀兏笠褲M，天尊接引我們去享福了！”
“你們告訴我，去享福，有什麼好怕的？！”
現場死一般的寂靜。
片刻後。
那個年輕渠帥眼中的恐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病態的狂熱。
“去享福……對，俺是去享福的！”
“俺信天尊！”
“俺這條命都是大賢良師給的，燒死就燒死，正好去天上伺候天尊！”
“我也信天尊，我生是太平道的人，死是太平道的鬼！反正讓我再給外面的狗官欺凌，還不如死了算了！”
“無量天尊！！”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緊接著，數萬人齊聲高呼。
“無量天尊！！”
“黃天在上！！”
聲浪滾滾，竟壓過了那一陣陣讓人心悸的伐木聲。
賈詡看著這一幕，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似乎能感覺到。
那種虛無縹緲的“氣摺保蛘哒f大賢良師需要的“信仰”，正在這絕境中瘋狂滋長。
人就是這樣。
當現實沒有活路的時候，哪怕是一個虛假的泡沫，他們也會死死抓住，並將其奉為真理。
“繼續幹活。”
賈詡恢復了那副冷淡的模樣，轉身離去。
“把隔離帶挖深點。”
“雖然天尊會庇佑咱們，但咱們也要自己努力，不能坐享其成。”
太行山谷內，地下密室。
這裡聽不到外面的喧囂與狂熱。
只有幾盞長明燈，發出噼啪的爆裂聲。
賈詡推門而入。
臉上的狂熱與神聖，在關門的那一剎那，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陰沉。
“怎麼樣了？”
賈詡走到一張桌案前，自顧自地倒了一杯涼茶，一飲而盡。
陰影裡。
一個全身裹在黑袍裡的人走了出來。
這是賈詡當初從涼州帶來的死士心腹，只聽命於他一人。
“回主人。”
“一切都準備妥當了。”
心腹低聲說道，聲音沙啞。
“按照您的吩咐，那幾條通往深山溶洞的暗道，已經重新清理了一遍，備足了半月的乾糧和水。”
“若是火勢失控，那些暗道足以保住……一部分人。”
賈詡捏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泛白。
一部分人。
這三個字意味著，外面那幾十萬正在高呼“無量天尊”的信徒，絕大多數都將被放棄。
但他沒有絲毫猶豫。
“人選定了嗎？”
“定了。”
心腹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遲疑。
“還有那個……‘替身’。”
賈詡放下茶杯，目光投向密室的角落。
那裡有一張床榻。
榻上躺著一個人。
穿著黃色道袍，手持九節杖，無論是身形、樣貌，甚至連下巴上那幾根鬍鬚的弧度，都與真正的大賢良師一模一樣。
只是這人雙目緊閉，像是睡著了。
或者說。
是被灌了藥，醒不過來了。
“做得乾淨嗎？”賈詡淡淡問道。
“乾淨。”
心腹低頭道：“這人是個流民裡的啞巴，沒人認識，家裡也沒人了。屬下給他灌了‘醉生夢死’，他會在睡夢中……沒有任何痛苦地代替良師去死。”
賈詡走到床邊。
低頭看著那個“贗品”。
如果到了最後一步，大賢良師還沒醒，火又真的燒進來了。
那麼。
真正的張角，會透過暗道被悄悄咦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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