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諫,晚上鑑寶 第91章

作者:史料不跡

  自那日被廷杖三百,“死”在乾清宮外後。

  他便再也沒有去上過早朝。

  幾趟的穿梭,他已經賺了不少的錢,也懶得去搭理崇禎。

  “錢兄。”

  王瀏端著一杯剛沏好的茶走進來,輕輕放在錢鐸手邊的小几上,臉上卻帶著幾分好奇與擔憂。

  “你都在我這值房裡待了五日了。”王瀏在他對面坐下,壓低聲音,“外頭可都傳遍了,說你那標營兩員虎將被關在詔獄,生死不知。你倒好,每日在我這兒看書喝茶,優哉遊哉。你真不擔心燕北和李振聲?”

  錢鐸收回目光,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茶是普通的雨前龍井,水倒是燒得滾燙,在這大冷天喝下去,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

  “擔心?”他放下茶盞,嘴角微微一揚,“有什麼好擔心的?”

  王瀏皺眉:“詔獄那是什麼地方?進去的人,有幾個能全須全尾出來的?燕北和李振聲雖是武將,可也不一定扛得住吧?”

  錢鐸輕笑一聲,躺在椅子裡,笑道:“王兄,你太小看燕北,也太小看吳孟明瞭。”

  他捏著話本,隨意翻弄著。

  “燕北是什麼人?逡滦l出身,在北鎮撫司待了整整七年。從最底層的力士做起,一路升到試百戶。詔獄裡那些門道,那些人情,他比誰都清楚。”

  錢鐸頓了頓,眼神深邃,“你以為他被關進去,就是砧板上的魚肉?錯了。他在詔獄七年,救過的人、結下的善緣、握住的把柄,多了去了。那些獄卒、刑吏,誰敢真往死裡整他?”

  王瀏愣了愣,隨即恍然。

  是了,他怎麼忘了這一茬。

  燕北當年在逡滦l,就是以手段狠辣、心思縝密著稱。

  這樣的人,在詔獄那種地方待了七年,怎麼可能不給自己留後路?

  “那吳孟明呢?”王瀏又問,“他如今是逡滦l指揮使,皇上的心腹。你‘死’了,他難道還會顧忌什麼?”

  “正因為他如今是指揮使,是皇上的心腹,他才更不會動燕北和李振聲。”錢鐸淡淡道,手指在藤椅扶手上輕輕敲擊,“吳孟明這個人,我跟他打過幾次交道。謹慎,太過謹慎。”

  他抬眼看向王瀏:“經歷了前面幾次的事情,他可不會認為我已經死了。

  而只要我沒死,他便不敢動我的人!”

  王瀏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錢鐸說得對。

  吳孟明若真是個莽夫,也坐不上指揮使的位置。

  “那......你就這麼等著?”王瀏遲疑道,“等皇上哪天想起你,再召你回去?”

  “沒錯!等!”錢鐸臉上露出一抹冷意,對於崇禎這次收拾他,他可是充滿了怨氣。

  他為崇禎辦了不少事了,可崇禎竟然卸磨殺驢!

  不可饒恕!

  他定要找個機會,好好收拾崇禎!

  口舌之快已經不能滿足他了。

  下次見到崇禎,他定要動手!

  ······

  天還未亮,一封八百里加急的軍報便送入城了。

  兵部衙門前當值的書吏正縮在門房裡,抱著暖爐打盹。

  急促的馬蹄聲從承天門方向傳來,由遠及近,如同暴雨驟至。

  待到近前,只見一名驛卒渾身是汗,胯下馬匹口吐白沫,驛卒翻身下馬時幾乎栽倒在地,手中高舉著漆封的軍報匣子,嘶聲喊道:“遼東急報!八百里加急!”

  門房裡的書吏一個激靈,連滾爬爬衝出來,接過匣子一看,漆封上果然烙著“遼東督師府”的火印。

  他不敢怠慢,抱著匣子就往裡衝。

  兵部尚書張鳳翼昨夜宿在衙門後堂,此刻剛起身,正由小廝伺候著洗漱,聽聞急報送來,連臉都顧不得擦淨,快步走到前堂,接過匣子,親手撬開漆封。

  裡面是袁崇煥親筆的奏報,字跡潦草,墨跡深重,顯然是倉促寫成:

  “......正月二十八,建虜以奇兵突襲逯萃鈬_堡,用新式火器轟擊,聲震數十里,鉛丸如雨,能破三重甲。我守軍猝不及防,副總兵麻登雲率部迎擊,中彈殉國......逯菸<保家颜{寧遠兵馬馳援。

  然建虜此銃威力驚人,非尋常火器可比,恐邊軍難當。臣請皇上速調精兵增援,並準升參將吳襄為副總兵,協大壽守逯�......”

  張鳳翼看完,手微微發抖。

  麻登雲死了?

  那可是祖大壽麾下得力的副將,在遼東征戰十餘年,從遊擊一路積功升至副總兵,去年建虜入寇時,就是他與祖大壽奪回遵化、永平二城。

  如今竟被一銃打死?

  張鳳翼不敢耽擱,將奏報重新封好,連官袍都來不及換,匆匆趕往內閣值房。

  ······

  內閣值房裡,韓爌、周延儒、錢龍錫三人正圍坐議事。

  桌案上攤著陝西三邊總督洪承疇遞來的條陳,洪承疇去年接替楊鶴之後,鎮壓亂軍的事情一直辦的不錯,可到了今年,因為糧餉緊缺,平亂的事情又起了波折,三人皆是眉頭緊鎖。

  想要為洪承疇籌措糧餉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元輔,”錢龍錫放下手中茶盞,聲音疲憊,“洪承疇奏疏上說,陝西亂民反覆,想要徹底平定,怕是還要費不少功夫,可這糧餉......”

  “亂民反覆”四個字,讓韓爌眼皮一跳。

  去年陝西大旱,王二聚眾造反,朝廷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鎮壓下去,如今若再亂起來......

  正此時,值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接著是張鳳翼略帶喘息的聲音:“元輔!諸位閣老!遼東急報!”

  門被推開,張鳳翼大步走進來,手裡捧著那份奏報,額頭上全是細汗。

  韓爌心中一沉,接過奏報,迅速看完,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周延儒和錢龍錫湊過來一看,也都倒吸一口涼氣。

  “麻登雲......死了?”錢龍錫聲音發顫。

  周延儒則盯著奏報上“火器”那幾個字,眉頭緊鎖:“建虜何時有了這般厲害的火器?袁崇煥去年還報說建虜火器粗劣,不及我軍......”

  韓爌猛地站起身:“速進宮!面聖!”

  ······

  乾清宮暖閣裡,崇禎正對著案上那支新式火銃的樣品出神。

  銃身已經被擦得鋥亮,在燭火下泛著幽冷的光。

  孫應元昨日又來奏報,說工匠們按錢鐸留下的圖紙,已試製出三支樣品,試射效果極佳,五十步內能穿透三層鐵甲。

  崇禎想象著這樣的火銃裝備邊軍,建虜鐵騎在銃彈下如麥草般倒伏的場景,胸中那股壓抑許久的豪情又翻湧起來。

  遼東、廣寧、瀋陽......這些淪陷的城池,他要一座一座奪回來!

  正想著,暖閣外傳來王承恩急促的聲音:“皇爺!內閣幾位閣老求見,說有緊急軍情!”

  崇禎眉頭一皺:“宣。”

  韓爌、周延儒、錢龍錫、張鳳翼四人魚貫而入,個個面色凝重,一進來便齊刷刷跪倒在地。

  “皇上!”韓爌雙手呈上奏報,“遼東八百里加急,逯�......出事了!”

  崇禎心頭一跳,接過奏報,展開細看。

  他的目光在“麻登雲殉國”五個字上停留許久,手指微微顫抖。

  麻登雲......

  他記得這個名字。

  去年建虜入寇,就是這個麻登雲,率五百死士夜襲敵營,燒了建虜數十車糧草,為朝廷爭取了寶貴的時間。

  事後他親下旨意,擢升其為副總兵,賞銀五百兩。

  如今竟死了?

  被建虜的火器一銃打死?

  崇禎繼續往下看,越看心越沉。

  袁崇煥在奏報中描述的那種火器,射程極遠,威力驚人,能破三重甲......這描述,怎麼聽著有些耳熟?

  他猛地抬頭,看向案上那支新式火銃。

  “建虜......也有了新式火器?”崇禎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

  “皇上,”錢龍錫見崇禎臉色難看,連忙勸慰,“就算建虜得了新式火器,我大明亦有!孫應元督造的火銃,威力絕不遜於建虜!待大批造出,裝備邊軍,定能一雪前恥!”

  張鳳翼也附和道:“錢閣老所言極是。袁崇煥奏報中雖言建虜火器厲害,但麻登雲將軍殉國,主因是猝不及防。若我軍早有防備,未必不能抵擋。如今當務之急,是準袁崇煥所請,升吳襄為副總兵,協守逯荨窍寰迷谶|東,熟知建虜戰法,有他相助,祖大壽定能守住逯荩 �

  崇禎聽著,胸中那股煩躁稍稍平息了些。

  是啊,朝廷也有新式火器。

  只要加緊製造,裝備邊軍,建虜就算有火器,又能如何?

  “准奏。”崇禎緩緩開口,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威嚴,“著兵部即刻擬旨,升參將吳襄為副總兵,協守逯荨A恚瑐髦脊げ亢捅浚鹌餮u造之事,務必加緊!朕要他們在三個月內,造出萬杆新銃,送往遼東!”

  “臣等領旨!”四人齊聲應道。

  崇禎揮了揮手,示意他們退下。

  四人躬身退出暖閣,腳步聲漸遠。

  暖閣裡又恢復了寂靜,只有銅漏滴答,炭火噼啪。

  崇禎獨自坐在御案後,目光重新落在那份奏報上。

  “新式火器......一銃斃命......”

  崇禎忽然覺得胸口有些發悶,像是壓了塊石頭,喘不過氣來。

  沒過幾天,一道更加驚人的訊息傳入京城。

  逯菔萘耍。�

  乾清宮的暖閣裡,靜得可怕。

  銅漏滴答,炭火將熄未熄,只偶爾炸開一兩聲火星。

  崇禎枯坐在御案後,面前攤著那份來自遼東的八百里加急軍報,手指死死捏著紙角,指節已因用力而發白。

  “逯�......失陷了。”

  他喃喃念出這四個字,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在磨。

  韓爌、周延儒、錢龍錫、張鳳翼四人跪伏在案前,額頭觸地,大氣不敢喘。

  閣老們官袍的後背,已被冷汗浸溼了一片。

  “建虜的火器......”崇禎緩緩抬起頭,目光從四人身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兵部尚書張鳳翼臉上,“射程百步,五十步破三重甲,裝填迅捷。袁崇煥奏報上描述的,跟孫應元試射的新銃,是不是一模一樣?”

  張鳳翼身子一顫,伏得更低:“回皇上......袁督師奏報所述,確、確與孫提督所造新銃......特徵相類。”

  “相類?”崇禎忽然笑了,那笑聲短促、冰冷,像刀子刮在骨頭上,“張鳳翼,你跟朕說實話,這新銃的圖紙,除了錢鐸留下的,工部還有備份沒有?匠人呢?孫應元接管工坊之後,可曾洩露過?”

  “絕無可能!”張鳳翼慌忙抬頭,臉色煞白如紙,“皇上明鑑!錢鐸的圖紙,當日全數由孫提督封存帶走,工部一張未留!匠人也全數遷入安定門內校場後營,日夜有標營兵把守,絕無與外通聯之機!豈會......”

  “那建虜的火器從何而來?!”崇禎猛地一拍御案,震得筆架硯臺齊齊一跳,“天上掉下來的?地裡長出來的?還是說......建虜自己就能憑空想出這般巧思,造出跟咱們一模一樣的火銃?!”

  暖閣裡鴉雀無聲。

  崇禎胸膛劇烈起伏,眼中血絲密佈,死死盯著案上那支已經冰冷的新式火銃樣品。

  前幾日,他還將它視若珍寶,幻想著萬杆齊發、踏破遼陽的雄圖。

  今日,它卻成了扎進心口的毒刺!

  這等重寶,竟然流入了建虜之手!

  “王承恩。”崇禎的聲音嘶啞,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傳旨,即刻召各部堂官入宮!還有......讓孫應元帶著那批新造的火銃樣品,一併來!”

  “奴婢遵旨。”王承恩臉色發白,匆匆退下。

  ······

  建極殿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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