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諫,晚上鑑寶 第90章

作者:史料不跡

  遼東。

  廣寧、逯荨⒋鬁R河......

  一座座淪陷的城池,一個個戰死的將領,一年年耗去的數百萬兩遼餉......

  還有去年建虜入寇,蹂躪京畿,如入無人之境。

  他坐在紫禁城裡,聽著一次次敗報,那種屈辱、那種無力,夜夜噬咬著他的心。

  可現在......

  “有此銃,何愁建虜不滅!”崇禎猛地轉身,眼中燃著熊熊火焰,“孫應元!”

  “臣在!”

  “朕命你全權負責新式火銃製造事宜!所有匠人歸你節制,所需銀兩、物料,朕讓內承邘靸炏葥芨叮 背绲澱Z速極快,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迸出來的,“工部、兵部那邊,朕會下旨,讓他們全力配合!”

  “錢鐸私吞的那一百萬兩,”崇禎眼中閃過一絲冷意,“這筆銀子,全部用來造火銃!”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那一天。

  大明龍旗插在瀋陽城頭,韃子跪地乞降,九邊將士手持新式火銃,將建虜鐵騎打得潰不成軍......

  “傳旨!”崇禎大步走回御輦,“明日早朝,朕要親自宣佈此事!工部、兵部所有官員,全部到齊!朕要讓他們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國之重器!”

  孫應元跪在地上,看著皇帝激動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錢鐸這廝......本事實在是驚人!

  竟有如此奇技,造出這般利器!

  ······

  建極殿。

  崇禎高坐御座,臉上罕見的帶著亢奮的紅光。

  殿下百官分列,不少人眼中還帶著睏倦——皇帝突然恢復早朝,許多人是半夜被叫起來的。

  但當孫應元捧著那支新式火銃走上殿時,所有人的睏意都一掃而空。

  “諸卿,”崇禎聲音洪亮,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激動,“朕今日讓你們看一件好東西。”

  孫應元在殿中當眾演示裝填、擊發。

  儘管用的是空包彈,但那精巧的機括、迅捷的裝填,已讓懂行的武將們瞪大了眼睛。

  工部尚書劉遵憲更是臉色煞白——他是識貨的,這火銃的工藝,工部軍器局再鑽研十年也造不出來!

  “此銃射程百步,五十步破雙重甲,裝填只需十餘息,風雨無礙。”崇禎一字一頓,“若能量產裝備邊軍,建虜鐵騎,何足道哉!”

  殿內一片譁然。

  兵科給事中廖國遴忍不住出列:“皇上!得此神器,乃大明之福,天下之福,皇上仁德所致也......”

  其餘官員哪裡肯落後?一時間,頌聖之聲不絕於耳:

  “皇上英明神武,得上天垂憐,得此神器,實乃大明之幸!”

  “皇上勵精圖治,宵衣旰食,這才感天動地,降此祥瑞!”

  “......”

  建極殿內,群臣的恭賀聲此起彼伏,如潮水般湧向御座上的崇禎。

  崇禎坐在御座上,紅光滿臉,極為亢奮。

  “諸卿,”崇禎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朕決意,即日起,由工部、兵部全力督造此新式火銃!由朝廷籌措一百五十萬兩,專門用於鑄造火銃,分發宣大、薊鎮、遼東邊軍精銳試用!”

  殿內又是一片譁然。

  一百五十萬兩!

  這對於捉襟見肘的朝廷而言,絕對是一個天文數字。

  崇禎的話,如同在殿內投下了一塊巨石。

  短暫的死寂後,整個建極殿“轟”的一聲炸開了鍋。

  “皇上!此事萬萬不可!”戶部尚書畢自嚴幾乎是踉蹌著出列,花白的鬍子因激動而顫抖,“一百五十萬兩!這、這簡直......朝廷如今哪裡拿得出這麼多銀子!陝西大旱的賑災銀還沒著落,遼東已欠餉三月,九邊各鎮都在催餉......”

  他越說越急,額頭上青筋暴起:“朝廷歲入不過四百萬兩,如今各處開支已近五百萬兩,本就入不敷出!若再憑空添上一百五十萬兩造火器,朝廷......朝廷如何籌措得出銀子!”

  畢自嚴說著說著,眼圈竟有些發紅,他管著戶部這個爛攤子,可謂是心力憔悴,可皇帝卻還在亂花銀子!

  工部尚書劉遵憲也站了出來,他雖然也震驚於新式火銃的精巧,此刻卻必須說話:“皇上,畢尚書所言極是!一百五十萬兩......莫說工部軍器局,便是將京城所有鐵匠鋪、火藥坊全數徵用,日夜不停,也需數年方能造出足夠裝備邊軍的數量。且不說銀錢,單是精鐵、木料、火藥所需物料,便是天文數字,一時間從何籌措?”

  兵部尚書張鳳翼緊隨其後,他雖是新任,卻也深知兵部家底:“皇上,邊軍換防、京營整頓皆需銀兩,兵部賬上早已空空如也。若再撥鉅款造火器,其他軍務......”

  “夠了!”

  崇禎猛地一拍御案,聲音在殿內炸響。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殿中那些或激動、或惶恐、或憂心忡忡的面孔,眼中沒有半分動搖,只有一種近乎狂熱的決絕。

  “銀子?朕知道朝廷缺銀子!朕比你們任何人都清楚!”崇禎的聲音異常清晰的傳入群臣的耳中,“可你們告訴朕——沒有火器,朝廷拿什麼去擋建虜鐵騎?拿什麼去收復遼東淪陷的城池?拿什麼去告慰那些戰死沙場的將士英魂?!”

  他走下御階,一步一步,靴底踏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去年建虜入寇,蹂躪京畿,如入無人之境!朕坐在紫禁城裡,聽著一次次敗報,夜夜不能安枕!你們呢?你們除了喊‘沒錢’、‘沒糧’、‘辦不了’,還能給朕什麼?!”

  殿內鴉雀無聲。

  崇禎走到孫應元面前,從他手中拿起那支新式火銃,高高舉起。

  “現在,有了此銃!射程百步,五十步破雙重甲,裝填只需十餘息!若有萬杆此銃裝備邊軍,建虜鐵騎何足道哉?!遼陽、瀋陽、廣寧......那些淪陷的城池,朕要一座一座奪回來!被擄走的百姓,朕要一個一個救回來!”

  他眼中燃著熊熊火焰,那是一種被壓抑了太久、終於看到希望的瘋狂。

  “銀子沒有,可以想辦法!朝廷沒有,朕有!”崇禎一字一頓,斬釘截鐵,“朕從內帑中,拿出二十萬兩!”

  此言一出,殿內又是一片低呼。

  內帑?皇上竟捨得動內帑?

  “兵部、戶部、工部,”崇禎目光掃過張鳳翼、畢自嚴、劉遵憲,“三部共同籌措三十萬兩!朕不管你們是挪是借,是省是擠,三十萬兩,一文不能少!”

  三部尚書臉色煞白,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無力。

  三十萬兩......說得輕巧!如今各部衙門,哪個不是寅吃卯糧?哪裡擠得出三十萬兩?

  可皇上話已說到這個份上,他們能說不嗎?

  “還有——”崇禎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但很快被決絕取代,“錢鐸私吞的那一百萬兩,全部拿出來,造火器!”

  “譁——”

  殿內徹底沸騰了!

  “皇上聖明!”

  “此乃天賜良機,滅虜可待啊!”

  “皇上仁德,心繫邊關將士,實乃萬民之福!”

  方才還愁雲慘淡的官員們,此刻如同換了一副面孔,紛紛出列表態,歌功頌德之聲不絕於耳。

  拍馬屁的話一句比一句漂亮,一句比一句肉麻。

  畢竟,這一百五十萬兩銀子,大頭是皇帝的內帑和錢鐸那個“罪臣”的贓銀,朝廷只需湊三十萬兩。

  雖然也很難,但總比全由戶部出要輕鬆太多!

  至於錢鐸那筆銀子到底是不是“私吞”,此刻誰還關心?

  能拿來造火器,那就是好銀子!

  這些銀子,到底還是要經他們的手。

  ······

  夜間,北風颳得窗紙嘩嘩作響。

  兵部衙門後堂裡,炭火燒得通紅,映著一張張或興奮、或凝重、或貪婪的臉。

  新上任的兵部職方司郎中劉文炳端著茶盞,卻沒有喝,目光在屋內幾人臉上掃過。

  除了他,還有工部營繕司員外郎孫朝肅、工部虞衡司主事陳子壯、兵部武庫司郎中趙光祖。

  “諸位,”劉文炳放下茶盞,聲音壓得很低,“皇上要拿出一百五十萬兩造新式火銃,這差事落在咱們兵部和工部頭上。這是天大的機會,也是天大的干係。”

  孫朝肅搓了搓手,眼中閃著精光:“劉大人說得是。一百五十萬兩啊......往年咱們經手最大的工程,也不過二三十萬兩。這次若能辦好,不但能解朝廷燃眉之急,咱們這些人......”

  他沒說完,但意思誰都懂。

  陳子壯年紀稍輕,聞言有些不安:“孫大人,這事恐怕沒那麼簡單。錢鐸那廝雖然死了,可他那套新式火銃的圖紙、匠人都在孫應元手裡。孫應元是皇上欽點的勇衛營提督,又督管著火銃製造,咱們插得進去手麼?”

  “插不進去,也得插!”趙光祖冷哼一聲,“陳主事,你太年輕。孫應元懂打仗,懂練兵,可造火器、買物料、調工匠這些事,他懂什麼?還不是得靠咱們工部和兵部?

  只要咱們把住物料採購、工匠調配、銀錢撥付這些關口,他孫應元就算有三頭六臂,也繞不過去!”

  劉文炳點了點頭:“趙大人說得在理。這一百五十萬兩銀子,大頭是皇上的內帑和錢鐸的贓銀,剩下三十萬兩要咱們三部籌措。

  說是三十萬兩,可工部、兵部這些年哪還有餘錢?少不得要從這一百五十萬兩裡‘騰挪’些出來,填補虧空。”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再者,造火器要用精鐵、木料、火藥、工匠......哪一樣不是銀子?市面上精鐵什麼價?咱們報上去什麼價?這裡頭的差價,就是咱們的辛苦錢。”

  陳子壯還是有些猶豫:“可這是皇上的心頭肉,萬一查出來......”

  “查?”孫朝肅笑了,笑容裡滿是譏誚,“陳主事,你當這是通州倉案?皇上現在一門心思要造火器滅建虜,只要火銃能造出來,能用,誰會在乎咱們多報了幾兩銀子的鐵價?

  再說了,咱們不貪,底下那些胥吏、匠頭、商賈就不貪了?與其讓銀子被那些下三濫的撈走,不如咱們先拿了,好歹還能把差事辦好。”

  這話說得直白,陳子壯不說話了。

  劉文炳見氣氛差不多了,這才從袖中取出一份單子,攤在桌上。

  “這是老夫估算的物料清單,”他指著上面的數字,“精鐵三十萬斤,木料五萬根,硝石十萬斤,硫磺三萬斤,還有炭、油、漆、膠若干。

  按市價,這些物料攏共值八十萬兩左右。咱們報給皇上,就說值一百二十萬兩。”

  “四十萬兩的差價?”趙光祖眼睛一亮。

  “不止,”劉文炳搖頭,“工匠工錢、伙食、賞賜,少說也要十萬兩。咻敗p耗、雜費,再報十萬兩。這樣算下來,實際花銷一百萬兩,咱們報一百四十萬兩。剩下十萬兩,作為應急備用。”

  孫朝肅快速心算:“那就是......四十萬兩的盈餘?”

  “不錯,”劉文炳點頭,“這四十萬兩,咱們幾家分了,剩下的填補兵部、工部虧空。至於皇上那一百五十萬兩,實際花掉一百萬兩,還剩五十萬兩。這五十萬兩,就說先存著,以備後續增造、維修之用。”

  趙光祖撫掌笑道:“妙!既辦了差,又有了進項,還能補部裡的窟窿!劉大人不愧是老戶部出身,這賬算得滴水不漏!”

  陳子壯還是有些擔心:“可孫應元那邊......他若較真,要查賬怎麼辦?”

  “他查什麼賬?”孫朝肅不屑道,“一個武夫,看得懂賬本麼?再說了,咱們報上去的物料價,都是‘行價’,他上哪兒查去?京城各大鐵坊、木行、藥鋪,哪個不是咱們的人?他就算去問,問出來的也是這個價!”

  劉文炳補充道:“還有一層。孫應元要管勇衛營練兵,要督造火銃,忙得腳不沾地。具體採買、支應這些瑣事,他哪有精力過問?還不是得交給咱們?咱們只要把第一批火銃按時造出來,試射的時候能讓皇上滿意,這事就成了!”

  幾人又低聲商議了許久,把每個環節都捋了一遍,確認沒有大的疏漏,這才各自散去。

  走出兵部衙門時,已是子時。

  寒風刺骨,街上空無一人,只有巡夜更夫的梆子聲遠遠傳來。

  孫朝肅裹緊貂裘,鑽進等候多時的暖轎。

  轎簾落下,隔絕了外面的寒氣,也隔絕了他臉上那抹抑制不住的喜色。

  四十萬兩啊......

  就算幾家分,他至少也能落個五六萬兩。

  有了這筆銀子,他在通州新置的莊子就能擴建,還能給兒子捐個更好的官缺。

  至於風險?

  孫朝肅冷笑。

  錢鐸都死了,還有誰能掀得起風浪?

  孫應元?一個武夫罷了。

  皇上?皇上現在眼裡只有火銃,只要火銃能造出來,誰在乎銀子怎麼花的?

第127章 逯菔荩故请薜腻e?!

  都察院後衙的值房裡,炭火盆燒得半死不活,偶爾噼啪炸開幾點火星。

  錢鐸斜靠在一張半舊的藤椅上,手裡捧著一本話本小說看得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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