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諫,晚上鑑寶 第76章

作者:史料不跡

  錢鐸不再看他們,轉身對燕北吩咐道:“把屍體帶回去,仔細查驗。還有,查查這個周旺的底細——籍貫何處,何時入伍,平日與何人來往,家中還有何人。”

  “是!”燕北抱拳應道。

  錢鐸又看向那三十多個還被按在地上的守軍,揮了揮手:“放了吧。”

  標營兵鬆手,那些守軍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退到一旁。

  ······

  司禮監值房裡,炭火燒得比內閣值房還要暖和些。

  王承恩坐在靠窗的紫檀木圈椅上,手裡捧著一盞溫熱的清茶,神色間透著一種如履薄冰的謹慎。

  他雖然剛接了司禮監掌印的差事,卻不見半分張揚,反倒比往日更加內斂。

  韓爌踏進值房時,帶進一股子外頭的寒氣。

  “王公公。”韓爌拱了拱手,語氣平和,目光卻銳利如刀。

  王承恩連忙起身還禮:“閣老怎麼親自來了?外頭天寒,有什麼事讓底下人傳句話便是。”

  韓爌擺擺手,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道:“老夫來,是為錢鐸帶兵入京之事。永定門外三千標營兵,聲稱奉旨入京拱衛,可內閣從未見過這道旨意。老夫想問問,宮裡可有此旨?”

  王承恩沉默片刻,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笑容。

  他轉身走到裡間,不多時捧出一個黃綾匣子,輕輕放在韓爌面前的桌案上。

  “閣老請看。”王承恩開啟匣子,取出一份硃批。

  韓爌接過,展開細看。

  紙上寫著跟錢鐸手中聖旨一樣的字跡:“著順天巡撫錢鐸,即率標營三千精銳入京,駐防安定門內校場,拱衛京師。沿途各關隘、城門,見此旨即開,不得阻攔。”

  落款處,硃砂御印鮮紅刺目。

  韓爌的眉頭慢慢皺緊。

  這旨意是真的,毫無疑問。

  可問題在於,這道旨意繞過了內閣,直接發給了錢鐸。

  “皇上......”韓爌抬起頭,看向王承恩,“皇上這是不信任內閣了?”

  王承恩連忙躬身:“閣老言重了!皇爺絕無此意。只是......只是更夫闖宮一事,皇爺受了驚嚇,心中不安,這才......”

  韓爌長長嘆了口氣。

  他懂。

  皇帝此刻疑心四起,自然不會輕信內閣。

  一個更夫能闖入紫禁城,那下一個闖入的是誰?

  皇帝之所以選擇不上朝,恐怕也不是單純因為風寒,而是心有不安!

  所以他要調錢鐸入京。

  錢鐸雖然行事肆無忌憚,在良鄉敢殺十七家鄉紳,在通州敢逼死大太監,在朝堂上敢直斥皇帝,可要說錢鐸要害皇帝,怕是沒有人會相信。

  “皇上......”韓爌喃喃自語,心中五味雜陳。

  他能理解皇帝的恐懼,可他也深知錢鐸的不可控。

  那廝行事,從來只憑本心,不循常理。

  讓他帶兵入京,無異於在火藥桶旁點了把火,誰知道什麼時候會炸?

  到時候怕是要鬧得整個京城不得安寧!

  “王公公,”韓爌重新看向王承恩,神色嚴肅,“老夫要面見皇上。錢鐸入京之事,非同小可,老夫必須當面與皇上商議。”

  王承恩面露難色:“閣老,皇爺這幾日......”

  “老夫知道皇上受了驚嚇,需要靜養。”韓爌打斷他,語氣堅決,“但此事關乎京畿安危,關乎朝廷體統。外兵入京,歷來是大忌。錢鐸雖奉旨,可他那三千標營兵都是沙場滾出來的悍卒,實在不宜放入城中。”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若皇上實在不便,老夫就在這值房裡等。等到皇上願意見老夫為止。”

  這話說得重了。

  內閣首輔要見皇帝,皇帝卻避而不見,傳出去成何體統?

  王承恩知道韓爌這是鐵了心要見皇帝,也不敢再推脫,連忙躬身:“閣老稍候,我這就去稟報皇爺。”

  他匆匆離去,值房裡只剩下韓爌一人。

  韓爌走到窗邊,推開一道縫隙。

  寒風灌進來,吹得他花白的鬍鬚微微顫動。

  窗外是紫禁城的重重宮闕,飛簷翹角在初春慘淡的天光下顯得格外肅穆。

  韓爌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錢鐸那張年輕而銳利的臉。

  那日在建極殿上,錢鐸當庭痛斥皇帝“用人不明,察人不細”,字字誅心,句句見血。

  滿朝文武噤若寒蟬,只有他敢說,也只有他敢那麼說。

  這樣的人,是利器,也是禍端。

  用得好,可斬奸佞,肅朝綱;用不好,便是傷人傷己,攪得天翻地覆。

  皇帝要用他,韓爌能理解。

  可韓爌怕。

  怕皇帝駕馭不住這把刀,怕這刀太過鋒利,最終反傷其主。

  “閣老。”

  王承恩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韓爌轉過身。

  “皇爺請閣老到暖閣相見。”

  ······

  乾清宮暖閣裡,崇禎披著一件明黃緞面的常服,靠坐在御榻上,臉色有些蒼白,眼下一片淡淡的青黑,顯然是這兩日沒休息好。

  見韓爌進來,他抬了抬手,聲音有些沙啞:“元輔不必多禮,坐吧。”

  韓爌躬身行禮,在下首的繡墩上坐了半邊。

  “皇上龍體可好些了?”韓爌關切地問道。

  崇禎擺了擺手:“無礙,只是這幾日睡得不安穩。元輔急著見朕,是為了錢鐸入京的事?”

  韓爌點頭:“正是。皇上,錢鐸帶兵入京,三千標營兵已過永定門,此事......內閣事先毫不知情。”

  他語氣平靜,話裡的意思卻明白:皇帝繞過內閣直接下旨,不合規矩。

  崇禎沉默片刻,緩緩道:“朕知道此事不合常例。但宮禁鬆懈至此,朕......朕心難安。調錢鐸入京拱衛,是不得已之舉。”

  “老臣明白皇上的苦心。”韓爌欠了欠身,“只是錢鐸此人,行事狂悖,不循常理。讓他帶兵入京,老臣擔心......他會鬧出亂子。”

  崇禎端起手邊的參茶,抿了一口,語氣裡透著一絲無奈:“朕知道他不守規矩,知道他狂悖無禮。可光守規矩有什麼用?朝廷不缺守規矩的人,可錢鐸這樣的人太少了,朕必須用錢鐸!”

  “皇上......”韓爌還想再勸。

  就在這時,暖閣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小太監連滾爬爬地衝進來,臉色煞白,聲音發抖:“皇上!永定門傳來訊息,順天巡撫錢鐸在入城時......遇刺了!”

  “什麼?!”崇禎猛地站起身,打翻了手邊的參茶。

  韓爌也是臉色驟變:“遇刺?怎麼回事?錢鐸現在如何?”

  小太監伏在地上,顫聲道:“回皇上的話,錢大人領兵入城,被擋在城外,而後不久,城樓上有人放冷箭,險些射中錢大人。

  錢大人當即帶兵入城,在城樓上抓到了一個叫周旺計程車兵,從他身上搜出了弩機機括。那周旺當場服毒自盡,死前說是為了給在良鄉被殺的表兄報仇......”

  暖閣裡一片死寂。

  崇禎的臉色由白轉青,又由青轉紅,胸膛劇烈起伏。

  韓爌也是面沉如水。

  遇刺。

  服毒自盡。

  報仇?

  騙鬼呢!

  一個普通士卒,哪來的膽量刺殺朝廷命官?又怎會提前備好毒藥,隨時準備自盡?

  這分明是有人要借周旺的手,除掉錢鐸!

  崇禎看向韓爌,語氣冰冷:“元輔,你現在還覺得,朕調錢鐸入京,是多餘的嗎?”

  韓爌張了張嘴,最終化作一聲長嘆。

  當下這情況,他也沒辦法再勸皇帝了。

  崇禎見韓爌默然無語,扭頭朝著一旁的王承恩吩咐到:“傳旨,召錢鐸入宮!”

第116章 崇禎,你是不是傻?

  子時三刻,天子寢宮卻仍燈火通明,將殿內照得如同白晝。

  崇禎披著一件明黃緞面的常服,背對著殿門,站在那幅巨大的輿圖前,一動不動。

  錢鐸踏進暖閣時,帶進一股子深夜的寒氣。

  他朝皇帝拱了拱手:“臣錢鐸,參見皇上。”

  崇禎猛地轉過身。

  那張平日裡緊繃、威嚴的臉,此刻在燭火下竟透著幾分難以掩飾的焦慮和疲憊,眼下的青黑比前兩日更深了。

  但看見錢鐸的瞬間,崇禎眼中驟然迸發出一道亮光,好似即將溺亡的人見到了救命的繩索。

  “錢卿來了!”見錢鐸大步走進來,崇禎幾乎下意識地向前迎了兩步,又覺不妥,伸手虛扶了一把,“免禮,免禮!來人,給錢卿看座!”

  一旁侍立的王承恩連忙搬過一張紫檀木繡墩。

  錢鐸也不客氣,撩袍坐下,目光平靜地看向崇禎:“皇上連夜召臣入宮,不知有何要事?”

  崇禎在王承恩搬來的另一張繡墩上坐下,身子微微前傾,壓低聲音:“錢卿今日入城遇刺之事,朕已經知道了。

  光天化日,皇城腳下,竟有人敢對奉旨入京的巡撫放冷箭!

  此事朕一定讓刑部和順天府徹查!”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和後怕:“一個更夫能闖入紫禁城,一個士卒敢在城樓上對大臣放箭,還隨身備著毒藥......錢卿,你說,朕這身邊,到底還有多少雙眼睛盯著?多少人想要朕的命?!”

  錢鐸靜靜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等崇禎說完,他才緩緩開口:“皇上調臣入京,讓臣帶三千標營兵駐防安定門內校場,名義上是拱衛京師。可臣想,皇上要的,恐怕不止是讓臣看門護院的吧?”

  崇禎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終於開口:“不錯。朕想讓你領標營進駐皇城,接替一部分親軍衛的防務。朕要借這個機會,徹底整頓親軍衛,徹查更夫闖宮一案!”

  崇禎繼續道,語速越來越快:“更夫闖宮,絕非偶然!朕懷疑,上直親軍二十六衛中,早已被人滲透得千瘡百孔!

  逡滦l、旗手衛、金吾衛......這些本該是朕最信任的親軍,如今怕是連一隻蒼蠅都防不住!

  朕要你接手防務,而後,徹查更夫一案,將宮裡宮外的魑魅魍魎,連根拔起!”

  說道最後,崇禎心中怒意難以抑制,雙目更是透著血色。

  他早知道上直親軍衛不堪重用,也知道這些親軍衛已經腐朽,缺額眼中。

  可他沒有想到,這些親軍衛竟然連護衛宮城都做不到了。

  錢鐸卻搖了搖頭。

  “皇上這辦法沒什麼大用,不過是頭疼醫頭,腳疼醫腳罷了。”

  崇禎眉頭一皺:“錢卿這話什麼意思?”

  “更夫能闖宮,說明親軍衛早已形同虛設,內外勾結、紀律廢弛已非一日。”錢鐸站起身,走到暖閣中央,“今日查出一個更夫,明日就能查出第二個。皇上整頓一次,能保幾時安寧?”

  他轉過身,直視崇禎:“臣以為,親軍衛之弊,在於根子爛了。”

  “根子?”崇禎下意識重複。

  “不錯。”錢鐸語氣斬釘截鐵,“親軍衛之所以不可靠,非因士卒不忠,實因制度已經腐朽!自永樂朝設親軍二十六衛至今,兩百餘年,這些衛所早已淪為京城勳貴、外戚、權閹安插親信、撈取油水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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