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諫,晚上鑑寶 第55章

作者:史料不跡

  “卑職無能,不僅未能替大人分憂,反而觸怒聖上,連累良鄉的兄弟......”燕北聲音低沉,額頭觸地,“請大人責罰。”

  錢鐸卻笑了。

  他起身走到燕北面前,伸手將他扶起:“責罰?我責罰你什麼?責罰你忠心耿耿,為了我這‘逆臣’連前程都不要了?”

  燕北抬起頭,眼眶發紅:“大人......”

  “好了。”錢鐸拍拍他的肩膀,語氣難得溫和,“你雖然做的魯莽了一些,但也算是幫了我的忙。若是你真接了那千戶之職,押糧去了固安,我還沒這麼快復官呢。”

  他頓了頓,又道:“至於被革職......革了就革了,左右不過是一個百戶,正好。”

  燕北一愣:“正好?”

  “嗯。”錢鐸轉身走回座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皇帝不是給我升了官嘛,我現在是以兵部右侍郎銜巡撫良鄉、固安等地軍務,也算是半個直隸巡撫了,身為巡撫,我自然也要有個標營,你既然不是逡滦l了,正好來我這兒,當個標營遊擊,如何?”

  燕北渾身一震,眼中光芒驟亮:“大人......您是說......”

  “怎麼?不願意?”錢鐸挑眉。

  “願意!卑職願意!”燕北單膝跪地,抱拳朗聲道,“卑職願追隨大人左右,刀山火海,萬死不辭!”

  站在一旁的李振聲聽到這話,頓時坐不住了。

  “大人,卑職也願追隨大人!”

  錢鐸眉頭一挑,瞥了一眼不遠處的耿如杞,笑道:“李振聲,你跟了我,那耿軍門怎麼辦?”

  “這......”李振聲臉色一僵,扭頭看了一眼耿如杞,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雖說他們如今都聽命於錢鐸,可實際上講,他當下依舊還是山西巡撫麾下的標營遊擊。

  “不必多想。”耿如杞卻笑著說道:“如今我還是戴罪之身,標營本該遣散,如今跟了錢僉憲也是好的。”

  頓了頓,他又略帶玩笑的說道:“如今你們可是都被錢僉憲養刁了嘴,我可養不起你們了。”

  這話雖然聽著像是玩笑,可卻一點也不假。

  巡撫標營的糧餉一般由地方賦稅支付,如今各地衙門都沒什麼錢,標營的糧餉也不可能多麼富足。

  而錢鐸出手卻極為大方,隨便一次嘉獎便是數月的俸祿,這無疑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換成耿如杞,他哪裡弄得到這麼多的錢糧。

  錢鐸聽了這話,笑著點頭道:“既然耿軍門都這麼說了,那李振聲你自己決定,若是願意跟著我,那便以及併入標營之中,若是不願意,便跟著耿軍門回山西吧。”

  李振聲虎目圓睜,上前一步重重抱拳:“卑職願追隨大人!!”

  “好。”錢鐸滿意地笑了笑,目光掃過堂外院子裡那些聞訊聚集過來的將士們。

  有燕北原先統領的逡滦l,有李振聲的山西標營兵,還有這幾日陸續收攏的各地潰兵,黑壓壓一片,裡裡外外,擠得滿滿當當。

  他起身走到堂前臺階上,寒風捲起他緋紅色官袍的下襬。

  院中所有人都屏息看著他。

  “諸位弟兄!”錢鐸聲音清亮,穿透寒風,“我錢鐸是個什麼樣的人,你們這幾日應當也看清了。我行事或許酷烈,或許不循常理,但我敢說一句——跟著我,該發的餉銀一粒米不會少,該得的功勞一分不會埋沒!”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般掃過每一張臉:“當然,跟著我,也可能朝不保夕。皇上今日能用我,明日就可能殺我。你們若想求個安穩前程,現在就可以離開,我絕不為難。”

  院中一片寂靜。

  只有寒風呼嘯而過,吹得火把噼啪作響。

  忽然,一個站在前排的老兵“撲通”跪地,聲音沙啞卻堅定:“錢大人!俺是山西兵,潰散之後本已走投無路,是大人收留,給飯吃,補發欠餉!俺這條命就是大人的!大人去哪兒,俺就跟到哪兒!”

  “對!跟著錢大人!”

  “大人待咱們如手足,咱們豈能負了大人!”

  “從今往後,咱們只認錢大人!”

  聲浪一浪高過一浪,三千將士齊刷刷跪倒一片,鐵甲鏗鏘,目光灼灼。

  錢鐸站在那裡,看著眼前這片黑壓壓跪倒的將士,心中某處微微一動。

  他本是一心求死,行事無所顧忌,從未想過要收攏什麼人心,更沒打算培植什麼勢力。

  可陰差陽錯,竟得了這三千將士的死心追隨。

  “好。”錢鐸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絲異樣,朗聲道,“既然如此,從今日起,你們便是我錢鐸的標營!燕北、李振聲!”

  “卑職在!”兩人齊聲應道。

  “燕北為左營遊擊,領一千五百人,以原逡滦l及收攏潰兵為主,負責軍紀、偵緝、護衛事宜!”

  “李振聲為右營遊擊,領一千五百人,以原山西標營為主,負責操練、戍守、征戰事宜!”

  “卑職領命!”兩人重重抱拳。

  一旁的耿如杞望著這一幕,心底羨慕不已。

  他在山西邊鎮帶了多年,卻也少看到如此氣勢高昂的兵馬。

  眼前這支兵馬只需稍加訓練,日後必定能成為一支勁旅。

  見錢鐸將事情辦好,耿如杞這才湊上前,問道:“錢僉憲,剛聽你說我要回山西,莫非......”

  “不錯,你可以回山西了。”錢鐸笑著應道,“山西兵譁變的事情,我跟皇帝解釋清楚了,皇上赦免了你的罪責,讓你繼續回山西,統領山西軍務。”

  “多謝僉憲!”耿如杞滿是感激,十分鄭重的躬身一拜。

  起身之後,他看了看遠處的將士,低聲說道:“僉憲,巡撫標營雖是我等的親兵,但也要向朝廷報備,僉憲可莫要忘了。”

  錢鐸微微頷首。

  ······

  當夜,錢鐸在縣衙後堂單獨召見燕北。

  燭火搖曳,映著兩人年輕卻堅毅的面容。

  “燕北,”錢鐸將一份文書推到桌案對面,“這是我寫給皇上的奏疏,你明日一早派人快馬送去京城。”

  燕北接過,展開一看,頓時愣住。

  奏疏上,錢鐸將良鄉、固安等地軍務處置情況詳細稟報,並附上了標營組建的名冊。

  燕北、李振聲皆在列,共計兩千九百七十三人。

第93章 錢大人來送糧了

  天色未亮,良鄉城西門外已是鐵甲鏗鏘。

  錢鐸騎在一匹棗紅馬上,緋紅色官袍外罩了件半舊的棉甲,腰懸佩劍,神色平靜地望著眼前蜿蜒而出的隊伍。

  三千標營兵分作三隊,燕北領左營精銳開道,李振聲率右營押呒Z車居中,另有一隊騎兵在兩翼遊弋警戒。

  五十輛大車滿載糧食,車輪碾過凍得硬邦邦的官道,發出沉悶的聲響。

  每輛車上都插著一面赤色小旗,上書“欽差督糧”四個黑字,在臘月清晨的寒風中獵獵作響。

  “出發。”

  錢鐸一聲令下,馬蹄聲、腳步聲、車輪聲混成一片,朝著南邊的固安方向迤邐而去。

  ······

  固安城外十里,甘肅兵大營。

  營寨扎得簡陋,柵欄是用附近砍來的枯木草草搭建的,許多帳篷破舊不堪,在寒風裡瑟瑟抖動。

  營中幾乎聽不到人聲,只有偶爾幾聲壓抑的咳嗽和沉重的喘息。

  中軍帳內,炭盆裡的火已經快要熄了,只剩幾塊黑炭還在苟延殘喘地冒著青煙。

  甘肅巡撫梅之煥坐在一張破舊的圈椅上,身上那件正二品官袍滿是灰塵,顯得有些邋遢。

  他手裡捧著一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碗沿有個缺口,他卻渾然不覺,只是怔怔地望著碗中那幾粒米。

  帳簾忽然被掀開,親兵把總王大有快步走進來,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焦急:“軍門!軍中糧米已經不剩幾袋了,若是再沒有糧食補充,我們就連稀粥都喝不上了!”

  梅之煥緩緩抬起頭,眼中佈滿血絲:“告訴弟兄們,再忍一忍。朝廷的糧餉......應該快到了。”

  這話他說得自己都沒底氣。

  王大有一拳捶在旁邊的木柱上,聲音哽咽:“軍門!三天了!弟兄們三天只喝了六頓稀粥!昨天有個傷兵沒熬過去......他是餓死的啊!再這樣下去,不用等建虜來打,咱們自己就先散了!”

  梅之煥閉上眼,手中那碗稀粥微微顫抖。

  五千隴右兒郎,跟著他從甘肅鎮千里迢迢趕來勤王,穿山越嶺走了近半年,沒死在戰場上,卻要活活餓死在京畿之地?

  這叫他如何向那些信任他的將士交代?

  如何向他們的父母妻兒交代?

  “軍門!”又一名親兵衝進帳來,聲音卻帶著異樣的激動,“營外來人了!是、是欽差!帶著好多糧車!”

  梅之煥霍然起身,手中粥碗“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

  固安城外五里,官道旁的一片空地上,兩支人馬相遇了。

  錢鐸勒住馬恚蛄恐鴮γ婺俏霍P髮花白、面容清癯的老者。

  梅之煥也在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不過二十多的年紀,竟然穿著四品以上官員才能穿的緋紅色官袍,棉甲半舊,眉宇間卻有一股子掩不住的銳氣,尤其是那雙眼睛,平靜中透著刀鋒般的冷冽。

  “甘肅巡撫梅之煥,見過欽差大人。”梅之煥翻身下馬,抱拳行禮。

  他身後的王大有等親兵也齊刷刷躬身行禮。

  錢鐸也下了馬,上前扶起梅之煥:“梅軍門不必多禮。本官錢鐸,奉旨前來處置固安軍務糧餉事宜。”

  梅之煥抬起頭,目光越過錢鐸,落在他身後那一眼望不到頭的糧車上,喉結滾動了一下:“錢大人......這些糧車......”

  “糧食五千石,白銀三萬兩。”錢鐸淡淡道,“足夠梅軍門所部支用月餘。”

  梅之煥渾身一震,眼眶瞬間紅了。

  他猛地退後一步,撩袍就要行大禮,卻被錢鐸一把托住。

  “梅軍門這是做什麼?”

  “錢大人活我五千將士性命,之煥......之煥代隴右子弟,謝大人救命之恩!”梅之煥聲音哽咽,老淚縱橫。

  錢鐸搖頭:“我只是奉旨辦事罷了,軍門千里迢迢來勤王,才真是辛苦了。”

  他說著,轉頭對燕北道:“將錢糧交給梅軍門。”

  “末將領命!”燕北抱拳應道。

  梅之煥擦了擦眼角,忽然想起什麼,神色凝重起來:“錢大人要進城?此刻城內......怕是不太平。”

  錢鐸挑眉:“哦?梅軍門細說。”

  兩人重新上馬,並薅小�

  梅之煥將這幾日固安發生的事一一道來。

  原來薛國觀三日前抵達固安後,先是召集鄉紳訓話,索要兩萬石糧食、四萬兩白銀的“助餉”。

  鄉紳們以“已在良鄉助過餉”為由推脫,薛國觀一怒之下,竟命京營兵抓了吳守業等五名本地鄉紳,關入縣衙大牢。

  這一下捅了馬蜂窩。

  固安鄉紳們雖不敢公然對抗欽差,卻暗中串聯,鼓動百姓、家丁、佃戶,將縣衙圍了個水洩不通。

  人數最多時,怕是有上千人。

  “薛國觀手裡有八百京營兵,按理說鎮壓這些百姓不難。”梅之煥苦笑道,“可偏偏他不敢真動刀兵,也不知是怕激起民變,還是怕那些鄉紳在朝中也有些關係。就這麼僵持了三日,縣衙被圍,衝突中還死了幾個人。”

  錢鐸聽罷,冷笑一聲:“抓了人又不敢殺,圍了衙門又不敢衝,倒是演得一出好戲。”

  梅之煥嘆息道:“如今城內人心惶惶,百姓怕兵變,鄉紳怕抄家,縣衙裡的薛國觀......怕是也快撐不住了。”

  錢鐸忽然想起一事:“皇上已將薛國觀革職鎖拿的旨意,傳到固安了嗎?”

  梅之煥一愣:“革職?末將未曾聽聞。”

  錢鐸嘴角抽了抽。

  這朝廷的辦事效率......真是讓人無語。

  從京城到固安,快馬不過大半天的路程。

  薛國觀鬧出這麼大亂子已經快兩天了,革職的旨意竟然還沒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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