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諫,晚上鑑寶 第100章

作者:史料不跡

  “皇爺,”王承恩小心翼翼上前,“錢尚書在宮外求見,說......有急事。”

  崇禎眼皮一跳。

  錢鐸?

  他怎麼來了?

  “不見!”

  崇禎下意識的摸了摸身上的紅印子,錢鐸上次抽他身上,傷都還沒好利索。

  可王承恩剛走幾步,崇禎便又叫住了他,“等等!”

  “讓他進來!”

  崇禎忽然想著,錢鐸恐怕是為今早的奏疏來的,來者不善!

  若是將錢鐸攔在外面,誰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

  與其讓錢鐸在外面發瘋,不如見見。

  不多時,暖閣門被推開。

  錢鐸大步走進來,緋紅官袍下襬帶風,臉上沒有半分臣子見君的恭敬,只有一股壓不住的怒意。

  “皇上,”他連禮都沒行,直接從懷中掏出那份奏疏,啪一聲拍在御案上,“這份批覆,臣看不明白!”

  崇禎臉色一沉:“錢鐸,你放肆!”

  “臣今日就放肆了!”錢鐸聲音陡然拔高,“皇上批‘容後再議’——臣想問,容到何時?再議什麼?!好些清直的官員家裡都斷糧了!”

  王承恩嚇得臉都白了,連忙示意左右太監退下。

  暖閣裡只剩下君臣二人。

  崇禎盯著錢鐸,胸膛起伏:“朝廷的難處,朕在批覆裡說得很清楚!邊餉、賑災、河工,哪一處不要銀子?太倉庫都快見底了,朕拿什麼給百官加俸?!”

  “銀子?”錢鐸笑了,那笑容裡滿是譏誚,“大明何時缺過銀子,那麼多的豪商鉅富,隨便搜刮一點,百官幾十年的俸祿都夠了!”

  崇禎眉頭緊鎖,斥聲說道:“百官俸祿那是長久的事情,加了俸祿,後面這麼多年都要發,難道每次都抓幾個貪官抄家嗎?”

  對於錢鐸這種只知道抄家的舉動,崇禎也有些不滿。

  再這麼胡亂折騰下去,大明遲早要亡在錢鐸手裡!

  “抄家?誰說要抄家了?”

  錢鐸冷哼一聲,滿是不屑的說道:“抄家的銀子另有用處,我說的豪商巨賈!

  大明朝這麼多年,養了多少鉅富?只要從他們身上刮一點銀子下來,那便足夠了!”

  豪商巨賈?

  崇禎眉頭緊鎖,這算是什麼辦法?

  “那些豪商沒觸犯律法,朝廷怎麼能隨意動他們?”

  錢鐸眉頭一挑,“誰說要他們犯法了?”

  朝廷可是律法的制定者,法律什麼的,可以現編啊!!

  “加稅,給那些豪商巨賈加稅!!”

第134章 割鉅商的肉

  崇禎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驟然亮起精光。

  對啊!

  他怎麼沒想到?

  大明朝養了那麼多富可敵國的豪商巨賈,晉商、徽商、淮商......哪一個不是家財萬貫?他們整日裡逡掠袷场]金如土,朝廷卻連百官的俸祿都發不出來!

  憑什麼?!

  “加稅......”崇禎喃喃重複著這兩個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御案,“給豪商巨賈加稅......以‘特別俸祿稅’之名,專款專用,所得賦稅全部用於增加百官俸祿......”

  他越想越覺得可行,越想越激動。

  這法子既不用動朝廷現有的稅賦體系,又能從那些富得流油的商人身上刮下銀子來,簡直是一舉兩得!

  “這辦法好!”崇禎猛地站起身,臉上陰霾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亢奮的光彩,“朕這就下旨,讓內閣擬票,明發天下!”

  錢鐸看著崇禎這副模樣,心中冷笑。

  這皇帝就是這樣,只要不從他內帑裡掏銀子,什麼事都敢幹。

  “皇上聖明。”他拱了拱手,語氣平淡,“不過臣有言在先,此稅既為‘特別俸祿稅’,便當專款專用,不得挪作他用。若有人敢打這筆銀子的主意——”

  他頓了頓,眼中寒光一閃:“臣的‘秋水’短劍,還未嘗過血。”

  崇禎心頭一凜,隨即擺手笑道:“錢卿放心,此事朕親自督辦,絕不讓任何人染指這筆銀子!”

  他當即喚來王承恩,口述旨意,讓內閣即刻擬票,明發天下:自即日起,對天下豪商巨賈加徵“特別俸祿稅”,稅率為年利一成,專款專用,所得全部用於增加百官俸祿。

  旨意擬好,崇禎親自用印,命王承恩即刻送往內閣值房。

  ······

  內閣值房。

  周延儒正與錢龍錫、成基命二人商議陝西賑災款項的籌措事宜,忽見王承恩捧著聖旨匆匆而來。

  “三位閣老,皇上有旨。”王承恩將聖旨雙手奉上。

  周延儒連忙起身接過,展開一看,臉色瞬間變了。

  “這......這是......”

  錢龍錫和成基命湊過來一看,也都愣住了。

  加徵“特別俸祿稅”?專款專用給百官加俸祿?

  “王公公,皇上這是......”周延儒聲音有些發乾,“真要如此?”

  王承恩躬身道:“皇上已親自用印,命內閣即刻擬票,明發天下。三位閣老,抓緊辦吧。”

  說完,他便退了出去。

  值房裡陷入一片死寂。

  周延儒拿著那份聖旨,手微微發抖。

  他怎麼也沒想到,皇帝會突然來這麼一道旨意!

  給豪商巨賈加稅?還美其名曰“特別俸祿稅”?

  這不是胡鬧嗎?!

  那些豪商巨賈是什麼人?晉商背後是山西士紳集團,徽商背後是江南士林,淮商更是與漕摺Ⅺ}政千絲萬縷......哪一個不是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

  朝廷這些年為什麼不敢動他們?不是不想,是不能!

  這些商人看似地位低下,可他們背後站著的,是各地士紳、是朝中大佬、是盤踞地方上百年的世家大族!

  真要動他們的錢袋子,那還不翻天?!

  “兩位,這旨意......恐怕不妥。”周延儒看向成基命和錢龍錫,聲音艱澀,“豪商巨賈雖富,然其納稅已有定例。驟然加稅,且稅率高達年利一成,恐激起民變啊!”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晉商、徽商、淮商......哪一家背後沒有人?這稅真要收上來,得罪的可不是幾個商人,是整個士紳階層!”

  錢龍錫和成基命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他們自然知道周延儒也有道理。

  可......

  “周閣老此言差矣。”成基命忽然開口,聲音平靜,“豪商巨賈富可敵國,所繳賦稅卻不多,遠沒有普通農夫壓力大,這於理不合。如今朝廷艱難,百官俸祿都發不出,他們出點銀子,怎麼了?”

  他頓了頓,看向周延儒:“再說了,這稅是加給豪商巨賈的,與普通百姓何干?怎麼就民變了?周閣老莫不是......與那些豪商有什麼瓜葛?”

  周延儒臉色一白:“成閣老這是何意?本官只是就事論事!”

  “那就事論事。”錢龍錫接過話頭,緩緩道,“皇上這道旨意,我看挺好。豪商巨賈這些年靠著朝廷政策賺得盆滿缽滿,如今朝廷有難,他們出點血,天經地義。”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繼續道:“至於周閣老擔心的‘民變’......呵呵,那些豪商若真敢鬧,正好讓錢鐸去收拾。反正他手裡有先斬後奏之權,殺幾個奸商,想必皇上也不會怪罪。”

  周延儒聽著這番話,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

  他終於明白了。

  成基命和錢龍錫這是打定主意要支援這道旨意了!

  為什麼?

  因為他們能從中得利!

  這“特別俸祿稅”收上來,是專款專用給百官加俸祿的。

  他們這些閣臣、部堂高官,一年能多拿多少銀子?

  為了這點俸祿,他們不惜得罪整個士紳階層!

  “你們......你們這是飲鴆止渴!”周延儒氣得聲音發抖,“今日加稅豪商,明日是不是就要加稅士紳?後日是不是連普通百姓也不放過?此例一開,天下將永無寧日!”

  “周閣老言重了。”成基命淡淡道,“非常之時,當用非常之法。如今朝廷連百官的俸祿都發不出,還顧得了那麼多?先把眼前的難關過了再說。”

  他站起身,走到周延儒面前,盯著他的眼睛:“周閣老,你是首輔,這道旨意,你擬不擬票?”

  周延儒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他能不擬嗎?

  內閣三人,兩人同意,他反對有用?

  皇上親自下的旨,他一個人敢駁回?

  “擬......擬!”周延儒頹然坐下,提起筆,手卻還在微微顫抖。

  他看著那道聖旨,看著上面“特別俸祿稅”五個字,只覺得眼前發黑。

  如今他是首輔,這旨意發下去,那些豪商巨賈豈能不怪罪於他?

  這首輔真不是人乾的!

  ······

  “聽說朝廷要加稅?”

  “加稅?加什麼稅?”

  “聽說叫什麼‘特別俸祿稅’?專門用來給百官加俸祿的。”

  京城各大茶樓酒肆裡,市井百姓們捧著剛貼出來的告示,議論聲沸反盈天。

  一個穿著短褂的漢子擠在最前頭,眯著眼把告示唸完,猛地一拍大腿:“好!加得好!那些大老爺們就該多繳稅!”

  “可不是嘛!”旁邊賣炭的老頭啐了一口,“晉商、徽商,哪個不是家財萬貫?整日裡吃香喝辣,騎在咱們頭上作威作福!朝廷早該收拾他們了!”

  “聽說這稅要收年利的一成?乖乖,那得是多少銀子啊?”

  “管他多少!反正又不用咱們出!那些奸商活該!”

  街角麵攤上,幾個挑夫正呼嚕嚕吃著熱湯麵,聽見外頭的喧譁,也伸著脖子看熱鬧。

  “朝廷這是窮瘋了吧?”一個年輕挑夫嘟囔道。

  “我看也是!”同桌的老挑夫一筷子敲在他頭上,“你沒看告示上說麼,這稅是專款專用,收了銀子全給百官發俸祿。那些官老爺們平日裡貪的便不少,但好歹是偷偷的做!

  可現在,現在是裝都不裝了,直接搶!”

  “倒也不能這麼說......”年輕挑夫撓撓頭,“上回我在工部衙門後巷見著個官老爺,官袍都洗得發白了,還打著補丁。聽說他家老孃病了,連抓藥的錢都湊不齊......”

  “所以說啊!”另一人嘆了口氣,“這世道,清官難做,更是少見,能給他們加點俸祿倒也不錯。”

  百姓們的議論,多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反正這稅加不到自己頭上,那些平日裡耀武揚威的豪商巨賈吃癟,他們樂得看熱鬧。

  可京城各大商會的會館裡,氣氛卻截然不同。

  ······

  晉商會館,後院正廳。

  炭火燒得旺,屋裡暖烘烘的,可坐在上首的幾位晉商大佬,臉色卻一個比一個難看。

  “年利一成......年利一成!”一個五十來歲、留著山羊鬍的商人猛拍桌面,震得茶盞跳起,“朝廷這是要我們的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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