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很廢很小白
重新坐下後,小猴子起身又去盛了一碗湯餅。
看得出來,施懷德已經好幾頓沒吃飯了,顧不得讀書人的體面,也顧不得燙,拿起筷子夾著麵餅就往嘴裡送。
對此,莊傑等人倒是習以為常。
他們兩個潑皮,一個武夫,也就跟著劉靖後開始吃飽穿暖了,當初的吃相還不如施懷德呢。
一大碗湯餅吃完,施懷德打了個嗝,撩起袖子擦了擦嘴角,說道:“東家,可否開始授課了?”
劉靖先是點點頭,旋即叮囑道:“我這三個夥計,只需會寫字算數便可,不必教些高深的學識。”
“好。”
施懷德照例沉默了幾秒,點頭應道。
第53章 江南新王
唐時孩童開蒙的讀物有兩種,分別是《千字文》以及《開蒙要訓》。
當然,世家門閥之中亦有編纂開蒙讀物,但這些書不會外傳,乃是世家門閥的底蘊之一。
世家之所以是世家,並非有多少田產,多少佃農,而是他們壟斷了知識。
知識,在任何時代都是寶貴的。
縱然一時沒落,可一旦天下安定,憑藉掌握的知識,世家總能重新崛起。
打天下要武將,可治國安邦,卻需要文人。
這是千百年來不變的鐵律。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
昏黃的油燈下,響起朗朗讀讀書聲。
施懷德或許算不得多有才學,但教莊傑三人識字算術,還是沒問題的。
同一時間,揚州。
王府之中人皆縞素,面露哀容。
前廳靈堂燈火通明,朱漆棺材橫放於中央。
三名女子跪坐在蒲團之上,神情哀傷,不斷將一疊疊紙錢扔進燃燒的銅盆之中。
其中兩名女子年歲大一些,約莫三十七八歲,卻風韻猶存。
另一名女子則正值碧玉年華。
俗話說的好,女要俏一身孝。
一身潔白的喪服,配上梨花帶雨的俏麗臉頰,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愛。
這三名女子,正是楊行密的兩位妾室史夫人、王夫人,以及尋陽長公主。
黃紙靜靜燃燒,火光搖曳,並散發出陣陣嗆人的煙霧。
三名女子本就哭紅的眼睛,被燻了一天,更加紅了。
史夫人柔聲道:“妙言,你今日守了一天,且去歇息吧,今夜我與你王姨守著。”
“二孃,我不累,我想多陪一陪爹爹。”
楊妙言搖搖頭,聲音略顯沙啞。
見她語氣堅決,史夫人幽幽嘆了口氣:“你幾個哥哥若能如你這般懂事,那就好了。”
她雖不是楊妙言生母,可兩人關係卻極為親厚。
尤其是幾年前因朱延壽之事,楊妙言的母親朱夫人被休,趕出王府後,被扶正的史夫人待楊妙言如初,這讓兩人的關係急速升溫。
事實上,朱夫人雖為正妻,卻只有楊妙言這一個女兒。
而作為妾室的史夫人卻接連生下幾個兒子,其中就包括長子楊渥,母憑子貴,饒是朱夫人在王府時也不敢對她過份苛責。
“哈哈,好球!”
忽地,後院之中隱隱傳來一陣嬉鬧之聲。
史夫人三女的臉色齊齊一變,尤其是史夫人,氣得渾身發抖:“這個逆子!”
楊行密前日才死,身為長子的楊渥,第一天倒還好,接見了一眾將領官員,當晚也守靈一整夜。
可是到了第二日,便故態復萌。
不在靈堂守孝便也罷了,還在喪期內飲酒作樂,今夜更是召集一群牙兵,在後院蹴鞠。
一旁的王夫人聲音柔弱地勸道:“罷了姐姐,莫要氣壞了身子。”
實在是她那兩個兒子,相比之下更加混賬。
只是在楊行密去世當日來看了一眼,便又匆匆離去,簡直不當人子。
偏偏她又性子柔弱,遇事只會暗自流淚神傷。
“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呀!”
史夫人悲從中來,兩行清淚滑落。
楊妙言也跟著安慰道:“二孃寬心,大哥只是一時糊塗,往後會醒悟的。”
前廳裡,三個女人哭哭啼啼。
後院中,一群男兒熱鬧非凡。
楊渥好馬球,也好蹴鞠,因此身邊的人自然投其所好,紛紛苦練馬球蹴鞠。
有數人因蹴鞠踢得好,而得到提拔升官。
此刻,十數根巨大的牛油蠟燭在院中點燃,將小院映照的燈火通明。
這會兒蠟燭昂貴,牛油蠟燭更貴,如眼下這般粗細的,至少萬錢一根。
楊行密在世時,提倡節儉,平日裡省吃儉用。
楊渥倒好,點上十幾根牛油蠟燭只為蹴鞠,當真是崽賣爺田心不疼。
他的球技一般,可下面的人都哄著他。
接過麾下精妙的傳球,楊渥抬腳便射,皮球精準的穿過風流眼。
“好球!”
“公子球技愈發精湛了!”
“什麼公子,該喚王爺了。”
楊渥哈哈大笑,心情大好之下,高聲道:“今夜在場之人都有賞!”
恰在這時,一名手下快步走來,唱了個喏道:“啟稟王爺,右牙指揮使徐溫求見。”
楊渥不耐煩地擺擺手:“讓他在書房候著,我稍後便去。”
眼下他正踢得過癮,哪有功夫去見什麼徐溫。
又玩了約莫半個時辰,過足了癮後,楊渥這才慢悠悠地朝書房行去。
書房內,徐溫端坐木榻之上,神色淡然,絲毫不顯急躁。
見楊渥到來,他趕忙起身唱喏:“下官見過節度使。”
這番恭敬的態度,讓楊渥很是滿意,他學著父親的模樣,揮揮手道:“徐指揮不必多禮,深夜求見所謂何事?”
“下官有要緊事彙報。”
徐溫瞥了眼守在門邊計程車兵。
見狀,楊渥使了個眼色,士兵立即離去,臨走前將書房門給帶上。
脫下靴子,姿態隨意的側臥在木榻之上,楊渥吩咐道:“現在可以說了。”
徐溫神色肅然道:“下官今日偶然間得知,先王在世之時,節度判官周隱曾進言:渥非保家主,當使劉威權領軍府,俟諸子長以授之。”
“果真?”
楊渥蹭的一下坐起身,神色大變。
徐溫答道:“下官敢以項上人頭作保,絕無半句虛言。”
“好一個周隱!”
楊渥氣極反笑,眼中殺意沸騰。
見狀,徐溫進言道:“周隱乃是老臣,任節度判官多年,與諸將關係親厚,且有劉威當靠山,節度使當隱忍,不可貿然動手。”
“我省得。”
楊渥點點頭,旋即面露感激道:“多虧徐指揮前來相告,否則本王還被奸佞所矇蔽。”
徐溫語氣真摯道:“先王於我有大恩大德,臨終託孤,我自當殫精竭慮,方不負先王恩德。”
楊渥握住徐溫的手,真情實意道:“吾初掌大權,有不足之處,還望徐指揮多多提點。”
此時此刻,他只覺阿爹料事如神,徐溫果然可以放心用。
徐溫擺手道:“正所謂虎父無犬子,節度使天資聰慧,眼下只是經驗不足,下官虛長些年歲,往後便需節度使來提點下官了。”
“哈哈。”
這番話聽的楊渥心頭大喜,看向徐溫的眼神也更加和善。
第54章 萬惡的資本家
徐溫低眉垂目,面色恭敬。
然而楊渥並未發現,他低垂的眼中閃過一絲冷笑。
節度判官周隱,是楊行密為兒子設下的第一重保障。
此人能力出眾,性情剛正耿直,且忠心耿耿,否則也不會在楊行密病危時,說出‘渥非保家主’這樣的話。
換做旁人敢這麼說,楊行密早砍了,但周隱不同。
他深知周隱的為人,因此非但沒有怪罪,反而將江南的大小政務都交予周隱處理,由此可見對其信任。
徐溫自然也知道這一點,別看他是右牙指揮使,可沒有周隱這個節度判官的調令,他根本調動不了麾下的牙兵。
原因很簡單,他無軍功,在軍中沒甚威望。
所以,周隱是他控制楊渥最大的絆腳石。
只要把這塊絆腳石除掉,就再沒有人能制衡他。
至於張顥,不過一有勇無值钠シ蛄T了。
徐溫抬起頭,眼中冷笑消失不見,變成了恭敬:“除此之外,還有一事。”
楊渥好奇道:“還有何事?”
徐溫正色道:“睦州來報,近些時日錢鏐不斷調遣民夫咚图Z草輜重,似乎是打算趁先王病逝,新王未穩之際,奇襲睦州。”
“錢鏐不過一色厲內荏的小人罷了,不足為懼。我父在時,一度打到杭州城下,若非有奸佞從中作祟,挑撥離間,早就破城將其生擒。”楊渥嗤笑一聲,絲毫沒有將其放在心上。
徐溫勸誡道:“雖是如此,但也不可不防。”
楊渥點頭道:“嗯,我會命陶雅多加留心,若錢鏐膽敢犯險,我就成全他!”
才不過短短兩三日而已,楊行密交代的事情,他便忘得一乾二淨。
什麼隱忍,什麼休養生息幾年,統統丟之腦後。
“節度使成竹在胸,下官多慮了,先行告辭。”
徐溫眼見差不多了,起身告退。
他不指望一下就扳倒周隱,畢竟周隱是楊行密欽點的輔佐大臣,但只要在楊渥心中種下這根刺就行了。
論領兵打仗,他確實不行,可若是論玩弄人心,陰謾嘈g,他自問同僚之中無人能及。
……
臘月十五。
在潤州城待了六七日的劉靖,打算回丹徒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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