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馬殘唐 第48章

作者:很廢很小白

  鋪子的買賣在經過幾天的起伏,終於趨於平緩。

  與劉靖先前預料的一樣,這兩日蜂窩煤的銷量,固定在五六千之間,畢竟潤州城就這麼點大,人口就這麼多,完全能夠推算出來。

  小猴子三人雖還不會寫字記賬,但劉靖卻找到了賬房先生。

  施懷德!

  經過幾天的相處,劉靖摸清了對方的性格與脾氣。

  木訥,迂腐古板,不善言辭,但責任感很強,做事勤勉,且為人孝順。

  這樣一個人,當賬房先生最是合適不過。

  最關鍵的是,施懷德這個人有軟肋,那就是臥病在床的老母親。

  某種程度上來說,劉靖對他,比莊傑三人更放心。

  一貫五百錢的工錢,與小猴子一樣,施懷德除了賬房先生的職責之外,還兼著教書先生的活計,等於劉靖用一份工錢,辦了兩件事兒。

  嘖!

  萬惡的資本家!

  交代了幾句後,劉靖離開鋪子,並未前往碼頭,而是七拐八繞,來到城南的一棟偏僻小院。

  不急不緩地敲了三下門,院門很快就被開啟,露出餘豐年那張憨厚的臉。

  這小子天生就是幹掮客的料,實在是他那張臉太有欺騙感了,不瞭解的人,只會以為他是個老實憨厚的少年郎,從而放鬆警惕。

  “劉叔。”

  見到是他,餘豐年立刻讓開身子。

  這小院是前兩日租下的,畢竟總讓餘豐年住邸舍也不是個事兒。

  進了院子,餘豐年關上院門,問道:“劉叔前來可是有什麼吩咐?”

  劉靖不語,環顧一圈四周。

  見狀,餘豐年當即會意,解釋道:“劉叔放心,此地只我一人,左右兩戶人家白日出門做工,傍晚才回來。”

  劉靖這才開口道:“你跟李蠻子那些軍戶相處的如何了?”

  餘豐年彙報道:“已經混熟了,昨日約好了今晚來我這吃酒。”

  “此事你辦的不錯。”

  劉靖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之色。

  餘豐年壓低聲音問道:“劉叔可是打算買軍械?”

  “不錯。”

  劉靖點點頭。

  餘豐年雙眼一亮,滿臉興奮道:“俺就知道!”

  劉靖正色道:“你既已猜到,我也就不瞞你了,這世道想要安身立命,必須拳頭夠硬。你們叔侄跟著我,無非也是想博一場富貴,光宗耀祖,封妻廕子。”

  “是這個理。”

  餘豐年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劉靖繼續說道:“軍械乃重中之重,能搞到多少軍械,關乎咱們的拳頭有多大,所以你肩上的擔子很重。”

  “劉叔寬心,俺定不教你失望。”餘豐年到底少年,被劉靖幾句話一說,只覺熱血沸騰,將胸膛拍的梆梆作響。

  劉靖欣慰一笑,叮囑道:“你是個聰明孩子,辦事也知曉分寸,所以多的我就不說了,只一點,不要操之過急,更不能暴露我。至於怎麼圓這個謊,隨你發揮。”

  餘豐年自通道:“嘿嘿,俺曉得了。”

  “錢不夠了就去鋪子,我已跟莊傑他們交代過了,百貫以下,隨你取用。”

  劉靖的這份信任,讓餘豐年心中感動,鄭重的點了點頭。

  百貫錢以下隨意取用,就是親爹也沒劉叔對他這麼信任啊。

  對待不同的人,採用不同的策略。

  似餘豐年、莊傑這樣的少年,很吃人格魅力這一套。

  而隨著年紀的增長,閱歷的增加,經受過險惡世道的毒打,就會變得世故圓滑,考慮的也更多。

  這類人,雖也能用情誼繫結,但利益絕對少不了。

  交代完餘豐年,劉靖並未多待,匆匆離去。

  碼頭上,一艘漕船早已準備多時。

  待劉靖上了船,艄公立即迎上前問:“東家,可否發船?”

  “嗯。”

  劉靖點點頭。

  得了他的首肯,艄公立即喊了一聲號子,招呼船上火兒解開纜繩。

  這艘漕船,也是劉靖花錢買下的。

  有了王衝的五千貫入股,他手頭頓時闊綽了不少。

  畢竟要時常往來潤州與丹徒鎮,不但要咚头涓C煤與糧食,往後還要夾帶軍械,如此重要之事,劉靖自然不會借旁人之手。

第55章 不想回山

  站在甲板之上,江面溼冷的寒風刺骨,劉靖卻怡然不懼,眺望遠方。

  目前一切進展順利,有王家的關係在,基本無人會來尋他麻煩。

  不過,之前王衝曾說過,似乎其父與楊渥的關係並不好。

  也不知楊渥即位後,會不會發生變故。

  希望不要出么蛾子。

  下午時分,漕船抵達丹徒鎮碼頭。

  臨近年節,碼頭冷清了不少,江面上的漁船寥寥無幾。

  天氣愈發冷,魚都藏到江底取暖,一天下來打不到什麼魚。

  火兒綁好纜繩後,劉靖花了幾文錢,讓一個漁夫去家裡報信。

  很快,李松等人便趕著牛車來了。

  “卸貨!”

  劉靖招呼一聲。

  李松等人立即上船卸貨,一個個竹筐被搬下船,放在牛車上。

  竹筐上蒙著麻布,讓人不看出裡頭裝的是什麼東西。

  但從李松等人吃力的表情來看,竹筐應當不輕。

  忽地,一名火兒腳底一滑,手中竹筐砸落在地上。

  嘩啦!

  黃燦燦的銅錢頓時從竹筐中傾瀉而出,滾落一地。

  嘶!

  一時間,碼頭上響起一連串吸氣聲,圍觀的力工與漁夫們眼睛都直了。

  劉靖微微皺起眉頭,吩咐道:“小心些。”

  “哦哦。”

  見東家沒有責罵,火兒心頭暗自鬆了口氣,迅速將散落的銅錢收攏起來,裝回竹筐裡。

  銅錢足足裝了一牛車,除此之外還有十幾石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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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靖朝著艄公交代道:“你等安生待著,若有事可去鎮南尋我。”

  “東家寬心,俺省得。”

  艄公點頭哈腰的應道。

  他與施懷德的情況有些類似,原是漁夫,家中唯一的兒子在正月那場叛亂中,雙腿被投石車砸斷,如今只能躺在床上,吃喝拉撒都得有人伺候著,屬於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當劉靖開出兩貫一個月的工錢時,艄公毫不猶豫就應下了。

  兩貫錢,足以保證一家三口人吃穿用度。

  至於隨船的兩個火兒,則是從人牙子那買來的,年歲不大。

  他們三人就住在船上,隨時待命。

  交代完,劉靖側坐在車轅上,李松輕輕揮舞著鞭子,趕著牛車朝家行去。

  回到宅院裡,一股煤味兒撲鼻而來。

  原本平整的黃土院子,此刻都被染黑,放眼望去,密密麻麻全是晾曬的蜂窩煤。

  待到卸完糧食,餵了牛,劉靖將李松等人招呼過來。

  眾人圍成一團,等待他發話。

  劉靖輕笑道:“這段時日辛苦弟兄們了,稍後一人發三貫錢,拿去吃酒瀟灑。”

  其中一人撓頭道:“劉大哥太客氣了,俺們辛苦個甚,做這玩意兒可比提刀輕鬆多了,就是時間久了有些無趣。”

  確實,他們都是殺人不眨眼的牙兵,讓他們做工,著實有些不習慣。

  劉靖點點頭:“先前是不得已,眼下買賣已經走上正軌,再讓諸位弟兄做工,確實有些屈才了。明日我去一趟山上,帶些逃戶回來接替你們。”

  李松一愣:“劉大哥,你要把俺們送回山上?”

  “劉大哥,俺覺著做工也沒什麼不好。”

  “對對對,做工挺好。”

  “……”

  一聽要讓他們回山上,這幫魏博牙兵頓時急了。

  下了山的人,誰還想回山上?

  尤其是李松,跟著劉靖去了一趟潤州,更加不想回去了。

  劉靖抬起手,眾人頓時閉上嘴。

  待到重歸安靜後,他解釋道:“諸位弟兄誤會了,往後你們不需做工,只需隨船護送貨物便可。”

  “原來如此。”

  聞言,眾人不由鬆了口氣。

  劉靖繼續說道:“親兄弟明算賬,我不會讓弟兄們白乾,食宿全包,往後每人每月一貫的工錢,可否?”

  “劉大哥說給多少就多少。”

  李松大手一揮,豪邁道。

  見眾人紛紛應允,劉靖拎出一個竹筐開始發錢。

  每人三貫。

  拿到錢後,其中三個一臉淫笑,勾肩搭背的出門了。

  都是男人,用腳趾頭都能猜到他們去幹甚。

  至於李松,則招呼剩下的弟兄開始賭錢。

  劉靖並未阻止,而是叮囑道:“玩歸玩,莫要傷了和氣。”

  李松保證道:“劉大哥寬心,俺們以前在魏博鎮時常玩,心裡都有數。”

  “行,那你們玩吧。”

  劉靖點點頭,朝著馬廄走去。

  六七日沒見,紫錐見到他打了個響鼻,似在埋怨為何這麼多天沒來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