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很廢很小白
一輛輛蒙著黑布的牛車,在全副武裝的玄山都牙兵押呦拢囕S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緩緩駛入營地。
“停!”
妙夙一聲令下,聲音清冷,不帶一絲煙火氣,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她走下高臺,親自掀開第一輛牛車的布簾。
裡頭不是黑火藥,不是猛火油,而是宰殺好的整豬整羊,白花花的肥膘在火把下泛著油光。
還有成壇的陳年燒酒,泥封還沒開就能聞到酒香。
以及一匹匹紅得扎眼的布匹,那是染坊剛出的新貨。
這是刺史府送來的年貨。
周圍那些原本滿臉黑灰的匠人們,眼睛瞬間亮了。
在這不見天日的深山裡,他們與危險為伴,隨時可能被炸得粉身碎骨。
這酒肉,便是他們過年的唯一盼頭,也是他們賣命的價錢。
“明公有令。”
妙夙環視四周,聲音提高了幾分:“今夜除夕,所有匠人加餐,酒肉管夠!”
“每人再領兩匹紅布,給家裡婆娘做身新衣裳!”
“讓她們知道,你們在這山裡,乾的是光宗耀祖的大事!是保衛歙州的大事!”
“分下去,按人頭領,誰也不許剋扣。”
“謝明公!謝真人!”
歡呼聲瞬間炸開,幾個年輕的學徒甚至忍不住吞嚥起了口水。
妙夙看著這些歡喜的匠人,嘴角微微勾起一絲笑意。
她知道如何用嚴刑峻法管理這群粗人,也知道如何用酒肉恩義收買人心。
這都是劉靖教她的。
分發完年貨,她沒有立刻休息,而是帶著幾名親信,又仔仔細細地巡視了一圈庫房。
“這水缸裡的水怎麼溋税氪纾考訚M!要是真起了火,這半寸水能救命!”
“這沙袋擺放的位置不對,往門口挪三尺!別擋了逃生的路!”
“今晚雖然過年,但防火的規矩不能廢!誰要是喝多了進工坊,按規處置!”
直到確認萬無一失,夕陽已然西下,將山巒染成血色。
妙夙回到自己的居所,沐浴更衣,洗去了一身的硝石味,換上一襲素淨的道袍,頭髮只用一根木簪挽起,顯得清麗脫俗。
幾名牙兵早已備好馬車,護送她前往郡城刺史府過年。
馬車駛入郡城,喧囂聲撲面而來。
雖是亂世,但這歙州城內卻是另一番光景。
張燈結綵,紅燈粧鞚M了大街小巷,映紅了積雪。
孩童們舉著糖葫蘆在巷弄間追逐嬉戲,大人們忙著貼桃符、掛年畫,笑聲穿透了寒冬的夜色。
馬車駛入朱雀大街,原本喧鬧的人群突然向兩側分開。
“咚!咚!咚!”
沉悶的鼓聲如雷鳴般炸響。一隊戴著猙獰面具、身披紅黑獸皮的“儺者”跳著狂野的舞步,手持戈矛,在街道中央呼喝穿行。
這是唐代除夕必不可少的“大儺”。
為首的“方相氏”戴著黃金四目面具,揮舞著巨大的開山斧,劈砍著空中的“疫鬼”。
百姓們跟在後面,將一把把炒熟的豆子撒向空中,高喊著“儺!儺!儺!”,聲浪震天,透著一股子近乎發洩的狂熱。
妙夙掀開簾子,看著那光怪陸離的儺舞,只覺得那面具下的眼神比鬼還嚇人。
劉靖站在刺史府的角樓上,俯瞰著這狂亂的一幕。
“主公,百姓驅儺,是為求明年無災無病。”
身旁的青陽散人撫須笑道。
劉靖面無表情,手指輕輕敲擊著欄杆,聲音冷冽:“驅鬼容易,驅人難。”
“這世道,吃人的不是鬼,是坐在廟堂上的那些人。”
刺史府內,更是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數百盞宮燈將府邸照得如同白晝,往來的僕役臉上都帶著喜氣。
妙夙剛進二門,一個小肉糰子便像炮彈一樣撲了上來。
“妙姨姨!”
小桃兒穿著喜慶的紅遥鴥蓚沖天辮,脖子上掛著金鎖,像個年畫裡走出來的娃娃。
她抱著妙夙的大腿,仰著頭,大眼睛忽閃忽閃的,嘴角還沾著點糕屑。
妙夙素來清冷的臉上,瞬間冰雪消融,露出一抹溫柔的笑意。
她蹲下身,任由這小丫頭牽著她的手,一路往裡走。
前院正堂,氣氛卻有些肅穆。
劉靖端坐主位,正主持著歲尾廷議。
他並未穿官服,而是一身玄色暗紋常服,腰間繫著玉帶,顯得貴氣逼人。
堂下,各部堂的主官分列兩旁,正在進行一年一度的盤點。
戶曹的官員出列,聲音洪亮:“稟明公,今歲開墾荒田三萬畝,修繕河堤十二處,屯糧……雖有小災,但總體豐收。”
工曹的官員擦著汗:“稟明公,兵器坊打造橫刀五千把,鐵甲八百領……只是這鐵料消耗太快,有些供不應求。”
劉靖微微頷首,不置可否。
直到商院主事、“小猴子”劉厚站了出來。
這小子如今徹底褪去了青澀,一身迮郏鼞矣衽澹请p眼睛透著商人的精明。
但在這滿堂如狼似虎的官吏注視下,他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手裡那本厚厚的賬冊,像是在捧著一塊燙手的火炭。
他不敢看周圍戶曹、工曹官員那綠油油的眼神,只敢低著頭,聲音雖然清脆,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稟明公!商院今歲,設質庫三十六處……共計獲利……一百八十三萬貫!”
“嘶——”
大堂內,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像是被人集體掐住了脖子。
一百八十三萬貫!
這可是純利!
所有官員的眼睛都紅了,直勾勾地盯著劉厚手裡的賬冊,喉結滾動,恨不得撲上去咬一口。
他們辛辛苦苦收稅、勸農,一年到頭也就是幾十萬貫,這商院倒好,動動嘴皮子,倒騰倒騰貨,就是金山銀海!
“這錢,不入府庫。”
劉靖淡淡一句話,像是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戶曹官員眼中想要分一杯羹的貪婪。
他目光如炬,掃視全場,淡淡道:“這筆錢,一成撥給玄山都,三成撥給軍器監,三成撥給妙夙真人的工坊做研造,剩下三成,入刺史府內庫,以備不時之需。”
聽到“牙兵”和“研造”,官員們眼中的貪婪稍退,多了幾分敬畏。
劉靖這是在告訴他們,這錢是用來保命和殺人的,誰敢伸手,就是跟軍隊和火藥作對。
“不過……”
劉靖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絲笑意:“諸位隨我這一年南征北戰,治理地方,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商院吃肉,總得讓大家喝口湯。”
他一揮手,劉厚捧著一疊紅紙封好的“賞貼”,挨個發了下去。
輕得就像是裡面只塞了一張草紙。
按照往年的規矩,或是別處藩鎮的賞賜,那都該是沉甸甸的銀餅子,甚至是成色十足的金瓜子。
這輕飄飄的一層紙,莫非是明公寫了幾句“清廉勤勉”的空話來打發大家?
有人眼中的熱切瞬間冷卻,嘴角勉強扯出一絲僵硬的笑意。
有人則是心中惴惴,暗自揣測這是否是主公對某些貪腐行為的敲打。
大堂內氣氛詭異,眾人面面相覷,眼神在空中飛快交匯,交換著驚疑不定的訊號。
但在劉靖那似笑非笑的目光注視下,誰敢露出半點不滿?
誰又敢當面拆開這層遮羞布?
他們只能將這“輕如鴻毛”的賞封小心翼翼地揣入袖中,還得裝出一副如獲至寶、感激涕零的模樣,齊聲高呼。
“謝明公恩賞!願為明公效死!”
劉厚發完賞貼,並未退下,而是轉過身,對著滿堂官吏笑眯眯地拱了手,揚聲道。
“諸位大人,主公體恤爾等辛勞,這賞貼內的存票,乃是商院特製的‘內部賞票’。”
“若諸位暫無急用,不妨將其存在櫃坊。主公已有鈞令,凡持此票存入者,月息一分五,隨存隨取!”
堂下官員雖唯唯諾諾應著,但心裡多半在犯嘀咕。
這一層薄紙能值幾個錢?
利息再高,若是本金只有三五貫,那也是塞牙縫都不夠。
“明年,定個調子。”
劉靖手指輕叩案几,發出篤篤的聲響,大堂內瞬間鴉雀無聲。
“徐溫坐鎮廣陵,方在剷除異己、整肅內政,此乃彼之門戶內爭,亦是上蒼賜予我等之喘息之機。”
“趁其無暇南顧,我等正可深耕根基。”
“饒、撫、信三州初定,黎庶尚未歸心,新募之兩萬卒伍亦待嚴加操演。”
“今歲之策,在於固守疆土,不宜輕動刀兵;然若有宵小敢覬覦我寸土,定叫彼有來無回!”
“深溝高壘,廣積府庫,務使我境根基穩若泰山。待到兵精糧足、羽翼豐滿之日,再與天下群雄逐鹿中原,一決雌雄!”
“諾!”
眾官齊聲應諾,聲震屋瓦。
散會後,眾人魚貫而出。
剛出府門,一名性急的武官便忍不住了,藉著門口大紅燈坏墓猓炔患按厮洪_了紅封。
“嘶——”
他倒吸一口涼氣,眼珠子差點瞪出來,手一抖,紅封差點掉地上。
只見裡面並非銅錢,而是一張印製精美、用桑皮紙特製的“櫃坊存票”。
票面上蓋著商院大印和劉靖的私印,四周印著繁複難仿的水紋。
票面正中赫然寫著:憑票即兌,揚州上等生絲五百斤,或淮南青鹽三十引,折色三百貫。
“三百貫?!”
驚呼聲壓低了嗓子,卻掩不住顫抖。
在唐末,銅錢沉重,三百貫也有一千多斤,根本沒法隨身攜帶。
而這張輕飄飄的紙,卻能在商院遍佈江南的櫃坊裡,直接兌換成最緊俏的絲綢和鹽引!
這比笨重的銅錢更值錢,是真正的硬通貨!
在如今的糧價下,這筆錢足夠在城南置辦一處體面的宅院,再買兩個使喚丫頭,舒舒服服過上好幾年!
緊接著,所有人腦子裡都同時蹦出了剛才劉厚在堂上的那句話:“月息一分五。”
三百貫的本金,月息一分五,那便是一個月淨得四貫五百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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