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很廢很小白
“得令!”
許龜下意識的抱拳應道。
劉靖的語氣,讓他下意識的觸發了肌肉記憶。
“晚些找點衣服給他們穿上。”
朝著值差計程車兵吩咐一句後,劉靖轉身離去。
這牙兵同樣光溜溜的,渾身上下只餘一條兜襠布。
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視野中,一眾俘虜立即圍在許龜身邊,七嘴八舌地問道。
“校尉,他這是甚意思?”
“是啊,讓俺們洗澡作甚?”
“俺們還要在這裡待多久?”
嘈雜的聲音,吵得許龜頭疼,怒斥道:“都他孃的閉嘴!”
身為校尉,威嚴還是在的,一眾俘虜紛紛閉上嘴。
待到安靜下來後,他沉聲道:“你等放心,此人擺明了是要收編咱們,先前不過是殺一殺咱們的銳氣。”
聞言,一眾俘虜不由鬆了口氣。
沒有性命之憂,還能繼續當牙兵就好。
至於給陶雅當,還是給其他人當,沒有區別,誰給他們錢糧,他們就效忠誰。
很現實,而這卻是唐末的普遍現象。
沒辦法,節度使之間打來打去,今天你死,明天他亡,麾下的牙兵也一路顛沛流離。
所以,對於換個新主家,他們並不牴觸。
一名牙兵說道:“也不知軍餉幾何?”
許龜撇嘴道:“怕個屁,主家虧待誰也不會虧待咱們。”
“倒也是。”
眾人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確實,劉靖虧待誰都不會虧待牙兵,畢竟他們是最忠心的親衛。
別看這些牙兵轉投劉靖毫無心理障礙,但實際上牙兵極具職業操守,效忠誰時,就對誰忠心耿耿,死心塌地,絕不會有二心,作戰之時也悍不畏死。
可若是戰敗被俘,又或是主家被殺,那就等同於上一次交易結束。
他們被俘數天,而陶雅也已經退兵,然而卻並未拿錢財贖回他們,那他們自然也就可以去另尋主家。
許龜擺擺手,吩咐道:“別廢話了,新主家是個愛潔之人,都他孃的排好隊,把自己收拾乾淨。”
眾人紛紛起身,排好隊,走向院中的那口水井。
……
是夜。
作為戰俘,許龜他們自然是沒有娛樂活動。
睡吧,又睡不著,一來是白天夜裡的睡,哪有那麼多覺,二來則是餓得。
每日只有半碗麥飯,如何填的飽這群壯漢的肚子。
“啪!”
許龜抬起手,一巴掌拍在臉上。
沒打中。
蚊子飛舞的嗡嗡聲,在耳邊縈繞,讓他心頭煩躁。
“刺史萬歲!!!”
就在這時,外頭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歡呼。
緊接著,是一連串叮叮咚咚的清脆聲響,好似無數銅錢碰撞在一起。
聽著外頭傳來的熱鬧之聲,許龜有些心癢癢。
一旁的牙兵坐起身,小聲問道:“校尉,外頭在幹甚?”
許龜低聲呵斥道:“俺也不曉得,睡你的覺。”
那牙兵卻並未躺下,而是提議道:“外頭怪熱鬧的,要不校尉咱們去看一眼吧。”
許龜皺起眉頭:“你他孃的不要命了,咱們現在是什麼身份?是戰俘!”
“校尉你不是說主家收編咱們了嗎?既然收編了,那就是自己人了,再說了咱們只是瞅一眼,又不給他們添亂。”另一名牙兵也開口道。
“對啊校尉。”
“俺們就在門口看一眼。”
一時間,通鋪上的其他牙兵也紛紛開口。
實在是閒得慌,睡又睡不著,難得有熱鬧可以看。
許龜猶豫片刻,咬牙道:“成,不過先說好,只在門口瞅一眼,新主家可不比陶刺史,你等要是因此丟了性命,可別怪俺沒提醒你們。”
“放心吧校尉,俺們心裡有數。”
見他同意,一眾牙兵紛紛跳下通鋪,一窩蜂的朝著門口擠去。
“都他孃的小聲點,毛毛躁躁,讓開!”
許龜一邊說著,一邊擠開麾下。
先是將門開啟一道縫,湊上前往外看了看,發現院外燈火通明,熱鬧非凡。
新主家依舊穿著那套山紋重甲,面上帶著笑意,身前士兵們排成整齊的佇列,滿臉興奮之色。
最引人矚目的,則是新主家身後那一輛輛牛車。
牛車之上,滿載著黃燦燦的銅錢,在火把映照下,熠熠生輝。
許龜不知道有多少輛牛車,總之後方擠得滿滿當當。
此刻,劉靖手捧軍功簿,朗聲念道:“張二黑,個人斬首一級,俘虜兩人,軍功一轉,所在旅部共同斬敵二百八十八級,賞錢一十八貫,算上之前奇襲歙縣郡城的賞錢,共計六十八貫!”
古時軍功統計,遠沒有後世想象的那麼簡單,而是有一套嚴格的規定。
打個最簡單的比方,一名弓箭手,在後方射中一名敵軍,導致其重傷,然後被前面的前軍補了刀,那這個軍功算誰的?
答案是,都算。
但又都不算獨自斬敵,而是劃分到所處部隊中,然後整個部隊平分軍功。
如此一來,能儘量做到公平,也能防止士兵因在戰場上搶奪軍功,而延誤戰機。
唸到名字的張二黑興奮的走上前,一邊搓著手,一邊咧著個嘴傻樂。
後方幾名士兵立即從牛車上拽下兩大筐銅錢,然後放在大秤上,由掌書記華瑞負責稱重。
稱完之後,華瑞踢了踢籮筐:“六十八貫,你自個兒點點!”
張二黑連連擺手:“不點了,不點了,俺還信不過監鎮麼。”
華瑞呵斥道:“甚麼監鎮,如今要稱刺史!”
“對對對,是刺史!”
張二黑小雞啄米般點了點頭,隨後彎下腰,看著兩大筐銅錢犯了難。
這些銅錢一半是開元通寶,一半是乾元重寶,可即便如此,六十八貫錢,也足足重達二百多斤。
就算把他累死,也背不動啊,關鍵是,這麼多銅錢放哪呢?
放牙城屋舍裡?
絕對不行,他怕被人偷了。
張二黑窮了半輩子,頭一次因為錢太多而產生了煩惱。
見狀,華瑞早有準備,說道:“你若信得過刺史,就先存在牙城庫房裡,給你開張條子,等需要用錢時,拿著條子去庫房尋本官取錢即可。當然,你若不願,那也無妨,自己把錢看好嘍。”
張二黑一番糾結後,咬牙道:“這……俺自然信的過刺史。”
相比起其他同袍,他還是更願意相信刺史。
說帶他們打下歙州,就打下來了,說發錢就發錢,一文不少,想來刺史也不會貪墨自己這點賞錢。
聞言,華瑞點點頭,取過紙筆寫下一張條子,將條子對摺之後,在對摺處寫下字封,隨後撕成兩半。
把其中一條遞給張二黑,華瑞吩咐道:“收好了,取錢時認條不認人!”
“俺曉得了!”
張二黑說罷,鄭重地將紙條摺好,小心翼翼地用牛皮布包好,放入懷中。
第180章 新主家真豪氣
六十八貫!
許龜倒吸了一口涼氣。
牙兵的待遇好,這確實沒錯,可每月只有八百錢軍餉,戰時殺敵,只有軍功,並沒有賞錢,除非是先登陷陣斬將奪旗這類大功,否則士兵戰時想賺錢,基本都是靠劫掠。
搶來的東西,按照三馬分肥的原則來分。
劉靖原本也是如此,不過此次攻打歙州,他提前說過,不準劫掠百姓,所以為了安撫麾下,只能選擇將軍功兌換成賞錢。
說白了,就是用錢來買歙州百姓的命。
不過劉靖並不心疼,反正這些錢也是抄家抄來的。
許龜看的眼熱,一個尋常士兵而已,就能得六十八貫賞錢,要是換做校尉、都尉那還得了?
正想著,劉靖下一刻就唸到了一名軍官:“牛尾兒,個人斬首八級,俘虜六人,所率……共計五百三十一貫!”
“入他娘!”
門後的許龜忍不住爆出一句粗口。
五百三十一貫,他長這麼大都還沒一次性見過這般多錢。
“校尉咋啦?”
“讓俺們也看看吧!”
屋舍內的一眾牙兵俘虜本就好奇,此刻許龜的一番動靜,更是讓他們心癢難耐。
“不準出聲。”
許龜叮囑一句,將門徹底開啟,眾人立即一擁而上,探頭朝外看去。
當看到一輛輛滿載銅錢的牛車時,頓時響起一連串吸氣聲。
一名牙兵俘虜忍不住說道:“新主家……真他孃的豪氣!”
其餘人並未附和,但一個個的表情卻無比贊同。
能不豪氣嘛,潑水一樣往外發賞錢。
院中其他幾個舍屋也開啟了門,探著頭,一臉豔羨。
劉靖早就發現了牙兵俘虜們的動靜,他故意選在這裡發錢,就是為了讓他們親眼看一看。
畢竟,今天下午打了一棒,晚上也該給些甜棗。
如此大且香甜的餅,這些牙兵豈能不心動?
正當幾名士兵開始稱重時,牛尾兒擺擺手:“不用稱了,你給俺開張條子就行。”
五百多貫,得好幾千斤重了,能裝滿整整兩輛牛車,就算給他,他也沒處放,索性不如暫存在庫房,等過陣子購置了房產,再取出來。
“成。”
華瑞滿口應道,迅速開了一張條子。
當然,也並非每個士兵都願意把錢留在庫房,尤其是後來新招計程車兵,他們沒有參與奇襲歙縣郡城,所以沒有五十貫賞錢,因而賞錢大多隻有幾貫,多的也就十來貫,且這些新兵大多都是歙州本地人,領了錢直接放回家中。
發完之後,劉靖看了眼院落,笑著趕往下一處地方,繼續發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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