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馬殘唐 第160章

作者:很廢很小白

  一直到凌晨時分,才總算把所有人的賞錢發完。

  隨著賞錢發下,士兵們計程車氣達到頂峰。

  絕大多數人從軍,不外乎就是想搏一個富貴。

  現在前程有了,錢也有了,自然幹勁十足。

  人,都是不容易滿足的,有了房子,就想有幾畝地,有了地又想要個婆娘,婆娘有了琢磨琢磨,家裡似乎還缺頭牛耕地。等孩子大一些了,又想著供他進學,將來做官光宗耀祖……

  ……

  翌日。

  天矇矇亮,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便響起。

  砰!

  木門被粗暴的推開,緊接著粗暴的聲音響起:“快快快,起床點卯!”

  許龜睜開惺忪的睡眼,在催促聲中坐起身。

  一套衣裳被扔在懷中。

  他拿起來看了看,是一套短打勁裝,雖是舊的,卻被漿洗的很乾淨,衣裳裡散發著皂角殘留的味道,很好聞。

  除操演之日外,平時士兵是不穿甲冑的,訓練時也是如此。

  甲冑、強弩這類軍械,則存放在武庫之中,

  許龜三下五除二穿好衣裳,有些緊了,不過無所謂。

  簡單洗了把臉,二百餘號牙兵俘虜在士兵的帶領下,一路來到校場。

  此刻,校場上已經聚集了不少士兵,黑壓壓的一大片。

  在昨夜發完賞錢後,劉靖緊接著就開始著手整軍,因為接下來還有不少事情等著他,所以拖不得。

  將他們領到一處角落位置,士兵吩咐道:“你等就站在此地,不得隨意走動,不得喧譁。”

  說罷,士兵便轉身離去。

  許龜使了個眼色,一眾牙兵立即列成整齊的佇列。

  到底是牙兵,精銳就是精銳,此刻站在那裡,一個個身高體壯,氣息彪悍,與一旁的尋常士兵形成鮮明對比。

  士兵越來越多,本就不大的校場,被擠得滿滿當當。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不少人眼神中閃動著興奮之色,他們隱隱已經猜到今天會發生什麼,心中無比期待。

  一刻鐘後,身著山紋重甲的劉靖,在莊三兒等人的簇擁下,龍行虎步地踏上高臺。

  站在高臺之上,環顧一圈下方,劉靖從李鬆手中接過一個怪模怪樣的東西。

  赫然是一個鐵皮喇叭。

  沒法子,這會兒沒麥克風,他就是把嗓子喊破,也沒法讓聲音傳遍整個校場,因而特意命人打造了一個大號的喇叭。

  將喇叭舉在嘴邊,劉靖也不廢話,開門見山道:“今日召集諸位,是為整軍。自即刻起,風林二營升為軍,號曰風旭、林霄。莊三兒任風旭軍都指揮使,汪同任副指揮!”

  莊三兒上前一步,神色沉著,心中卻心潮激盪,抱拳唱喏道:“屬下多謝刺史厚愛,定當竭盡全力,以報君恩!”

  正如他所言,蹉跎半生,竟然在而立之年時來咿D,成為一軍都指揮使。

  一旁的汪同驚喜交加,當初被迫為劉靖賣命,沒想到竟然還真的成了,眼下回報的時候到了。

  自己從都尉,升任一軍副指揮,昨夜更是得到上千貫的賞賜。

  其實到了唐末,官職系統已經開始崩壞,各個節度使各玩各地,並誕生了許多新的官職。

  指揮使,就是其中之一。

  指揮使分兩種,一為行在都指揮處置使,一為州都指揮使。

  前者是一個差遣,而非正經官職,多為安置統領一軍的將領。

  後者則是地方軍事長官,品級為正四品。

  “季陽任林霄軍都指揮使,康博任副指揮。”

  康博其人,並未參加績溪之戰,而是隨季陽鎮守歙縣郡城。

  此人極有天賦,且與柴根兒、牛尾兒等衝鋒陷陣的猛將不一樣,玩的是腦子,有望成為帥才。

  對於行軍佈陣、練兵選鋒一點就通,並時常能舉一反三。

  季仲其實並無統兵經驗,此番鎮守歙縣郡城,就是康博在從旁輔佐。

  此番升任他為副指揮,也是劉靖力排眾議之舉。

  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

  韓信有經世之才,然而若非劉邦,可能到死都在項羽帳下當一執戟郎中。

  李靖同樣如此,若非二鳳恰逢其會,可能早就死在李淵刀下。

  這個世道從不缺天才,缺的只是一個機會。

  舞臺,劉靖給了。

  是狗是狼,就全看康博自己了。

  若是往後沒有亮眼表現,他這個副指揮也就幹到頭了。

  劉靖一手舉著喇叭,一手捧著名單,繼續高聲念道:“柴根兒、牛尾兒……升任都尉。”

  很快,都尉、校尉的任命便唸完了。

  唸到名字之人,無一不面色欣喜。

  至於旅帥、百夫長、什長、伍長這類基層軍功,還沒資格讓劉靖當眾唸誦任命,過後自有掌書記通知。

  劉靖又取出一份名單,高聲道:“接下來,唸到名字之人出列。”

  這份名單,是從風林二軍中精挑細選的精銳之士,共計二百七十人。

  等到這些人紛紛出列後,劉靖宣佈道:“汝等往後編為玄山都,李松任左牙都尉,王狗任右牙都尉。”

  狗子姓王,狗子也並非外號,而是正兒八經的名字。

  他在魏博鎮的戶籍上,姓名一欄,清清楚楚寫著王狗子三個字。

  這會兒賤名很正常,許多人甚至連名字都沒有,都是按照排行稱呼,什麼李家二郎,王家老三,朱家老四等等。

  因此,校場中計程車兵並未表露絲毫嘲笑之意。

  李松與狗子對視一眼,紛紛看到對方眼中的興奮,當了這麼久的貼身護衛,終於升官了。

  這就是親衛的好處。

  別看只是一介都尉,但掌管的卻是牙兵。

  往後劉靖發達了,更少不了他倆的富貴。

  親衛,往往都是心腹,說白了跟家臣沒兩樣。

  劉靖放下手中喇叭,朝著二人叮囑道:“你二人好好幹,莫要讓我失望。”

  “刺史寬心,俺等絕不會給您丟臉!”

  李松與狗子齊齊抱拳應道。

  劉靖交代道:“那些牙兵俘虜今日也會被編入玄山都,你二人將他們打散混編,多多留意。”

  “俺省的。”

  李松二人鄭重地點點頭。

  牙軍乃是刺史的親衛軍,亦是底牌,一旦出了問題,後果不堪設想,所以他二人不敢有絲毫放鬆。

  劉靖拍拍莊三兒的肩膀:“這裡交給你了,我先去公廨。”

  莊三兒說道:“刺史且去。”

  劉靖點點頭,隨後大步離去。

  吳軍退兵,歙州百廢待興,還有一大堆事情等著他。

  整軍很重要,可文官班子的搭建同樣重要,想要長久發展,就必須治理好歙州。

  此外,還有修建重鎮,與錢鏐、鍾傳談判等等。

第181章 刺史之智,聞所未聞

  公廨之中。

  劉靖拿著一本冊子,正在與胡三公商議。

  唐時實行三省六部制,同時下放到州,同樣也是這套模版。

  一州刺史總攬全域性,別駕、長史、司馬三人從旁輔佐協助,而對應六部的,則是六曹,分別是功、倉、戶、兵、法、士六曹參軍事,主管稅收、訴訟、治安、教育、戶籍、司法、工程營造等。

  而到了縣,就戛然而止。

  除了長安、萬年等京畿重縣設有六曹之外,其餘州郡下轄的縣,班子只有縣令、主簿、縣丞,餘下就是佐屬胥吏。

  縣之下的鄉,則只有一個里長。

  里長往往是由村中德高望重的鄉賢擔任,而南方鄉村宗族觀念極強,所謂鄉賢,常是一村大姓的族長。

  很多時候,里長的話比縣令都好使,更擁有生殺大權。

  尤其是一些坐落在山疙瘩裡的村子,長期與世隔絕,里長就是當地的土皇帝。

  皇權不下縣,縣下惟宗族,宗族皆自治,自治靠倫理,倫理造鄉紳。

  縣以上的這套班子,劉靖不打算大改,只是稍稍改動,使得架構更加精簡,各部門職務也更加清晰明瞭,如此可提升辦事效率。

  這也是劉靖的優勢所在,自秦以來,漢、晉、南北朝、隋、唐、宋、元、明、清每個朝代,都在原有的基礎上,對上一任政府框架進行最佳化,這是一代代先賢的集體智慧,而他卻能直接拿來用。

  就比如科舉制,並非一蹴而就,最早源於南北朝時期的蕭衍,到了隋朝,慢慢有了雛形,等到了唐初,在李二鳳的推動下才正式定型。

  但科舉制真正普及,併發揚光大,是在宋朝。

  這其中的跨度,足有五六百年之久,歷經了幾十代人的共同努力。

  縣級以上框架暫時不動,但縣級以下,他打算動一動。

  作為一個後世穿越而來的人,接受過教員思想,讓他對基層民眾放任不管?

  開什麼國際頑笑!

  基層群眾的力量有多大,沒人比他更清楚。

  況且,不掌控鄉村,他接下來的政策也就無法順利推進。

  “鄉村設村辦,設村長、里長、村書記,異地而任……這會不會顯得太過臃腫,導致冗官,且每村設三人,歙州之地鄉村零零總總加起來足有二三百,這就是近千人了,俸祿支出也是一筆不小的開銷。”胡三公看著手中改制書,不由皺起眉頭。

  他已經代入別駕的職務,所思所想,自然也非一縣縣令那般侷限狹隘。

  近千人的俸祿,可不是一筆小錢,每月至少上千貫,一年下來就是數萬貫。

  “這是必要的支出,省不得。”

  劉靖說著,又將另一份冊子遞過去:“三公且在看看這個。”

  “好。”

  胡三公接過冊子,將單照湊到右眼上,仔細檢視。

  單照,又稱靉靆,是唐宋時期的老花鏡。

  是的,這會兒就已經有老花鏡了,只不過還很簡陋,只有一片鏡片,通常是用質地通透純淨的水晶打磨而成。

  胡三公到底是老了,老眼昏花,不借助單照,沒法看清那些蠅頭小字。

  看著看著,他臉色變了,無比凝重。

  待看完之後,胡三公放下冊子,目光震驚的看著劉靖,久久不語。

  對方的反應,劉靖並不意外,問道:“三公覺得如何?”

  胡三公感慨道:“好一個攤丁入畝,好一個火耗歸公,好一個一條鞭法,老拙一直不信有生而知之之人,而今卻是開了眼。刺史之智,老拙聞所未聞。”

  這是仁政啊!

  可秩f世之基的仁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