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從樵夫到季漢上將 第96章

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劉疏君靜靜地坐在原地,直到父親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她才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逐漸亮起的月光。

  “憨傻莽漢……”

  她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清冷的眸子裡,掠過一絲極淡的嘲弄。

  不是針對牛憨,而是針對這看似花團宕氐某谩�

  或許,正是這等看似憨傻,實則身負驚世之力,卻又心思純粹如赤子之人,

  才真正值得……稍加留意吧。

  只是這話,她不會對任何人言說,包括那位高踞九重掌控天下的父皇。

  宮燈初上,將她看向窗外明月的側影勾勒得愈發清寂疏離。

  而明月無言,只散下光輝。

  不僅照她,也照他那高踞九重的父皇。

  劉宏回到寢宮的時候,宮燈已經依次點亮。

  他信步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一枚溫潤的玉珏。

  “讓父。”

  一直悄無聲息侍立在一旁的張讓向前一步,躬身應道:

  “老奴在。”

  “今日樂安去見了那個劉備。”劉宏的語氣聽不出喜怒。“你之前,似乎也對此人有所留意?”

  張讓心頭一緊。他早知道劉備登門拜訪之事瞞不過陛下,卻不想昨日之事,今日就已傳到聖聽。

  但他侍奉劉宏多年,早已練就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本事,面上依舊是那副謙卑模樣,恭謹答道:

  “回陛下,老奴確實留意過此人。那劉備以宗室身份入京,既拜會清流官員,也曾到老奴府上遞過名帖。”

  “依老奴溡姡巳祟H知進退,懂得些人情世故。”

  他尚不清楚劉宏對劉備的真實態度,故而語速平緩,措辭謹慎,力求分寸得當。

  然而,劉備折他面子的事終究難以釋懷,使得他在言語間,還是不露聲色地一點,

  提及了劉備在洛陽四處拜謁、交遊廣闊之事。

  劉宏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目光仍鎖在窗外,看似無意,心中卻如這片夜色般深沉。

  那劉備,縱有軍功傍身,在他眼中卻已成了一枚牽涉過多的棋子。

  盧植的清流門第、自詡的宗室身份,再加上何進等軍中勢力的青睞,背景如此錯綜,早入不了他的眼。

  他所需要的,是身世清白、完全聽命於自己的純臣,

  而非這等各方勢力交織的人物,留在身邊徒增變數,於朝堂博弈的棋局有弊無利。

  劉宏沉吟片刻,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轉向張讓,語氣顯得隨意:

  “依你之見,劉備此番平定黃巾,算是大功一件,該當如何封賞?總不能寒了將士之心。”

  話一出口,張讓便心照不宣的領悟了劉宏言下之意。

  陛下見劉備已無利用價值,既不願授予實權高位,又想在面子上過得去。

  此問正中他的下懷。

  他本就因劉備近日所為積怨在心,連方才應答時都忍不住暗貶一句,如今機會送上門來,

  自然要竭力攪局,甚至暗自譏諷劉備的不識抬舉。

  只見他微微躬身說道:

  “陛下明鑑,按制,立此大功者,封賞自是應當。”

  “只是劉備雖有軍功在身,我聽說他出生織蓆販履之輩,只怕……難以承擔西園的資費。”

  劉宏點點頭,他也是這般想法,

  一個織蓆販履出身的窮酸宗室,若因軍功就輕易位列朝堂或牧守一方,

  不僅可能能力不濟,更重要的是破壞了他藉助賣官鬻爵平衡朝局、充實內帑的既定策略。

  再加上他不肯老老實實當一個純臣,成為自己手中的一把利刃,那麼能力再大,劉宏也對他無甚興趣。

  看到劉宏面露沉吟,張讓知道火候已到,他上前一小步,聲音壓得更低,將早已想好的毒計道出:

  “陛下,老奴倒是有一愚見,或可兩全。”

  “說。”

  “老奴聽聞,那劉備近來正為關在廷尉的盧植四處奔走,呼號求助,可謂不遺餘力。”

  張讓語速緩慢,眼中掠過一絲精芒,

  “陛下何不借此……給他一個機會?”

  “明日恰逢常朝,可特旨允他上殿,參與朝會。若他在朝堂之上,當真敢為其師盧植喊冤求情……”

  他有意頓了一頓,悄悄觀察劉宏的神情,才繼續開口:

  “那便是公私不分,倚仗軍功干涉朝政——其心可誅。”

  “屆時陛下便可順勢斥責,念在他曾有功於社稷,準他以全部軍功抵償盧植之罪。”

  “反過來,”張讓嘴角浮起一抹寒意,

  “若他明日緘默不語,對恩師的困境視若無睹。”

  “那便是無情無義、不忠不孝之徒。”

  “到那時,陛下便可藉此發難,質問他何以對師長如此涼薄,並以此為據,削去他的功名,逐出洛陽。”

  “天下人,也無話可說。”

  言至此處,張讓不禁在心底為自己喝彩。此計一出,劉備必將進退失據!

  無論他作何選擇,前路都註定坎坷。

  若劉備果真只顧自身前程,便坐實了“無情無義、不忠不孝”之名!

  屆時,只要陛下奪其官職,自己再派幾名死士出手,何愁報不了當日受辱之仇?

  若他真願為老師求情,最好的結局也不過是師徒皆失官身。

  就算他能託庇於清流門下暫避風頭,也再難有復起之日!

  至於放過盧植是否合宦官之意……

  那左豐本是趙忠手下的小黃門,與自己何干!

  想到這裡,張讓越發覺得此計天衣無縫,便躬身俯首,靜候聖裁。

  而劉宏聽罷,摩挲玉珏的手指微微一頓,緩緩點頭:

  “此議……甚妥。就依讓父所言。明日,宣劉備上殿。”

第112章 面聖!

  而此時,牛憨正扛著那扇失而復得的門板大斧,一身半乾不溼的衣裳緊貼著壯碩的身軀,

  帶著河水的微腥和泥漬,踏著夕陽回到了樂平觀大營。

  他剛溜進營門,還沒來得及放下斧子,就聽見身後傳來熟悉而急切的聲音:

  “四弟!你……你這是去哪兒了?怎地弄成這般模樣?!”

  牛憨回頭,正看見大哥劉備從轅門方向快步走來。

  劉備臉上帶著行軍後的風塵,眉頭緊鎖,目光在他溼漉漉還沾著草屑泥點的身上掃過,滿是擔憂。

  關羽、張飛與典韋幾人緊隨其後,顯然是剛隨皇甫嵩操練歸來。

  “大哥!你們回來啦!”

  牛憨見到兄長,臉上立刻綻開憨笑,渾不在意地拍了拍滴水的衣襟:

  “俺沒去哪兒,就在營外洛水河邊走了走,透透氣!”

  “透氣?”

  劉備走到近前,伸手摸了摸他依舊潮溼的衣袖,又看到他靴子上未乾的淤泥,

  臉色頓時沉了下來,語氣帶上了少有的嚴厲,

  “為兄是如何囑咐你的?不得隨意出營,更不得招惹事端!你怎可當作耳旁風?”

  “這渾身溼透,又是怎麼回事?!”

  他越說越氣,聲音也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帶著後怕的責備:

  “你才剛招惹了汝南袁氏的公子,若他帶兵尋來,你便是再有勇力,能躲得過暗箭難防?”

  牛憨被大哥劈頭蓋臉一頓訓,那高大的身軀不由得縮了縮,抱著大斧,低著腦袋,甕聲甕氣地解釋:

  “大哥,俺沒進城……也沒惹事……就是,就是不小心……滑了一跤,掉河裡了……”

  “掉河裡了?!”張飛在一旁瞪大了環眼,聲如洪鐘,

  “俺的親孃咧!四弟你不是在漳水邊都能扛住山洪的嗎?咋能在小陰溝裡翻船?”

  關羽撫著長髯,丹鳳眼微眯,雖未開口,但審視的目光也在牛憨身上流轉,帶著詢問。

  典韋則是撓了撓頭,嘿嘿低笑了兩聲,覺得這憨貨果然總能整出點新花樣。

  “你……你呀!”

  劉備一聽,更是氣結,指著牛憨,手指都有些發顫,

  “你讓我說你什麼好!那般兇險的山洪都闖過來了,卻在這平靜的洛水裡失足?

  若是……若是無人發現,你叫為兄……”

  他說到這裡,語氣陡然一哽,後面的話竟有些說不下去,眼中是真真切切的恐懼與心疼。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聲音放緩了些,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

  “立身行道,揚名於後世,以顯父母,孝之終也!”

  “四弟,你既與為兄結拜,我等兄弟一體,你的安危便不只是你一人的事!”

  “你若有何閃失,叫為兄如何自處?”

  “又如何對得起你我兄弟匡扶漢室、讓天下人吃飽飯的誓言?”

  這一番話,引經據典,又飽含深情,

  說得牛憨腦袋垂得更低,心中那點因為外出放風而帶來的快活早已煙消雲散,只剩下滿滿的愧疚。

  他訥訥地道:“大哥,俺知錯了……俺以後再也不敢偷偷溜出去了……俺就是憋得慌……”

  看他這副模樣,劉備終究是心軟了。

  他長長嘆了口氣,上前一步,替牛憨拂去肩頭一片沾著的枯葉,語氣徹底軟化下來,帶著濃濃的無奈與關切:

  “罷了,人平安回來就好。速去將溼衣換下,用熱水擦洗一番,我讓伙房給你煮碗薑湯驅寒。”

  “若是染了風寒,受罪的還是你自己。”

  他頓了頓,看著牛憨依舊抱著那柄大斧不放,不由得問道:

  “你這斧子……也掉水裡了?”

  提到斧子,牛憨頓時又來了精神,連忙抬頭,眼睛發亮地說道:

  “嗯!沉河底了!多虧了一位好心的公子派手下救了俺,還幫俺用繩子把斧子撈上來了!”

  “那位公子心腸可好了,救了俺也沒讓俺報答……”

  他絮絮叨叨地將落水被救、撈取斧子的經過大致說了一遍,當然,

  略去了自己那番“傷天害理不行、危害朝廷不行……”的報恩宣言。

  劉備聽著,眉頭時而緊蹙,時而微舒。

  他能從牛憨的隻言片語中猜到救下自己四弟的,不是達官顯貴,就是世家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