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劉玄德……呵……天命……真在漢室嗎……”
聲音戛然而止。
他緊扣窗欞的手無力地滑落,身軀如同斷了線的傀儡,重重向後倒去。
張梁、張寶驚駭上前,卻只堪堪接住他已然氣絕的屍身。
這位攪動天下的大賢良師,雙目圓睜,死死凝望著虛空,彷彿要穿透時空。
親眼見證那場必將到來席捲一切的天下浩劫。
“大哥——!”
“天公將軍——!”
悲慟的呼喊撕裂了廣宗的夜幕。
幾乎就在同一時刻,一片濃重如墨的烏雲,悄然遮蔽了天空中的明月,
天地間,萬物失聲,陷入一片徹底的黑暗。
……
就在張角氣絕身亡的那一刻,廣宗城西,漢軍大營。
劉備正與關羽、張飛、田豐等人於帳外巡視營防,仰觀天象。
今夜月光皎潔,但不知為何,眾人心中都隱隱有些莫名的壓抑。
忽然,劉備眉頭一皺,抬手指向廣宗城上空:
“諸位請看!”
只見廣宗城方向,一顆異常明亮的星辰,光芒急劇閃爍了幾下,隨即猛地黯淡下去,
拖著一條細微難察的光尾,墜向城中。
“將星隕落!”
田豐脫口而出,聲音帶著一絲顫抖與肯定,
“方位正對應廣宗主位!主公,張角……必是此刻斃命了!”
關羽丹鳳眼微眯,撫髯頷首:“元皓先生所言不虛。此天亡黃巾也!”
張飛環眼圓瞪,興奮地低吼:“哈哈!好!那妖道總算死了!大哥,咱們還等什麼?”
劉備心中亦是震動,但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立刻攻城的衝動,沉聲道:
“三弟勿急!將星隕落,張角身死,此乃天時。”
“然則,人和、地利尚在未知。”
“黃巾驟失首領,城內必有大變。我等需即刻稟報皇甫將軍,同時整軍備戰,以待號令!”
他話音剛落,一騎快馬便自中軍方向疾馳而來,正是皇甫嵩的親衛:
“報!劉司馬,大帥有令:廣宗城內似有異動,疑是張角已死。”
“命各營主將即刻前往中軍大帳議事,各部兵馬秣馬厲兵,隨時待命!”
“遵命!”
劉備肅然應道,隨即對左右下令:
“雲長、翼德,速回本營,集結兵馬,檢查軍械!元皓,隨我去中軍!”
“得令!”關羽、張飛、田豐齊聲應諾,立刻分頭行動。
等劉備趕到中軍帥帳之時,眾將都已到齊。
皇甫嵩見劉備趕來,也不廢話,示意他入座,剛剛等劉備做好,便開口道:
“諸位,”皇甫嵩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據多方線報及天象印證,逆首張角,已於今夜斃命廣宗城內。”
儘管已有預料,帳中還是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
皇甫嵩繼續道:
“張角既死,黃巾群龍無首。”
“其弟張梁,性格暴躁,素有勇力而無致裕粡垖殻行┘敝牵瑓s難服眾望。”
“依吾所料,城內此刻必是人心惶惶,或生內亂,或圖突圍。此正是一舉殄滅倏埽硕◤V宗之良機!”
他目光掃過眾將:
“吾意已決,今夜四更造飯,五更時分,四門同時發起總攻!”
“以東門、北門為主攻,南門、西門為策應,務求一舉破城,不留後患!”
“末將領命!”眾將轟然應諾。
“此外,”皇甫嵩補充道:
“張梁、張寶二酋,務必擒殺,生要見人,死要見屍!絕不可令其走脫,以絕黃巾餘孽念想,亦儆效尤!”
軍令如山,各將領到命令,迅速返回本部,進行最後的戰前準備。
就在朝廷大軍正積極備戰之時。
廣宗城內,已經亂做一團。
張角的遺體靜臥於鋪陳黃綢的柏木榻上,漸次僵冷的面容在搖曳燭光中明滅不定。
府門外,黑壓壓的信徒匍匐於地,匯成一片潮汐。
有人以額叩石,青磚縫間血漬蜿蜒,凝作暗紅溪流——那是凡人試圖以血肉之軀為神明祈福的徒勞。
直到府內壓抑的哭聲如堤壩決口。
“天公將軍歸天了!”這聲哀嚎劃破了沉重的夜幕。
聲音未落,一老教徒驟然開始嘶嚎,隨即如離弦之箭撞向廊柱。
“嘭”的一聲悶響,腦漿與鮮血在斑駁樑柱上綻開一朵悽豔的血花。
這慘烈的一幕如同號令,人群中爆發出更為癲狂的慟哭,
那哭聲裡不僅浸透悲傷,更帶著信仰崩塌後的歇斯底里。
旋即,第二人、第三人相繼觸壁而亡。
他們前赴後繼,彷彿妄圖以此殘軀追隨張角。
殉道者的血染紅了庭院,愈發響亮的哭聲如瘟疫般蔓延全城。
不多時,整個廣宗都已得知張角死訊。
城東法壇下,鬚髮皆白的老教徒已爬上高臺。
他撕開胸前麻衣,露出根根肋骨的輪廓,雙手顫抖著高舉向漆黑天穹: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
他的呼喊在夜風中扭曲,“大賢良師已歸神國,賜我等刀槍不入!”
壇下聚集的信眾眼神空洞,如被攝去魂魄,眼中只有狂熱。
有人開始用短刀劃破手臂,任血流淌卻渾然不覺,只喃喃念著:
“不痛……不痛……神仙護體……”
更多的人陷入瘋狂,木棍砸碎頭顱的悶響、骨裂的脆響、臨死的哀嚎,與對太平理想的最後嘶吼交織,在火光中譜成樂章。
“看!流星!”有人突然指向天際。
一道白光劃過夜幕,墜向西北。
老教徒渾身劇震,嘶聲喊道:“將軍歸位了!隨將軍昇仙——”
言畢,他率先從三丈高臺躍下,砸進人群。
短暫的死寂後,狂熱被徹底點燃。
無數人爭先恐後的爬上高臺,然後奮不顧身的一躍而下。
肉體撞擊地面的悶響此起彼伏,濺起的血花在火把映照下,如同雪地上驟然綻放的梅花。
而城南貧民區,已成人間煉獄。
聞知張角死訊的教徒在悲懼中盡失神智,有人懷抱張角牌號哭奔街,
卻撞見巡防的張梁親衛,當即被視作叛軍,亂刀分屍。
更多人聚攏空場,焚盡一切可燃之物,沖天火光映照出無數扭曲的面容。
他們圍火狂舞,叨唸著破碎的讖語,似要藉此溝通黃天。
一婦人懷抱早夭幼子,呆坐角落對周遭喧囂充耳不聞,只反覆哼唱著經文,
聲如遊絲,彷彿在為這座瀕死的城池吟唱最後的安魂曲。
第102章 四面楚歌
而此時,天公將軍府內卻另是一番景象。
張寶緩緩將劍從於氐根胸膛抽出,目光如刀,掃過滿廳渠帥:
“敢言降者,同此下場!”
他手中利劍尚滴著鮮血,聲音在廳堂內迴盪,壓過了府外隱隱傳來的喧囂。
言畢,他看也不看地上那具曾是軍中大將的屍身,猛地轉向尚在悲慟中的張梁,
語氣急促而不容置疑:
“三弟!此刻不是哀悼之時!大哥已去,全軍上下皆看你我!”
“速去調兵,嚴守四門!快去!”
張梁被這當頭棒喝驚醒,目光掠過兄長猶有餘溫的遺體,再觸及於氐根那死不瞑目的雙眼,
最後迎上張寶那雙因決絕而近乎猙獰的眸子。
他唇齒微啟,似乎想說什麼,或許是關於城內已然失控的亂象,或許是關於那渺茫到幾乎不存在的生機,
但最終,所有的話語都化作了喉間一聲沉重的哽咽。
他重重一頓足,一把抓起案上的令旗,轉身踉蹌著奔出府門,
身影迅速淹沒在門外黑暗中。
張寶則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湧思緒。
內部的威脅暫時壓制了,但外部的崩潰正在以更可怕的速度蔓延。
他必須穩住中樞,進行最後的抵抗。
然而,廣宗城的崩潰,早已從內部開始,並且無可挽回。
城東法壇之下,血腥的集體殉道仍在繼續。
屍體在高臺下層層堆積,後來者踏著同伴尚存餘溫的軀體,繼續高呼著“昇仙”的口號縱身躍下,彷彿那不是死亡,而是通往神國的階梯。
狂熱的火焰燃燒著最後的神智,理性早已被徹底拋棄。
城南的煉獄景象則更加混亂。
焚燒房屋的烈焰沖天而起,夾雜著爆裂的噼啪聲,將夜空染成不祥的橘紅色。
暴民、潰兵、絕望的信徒在火光中相互衝撞、砍殺,搶奪著一切可以搶奪的東西,或是僅僅為了發洩最後的瘋狂。
那懷抱嬰兒、哼唱著安魂曲的婦人,早已被混亂的人潮吞沒,那微弱的歌聲,如同廣宗城命叩脑]腳,悄然消散在鼎沸的喧囂裡。
就在這片內亂達到頂點的時刻——
“嗚——嗡——”
低沉而威嚴的牛角號聲,驟然從城外四面八方響起,如同巨獸的咆哮,瞬間壓過了城內所有的嘈雜!
緊接著,是戰鼓雷動!
“咚!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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