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從樵夫到季漢上將 第81章

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董中郎高義,備……感激不盡!他日若有用得著劉備之處,必不敢辭!”

  “哈哈!好!有玄德你這句話,便夠了!”

  董卓朗聲大笑,用力拍了拍劉備的肩膀,

  “如今同殿為臣,共討國伲旪R心協力!他日若有閒暇,定要與你把酒言歡!”

  說罷,董卓再次抱拳,隨即轉身,帶著親衛大步朝著北門方向而去,背影依舊雄壯,

  卻少了幾分以往的倨傲,多了幾分沙場老將的爽利。

  田豐在一旁靜靜看著,此刻方才微微頷首,低聲道:

  “主公,董仲穎經此一挫,鋒芒稍斂,倒顯出其豪邁本色。”

  “能與此人盡釋前嫌,於我軍眼下處境,確是一樁幸事。”

  劉備摩挲著手中冰涼的令牌,望著董卓遠去的方向,亦是輕輕點頭。

  多一個朋友,總好過多一個敵人。

  他收起令牌,對田豐道:

  “元皓,我們回去吧。接收兵馬,佈防西門,諸多事務,還需儘快安排。”

第101章 天子祭祀

  天子春朝日,秋夕月。

  正是中平元年,九月十五,

  洛陽城外,月華如練,清輝遍灑。祭壇高築,香菸嫋嫋,盤旋上升。

  天子劉宏身著繁複的冕服,在太常卿一絲不苟的指引下,依循古禮,緩緩祭拜月神。

  鐘磬之聲悠揚清越,迴盪在寂靜的夜空中,皇家儀仗肅穆無聲,彷彿要將這天下的紛擾隔絕在外,

  唯餘這延續了數百年的禮樂秩序,在月光下顯得莊重而永恆。

  然而,在廣宗城,卻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昔日人來人往的將軍府,此刻被一種沉重的氣氛所徽帧�

  藥石的苦澀瀰漫在空中,夾雜著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內室之中,燭火搖曳,映照著榻上那張枯槁的面容。

  大賢良師,天公將軍,張角。

  他曾經是數百萬信眾的精神支柱,是“蒼天已死,黃天當立”口號的吶喊者,是掀動天下九州波瀾的巨手。

  但此刻,他深陷的眼窩中只有一片灰敗,劇烈的咳嗽不斷撕扯著他早已油盡燈枯的身體,偶爾嘔出的暗紅色血液,染紅了胸前的衣襟和鬍鬚。

  張梁、張寶二人守在榻前,臉上寫滿了惶恐。

  他們能清晰地感覺到,兄長體內那點維繫生命的元氣,如同風中殘燭,正在迅速熄滅。

  而黃巾軍的困境不止於此。

  城外的漢軍,如同老辣的獵人,正在等待張角這頭頭狼的倒下。

  城內糧草日益匱乏,軍心浮動。

  眾多黃巾教眾圍坐在將軍府外,等待著他們的精神支柱——大賢良師的訊息。

  各路渠帥就坐在門外,人心思變……

  這一切都寄託在張角身上,若他能活,則黃天尚有生路,若他身死,則萬事皆休!

  就在二人心思紛亂之時,躺在床上的張角有了反應。

  “呃……嗬……”

  張角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嘶鳴,他猛地睜大眼睛,渾濁的眼中竟迴光返照般迸射出駭人的精光。

  他掙扎著想要坐起,張梁、張寶連忙上前攙扶。

  “不必!”

  可張角竟猛地揮開了弟弟們的手,憑藉著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力氣,猛地一掙,踉蹌著翻身落榻。

  他枯瘦的雙足踏在冰冷的地面上,身形搖晃,如同一株即將被狂風折斷的枯竹。

  張梁、張寶驚撥出聲,再次欲要上前。

  “退下!”

  又是一聲低斥,帶著不容置疑,以及那凌厲眼神中透出的堅持。

  兩人只得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兄長一步一頓,如同揹負著千鈞重擔,艱難地挪向那扇虛掩的木窗。

  張角伸出乾枯得幾乎只剩下骨頭的手掌,用盡力氣,猛地將窗戶推開。

  “呼——”

  清冷的夜風瞬間湧入,吹得案頭燭火劇烈搖曳,幾乎熄滅,也拂動了他散亂灰白的鬚髮。

  這位天公將軍用他那深陷的雙眼,死死盯住天穹上那輪皎潔的圓月。

  而月光也灑在他毫無血色的臉上。

  “明月……”他嘶啞的聲音帶著無盡的嘲諷與悲涼,

  “爾高懸九天,光耀四海,為何獨獨不照我?

  他的質問在寂靜的夜中迴盪,無人應答。

  唯有清冷的月光默然流入屋內,悄然落在那面蒙塵的銅鏡上,

  反射出一張陌生可怖的面容——

  眼窩深陷,顴骨嶙峋,散亂的鬚髮間沾染著暗沉的血跡。

  唯有那雙眼裡,還燃燒著一點餘燼,證明這具軀殼內,仍囚禁著一個痛苦而清醒的靈魂。

  “那是我麼……”他恍惚地想。

  鏡中人的形象漸漸模糊,與記憶中那個揹著藥簍、行走在鄉間的年輕身影重疊起來。

  那時的風是暖的,眼裡看得見草木生機,手中握得住救命毫針。

  心裡裝的,也只是如何多熬一劑湯藥,從閻王手中多奪回一條性命。

  他記得那些因賦稅沉重而跪地哀求的農夫,那些在瘟疫肆虐中層層堆疊的屍身,那些被豪強逼到絕境、家破人亡的絕望眼神……

  “得叫人能吃上飯……”

  這念頭,曾如此樸素、如此滾燙,像荒原上掙扎而起的第一粒火種。

  可星火終成燎原,烈焰卻開始反噬其身。

  為了將這微弱的火種燃成足以照亮黑暗、焚燬舊秩序的沖天大火,他親手為之新增了燃料——

  是“蒼天已死,黃天當立”的神諭,是符水咒言,起死回生的“奇蹟”,是太平道日益嚴苛的清規戒律。

  他成了大賢良師,成了天公將軍。

  成了神。

  他必須相信,也必須讓數百萬信眾相信,他就是“黃天”在人間的化身,

  他的意志,便是上天的意志。

  然而。

  神是不能有凡人的猶豫與悲憫的。

  不知從何時起,他在教眾山呼海嘯般的狂熱吶喊中,漸漸聽不清那最初“只為一口飯吃”的卑微祈求;

  在呋I帷幄、攻城略地的宏圖裡,

  那一個個具體而鮮活的生命,簡化成了軍報上冰冷的數字,成了通往太平盛世可以犧牲的代價。

  他親手打造的神壇,最終將他禁錮在了上面。

  他必須永遠威嚴,永遠正確,永遠狂熱。

  他騙了天下人。

  可最終,這謊言鑄就的神像,反過來吞噬了那個只想讓人“吃上飯”的醫者張角。

  原來,最先被這“黃天”吞噬了人情冷暖、淪為祭品的,

  就是我啊……

  張角的思緒如脫淼囊榜R,衝向更血腥的戰場。

  那裡烽火連天,城池傾覆,曾經安居的村落化為焦土,跟隨他衝鋒的信徒成批倒下。

  他們的血染紅了大地,也染紅了他的夢。

  “這……就是我要的太平麼?”

  無盡的殺孽,流離的百姓……

  這真的是救贖之路,還是通往了另一個人間地獄?

  巨大的悔恨如同毒蛇,齧噬著他僅存的理智。

  過往的一幕幕,在他眼前浮現。

  “我要死了。”

  張角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生命正如同指間流沙,飛速消逝,大限就在今日。

  “可我死了之後呢?”

  城破之日,那些依然高喊著“黃天當立”的弟兄們,

  那些將身家性命都託付給他的老弱婦孺,將面臨怎樣殘酷的清算?

  廣宗城內,恐怕雞犬不留!

  是他,張角,帶著他們走上了這條通往天國的征途,卻最終引他們踏入了萬劫不復的血海地獄!

  不!

  “錯的不僅僅是我!”

  是這吃人的世道!

  是那些高高在上、敲骨吸髓的漢室宗親與世家豪強!

  是他們先堵死了天下所有人的活路,是他們先用朱門酒肉臭,鋪墊了這路有凍死骨!

  這極致的悲憤與絕望,混合著對命叩臒o力,如同最後的雷霆,在他胸腔中炸開。

  張角猛地掙脫回憶。

  枯瘦如鷹爪的手指死死摳住窗欞,彷彿要將其捏碎。

  他迴光返照般挺直了身軀,用盡殘存的所有生命之力,對著那輪冷漠的漢家明月,

  發出了撕裂夜空的最終詛咒:

  “黃天——不助我!!!”

  一聲嘶吼,血淚迸濺。

  但這並非終結。

  他深吸一口帶著血腥味的寒氣,那聲音轉而變得低沉,如同來自九幽之下的預言:

  “但這煌煌漢祚……袞袞諸公……爾等聽著!”

  “我張角今日赴死,不過是在黃泉路上先行一步!”

  “我等著你們……等著看這江山傾覆,看這烈火燎原,看你們……終有一日,與我同葬!”

  “這滔滔天下……豈能獨葬我黃巾枯骨?!!”

  言至於此,一個身影驀然閃過張角腦海。

  是那個在幽州、在豫州、在廣宗城下,屢屢壞他大事的漢室苗裔——劉備。

  一股徹骨的寒意悄然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