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從樵夫到季漢上將 第60章

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劉備雖以仁厚著稱,但亂世之中人心難測,他不得不防。

  他略作沉吟,臉上適時露出憂慮之色,試探著開口:

  “劉將軍高義,濟感激不盡。得知中郎將下落,我心稍安。”

  “只是如今兵疲將乏,久留反成將軍拖累。既知中郎將在鄴城,我欲儘快率部前往會合,重整旗鼓,再為中郎將效力。”

  “不知將軍意下如何?”

  劉備何等敏銳,一聽便知其意,卻不動聲色,反而朗聲笑道:

  “張將軍所言極是!正該如此。將士血戰待休,與主力會合方為上策。董中郎將正值用人之際,將軍此去必能助其一臂之力。”

  言罷,他竟主動從懷中取出董卓所予那可調動西涼兵力的令牌,遞向張濟:

  “此乃中郎將信物,將軍持之,路途或可便宜行事。”

  他言辭懇切,全無挾兵權之意,一心只為張濟返程鋪路。

  在他心中,鄴城每多一分兵力,將來若他拖不住張角,便多一分勝算。

  張濟見狀,心中大石徹底落地,湧起的卻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慚愧,與對劉備胸懷的深深欽佩。

  他連忙推拒:

  “不可不可!此乃中郎將交付將軍之物,濟安敢接受?將軍放心,張某定率弟兄安然抵達鄴城!”

  劉備也不勉強,收令後詳細告知鄴城路徑、沿途黃巾勢力,更主動撥付部分傷藥糧草。

  其周到慷慨,令張濟叔侄心暖。

  這時,一直沉默的張繡,忍不住開口,語氣比之前客氣了許多:

  “劉將軍,不知您之後有何打算?”

  牛憨之勇已令他折服,而劉備身上那種迥異於西涼軍閥的氣度,更激起他的好奇。

  劉備目光轉向北方,那是廣宗、鉅鹿的方向,黃巾勢力的核心所在。

  他的聲音依舊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備受皇甫將軍與盧師所託,不敢忘懷。”

  “董中郎既去鄴城整頓大局,備便毛遂自薦,留在此地周旋。”

  “冀州乃天下腹心,決不可任黃巾肆意蹂躪。”

  “我等在此,或襲擾其糧道,或剪除其羽翼,雖力薄,亦要叫倏懿坏冒矊帯!�

  此言說得平淡,彷彿只是在陳述一件理所應當的小事,而非要以孤軍深入虎穴。

  然而,聽在張濟、張繡耳中,卻如此震撼人心。

  他二人出生在西涼武威郡,從小生活在漢胡雜居、弱肉強食的環境下,信奉的是羊吃草,狼吃羊,天經地義。

  強者吞併弱者,在他們看來是再正常不過的叢林法則。

  而劉備捨己為國的行為,卻讓他們看到不一樣的風景。

  張濟久經世故,原以為劉備救兵是為吞併殘部,好提升實力。

  但萬萬沒想到,劉備不僅沒有這個想法,反而傾力相助,更將自身置於最危險的前線。

  張繡年少氣盛,崇尚武力,原本只服氣比自己更強的人。

  牛憨的武藝氣魄已讓他心折,而此刻,他從劉備身上見到了另一種力量,是他從未想象過的強大。

  那不是肌肉的力量,不是刀鋒的銳利,而是一種心靈的強大,一種擔當與氣魄,與西涼軍中那些只知爭權奪利的莽夫截然不同。

  這種強大不在於能斬將奪旗,而在於敢以微末之力,肩扛天傾之危的氣魄。

  張濟心中感佩,加之救命恩情,他略一思忖,決然轉身。

  片刻後從軍中喚來一名精幹軍官及其麾下二十餘名涼州老卒,對劉備鄭重說道:

  “劉將軍欲行大事,情報至關重要。這些弟兄是濟麾下最精銳的斥候,精通偵緝、刺探、騎射,願贈予將軍,聊表寸心,可助將軍一臂之力!”

  這是他手中極為寶貴的力量,平日裡即便董卓想要呼叫,也的好言相勸,許下重諾。

  而此刻,他雖然心疼到心中滴血,但依舊毫不猶豫。

  張繡則目光炯炯地看著劉備,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抱拳一禮,一切盡在不言中。

  隨後,雙方互道珍重。

  張濟整合部隊,帶著複雜的心情,向南往鄴城方向迤邐而行。

  劉備則收下那隊精銳斥候,領著牛憨和親衛,向北去與關羽、張飛匯合。

  曠野之上,兩支隊伍背道而馳,漸行漸遠。

  然而,誰也沒有注意到,在張濟的隊伍離開約半個時辰後,一騎輕騎悄然脫離了大隊,在原地躊躇片刻,

  便猛地一夾馬腹,朝著劉備北去的方向,快馬加鞭追了上去。

  馬蹄揚起淡淡的塵土,消失在午後的光影裡。

第84章 務必全殲!

  廣宗城,天公將軍府。

  昔日的郡守府,如今已成為張角的居所。

  府邸內外氣象大變,最為顯眼的莫過於正門與匾額——原先象徵朝廷威儀的青銅獸首門環已被取下,代之以巨大的太極八卦圖;

  匾額上原本的字跡被盡數鏟去,以硃砂重書四個筋骨開張的大字:

  “天公將軍”!

  步入府中,往日的墨香早已被濃重的草藥味與繚繞的焚香菸霧所取代,氣息沉鬱而神秘。

  殿堂深處,帷幕低垂,

  一道消瘦的身影披散長髮,正俯身於一張鋪開的巨大冀州地圖之上。

  他便是張角。

  與尋常武將或軍閥不同,張角的手指纖細而蒼白,此刻正在地圖上精準移動,

  指尖緩緩劃過山川、河流與城池,彷彿在觸控這片土地的脈搏。

  他的眼神異常明亮,銳利得驚人,但那光芒深處,卻燃燒著一種近乎要焚燬一切的火焰。

  “大賢良師……”

  一名渠帥正跪在下方,汗流浹背地彙報著鉅鹿郡近日來的動盪,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

  “趙弘……趙將軍兵敗……已然歸於黃天了……”

  “歸於黃天?”

  張角移動的手指驀然停住,懸在地圖之上,彷彿被無形的針釘住。

  他並未立刻抬頭,只是重複著這四個字,聲音輕得彷彿怕驚擾了什麼。

  殿內繚繞的煙霧似乎也隨之凝滯。

  渠帥將頭埋得更低,幾乎觸地,不敢再看上方那道消瘦的身影。

  短暫的沉默後,張角緩緩直起身。

  寬大的道袍隨著他的動作擺動,更顯得其身形如風中殘燭。

  他抬起頭,目光掠過渠帥,投向虛空深處,那雙過於明亮的眼睛裡,火焰跳躍了一下,隨即被一層深沉的悲憫覆蓋。

  “趙弘……我忠勇的弟子……”

  他低聲呢喃,蒼白的臉上掠過一絲痛楚,彷彿親身承受了那致命的創傷。

  不及片刻,他臉上的悲慼歸於平淡,繼而浮現一絲類似喜悅的笑意,彷彿趙弘之死,乃是莫大的幸事:

  “他踐行了教義,率先踏入了黃天樂土。他的血,不會白流。”

  渠帥被這詭異的神情變化嚇得一哆嗦,連忙低頭,繼續顫聲彙報:

  “除此之外……斥候接連回報,多處糧隊被劫,哨卡被拔,小股巡邏隊伍時有失蹤。”

  “行事風格狠辣精準,來去如風,不似尋常官軍。”

  “據零星逃回計程車卒描述,對方打的是‘劉’字旗號,首領似乎姓劉名備,身邊有數位萬人敵的猛將,勇不可當……”

  “劉備……”

  張角的聲音響起,雖不洪亮,但卻帶著一種冰冷的魔力,讓殿內的空氣都為之凝滯。

  “盧植的弟子,那個在涿郡壞我教眾大事,如今又像跳蚤一樣,在我腹心之地蹦躂的漢室宗親……”

  他緩緩直起身,寬大的道袍更顯得身形單薄,然而無形的威壓卻讓渠帥將頭埋得更低。

  “跳蚤雖小,齧人甚煩。”

  張角嘴角勾起一絲弧度,似乎在笑。

  可那笑容裡沒有絲毫暖意,只有徹骨的輕蔑。

  “他以為他是誰?憑那區區千把人,就想撼動我太平道的根基?可笑!”

  他猛地一拍地圖,抬起手指精準地點在鉅鹿的位置。

  “但他選的地方甚毒!鉅鹿乃我軍根本,他於此地興風作浪,便是在動搖我軍根基!”

  張角的語調漸次升高,那雙明亮的眼睛裡,理智與瘋狂激烈交織。

  “他讀懂了局勢!他深知正面抗衡我大軍是死路一條,故而用此陰損之法,拖延時間,耗我軍力,以待官軍重整旗鼓!”

  “他在賭,賭漢廷氣數未盡!此人不除,必成心腹大患!”

  聲音至此陡然變得尖利,帶著壓抑不住的狂怒: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此乃天命!豈容這等螻蟻螳臂當車,擾亂天時?!”

  殿內死寂,唯有張角的呼吸與香燭燃燒的噼啪聲。

  他閉上眼,胸口劇烈起伏,似在極力壓制體內翻騰的毀滅慾望。

  片刻後,他再睜開眼時,那瘋狂的火焰似乎被強行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理智。

  這種理智,近似於淡漠。

  “傳令,”他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靜,“令人公將軍張梁來見。”

  不久,身材魁梧,面容兇悍的張梁大步踏入殿內:

  “大哥,你找我?”

  張角沒有看他,目光依舊停留在地圖上,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人公將軍,鉅鹿竄入一鼠,名曰劉備。狡黠異常,甚是惱人。他自以為匿於暗處,我便奈何他不得。”

  張梁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一隻老鼠而已,大哥何必動怒,我帶幾千弟兄去碾死他!”

  “不然。”張角抬起手,制止了張梁的輕敵,

  “獅子搏兔,亦用全力。此人能以微末之力,精準襲我要害,絕非庸碌之徒。我要你率一萬精兵,前往鉅鹿。”

  “一萬?”張梁吃了一驚,覺得大哥有些小題大做。

  “正是一萬。”

  張角終於轉過頭,盯著張梁,那雙眼睛裡面又重新燃起暴躁的毀滅慾望:

  “我要的非是擊退,亦非驅趕,而是徹底殲滅!將此僚及其黨羽,連根拔起,雞犬不留!”

  他的話語斬釘截鐵,帶著森然的殺意。

  “劉備其人不足懼,可懼者,是他所代表之意。”

  “他正示於那些觀望猶疑之人:朝廷猶有反抗之力,我黃巾並非不可戰勝。”

  “必須施以絕對之力,以雷霆萬鈞之勢,將這星火徹底碾碎!”

  “要教天下人皆知,順我黃天者生,逆我者,死無葬身之地!”

  張梁感受到大哥話語中的決絕與冷酷,不由收起輕慢,肅然抱拳:

  “大哥放心!我這就帶兵趕往隆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