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當初那點短視,如今要拿家業來償。
劉備這人寬厚,念著舊情,本沒想為難甄儼。
可底下自有那會看眼色的人,替他把事辦了,兩年工夫,甄家在河北的生意就蔫了大半。
甄儼急得滿嘴起泡,求到劉備門上,連門都沒進去。
劉備這人吧,說起來寬厚,但骨子裡卻還帶著那股遊俠兒的脾氣,記仇記得緊,以怨報怨,從不含糊。
甄儼嚇得不輕,以為甄氏要完了。
一邊罵著族老瞎了眼,一邊四處託人想辦法。
也不知哪個臭皮匠給他出了個主意:
當初糜竺不過一介商賈,如今身為封疆大吏,還不是因為把妹妹送進了使君府?
糜竺就一個妹妹,你有四個,都送去不就行了?
甄儼被逼得沒辦法,索性死馬當活馬醫,帶著四個妹妹,備了四份嫁妝,浩浩蕩蕩地去了左將軍府。
劉備本不想收——他如今坐擁四州,豈是這點嫁妝能打動的?
可無奈甄儼給的實在太多了。
他想了想,幽、冀剛定,將士要撫卹,流民要安置,功臣要重賞……
哪哪都是錢。
罷了,收了吧。
可他畢竟奔四的人了,家中已有數位妻妾,再添四個,後宅怕是不得安寧。
於是,他本著有福同享的念頭,想到了三位結義兄弟。
劉備納了長女甄姜,關羽納了次女甄脫,張飛娶了三女甄道。
唯獨到了牛憨這兒,有些難辦——牛家管事的是長公主劉疏君。
甄姬在四女中年歲最小,容貌卻最出眾,可牛憨不敢納。
劉疏君攔住了他:
“大哥把嫁妝都收了,你再把人送回去,讓她怎麼自處?留下吧。”
牛憨撓著後腦勺:“可俺只想守著淑君過。”
劉疏君當然知道他說的是實話——前頭秋水、冬桃,後來昭姬,也沒見這憨貨動過什麼歪心思。
可甄姬是無論如何也退不得的。
她輕輕嘆了口氣,茶盞擱在案上,發出細微的一聲響:
“既如此,便讓甄姬留在我身邊,做個女官罷。”
甄姬被這般推來送去,心裡未必舒坦。
可她是見過世面的女子,最懂得審時度勢,當下便垂首道:
“妾身願在公主左右伺候。”
話音落地,滿室寂靜。
漢室雖是江河日下,劉疏君到底是先帝嫡出的長公主,血脈尊貴,豈是尋常人可比的。
而甄氏不過冀州一介商賈出身,
縱有傾國之貌,在這權勢面前,終究輕了些分量。
故而無人敢再多言一句。
於是她就這麼住進了都督府後宅,成了劉疏君的第三個貼身侍女,排在秋水和冬桃後面。
此刻,她把托盤輕輕擱在案上,聲音溫軟:
“殿下,熱水來了。”
而牛憨則將目光移開後,便直直地望著前方的牆壁,彷彿那牆上有什麼極要緊的東西值得他細細端詳。
劉疏君把這一幕看在眼裡,唇角微微彎了彎,卻沒有說話。
甄姬低垂著眼,似乎什麼也沒察覺。
她走到劉疏君身邊,輕聲道:“殿下,奴婢伺候您洗漱?”
劉疏君點點頭,扶著她的手站起身來。
牛憨還坐在榻邊,望著那面牆,一動不動。
劉疏君走到他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想什麼呢?”
牛憨這才回過神來,撓了撓頭:“沒、沒想什麼。”
劉疏君笑了笑,沒有戳穿他,只是輕聲道:“那你去外間坐坐,我洗漱完了再叫你。”
牛憨如蒙大赦,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甄姬低著頭,伺候劉疏君洗漱。
她的手很穩,動作輕柔,像是做過千百遍一樣。
劉疏君望著鏡中那張年輕的面容,忽然輕聲問:
“甄姬,你來府裡多久了?”
甄姬微微一愣,隨即答道:“回殿下,快一年了。”
“一年……”劉疏君點點頭,“可還習慣?”
“習慣。”甄姬的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小心翼翼,
“殿下待奴婢極好,姐妹們也都和氣。奴婢……很感激。”
劉疏君望著她,目光裡有一絲複雜。
這孩子,本該是送入左將軍府的。
以她的容貌,無論進了誰家的門,都該是千寵萬愛的主母。
可如今,卻在這裡做侍女。
劉疏君心中輕輕嘆了口氣。
“甄姬,”她忽然開口,“你可曾怨過?”
甄姬的手微微一頓,隨即垂下眼簾,聲音依舊平穩:
“奴婢不敢。”
“不敢?”劉疏君轉過身來,看著她,“那就是有怨了。”
甄姬慌忙跪下去:“殿下明鑑,奴婢絕無此意。”
“甄氏當初做錯了事,奴能得使君和殿下收留,已是天大的恩典。”
“奴婢……只有感激。”
劉疏君看著跪在面前的甄姬,那纖細的背影在燈火下顯得格外單薄。
她沒急著讓人起來,只是靜靜望著,半晌,才輕輕嘆了口氣。
“起來吧。”
甄姬站起身,依舊垂著眼,不敢看她。
劉疏君轉過身,對著銅鏡,任甄姬繼續替她解開發髻。
鏡中那張年輕的面容,眉目如畫,膚若凝脂,
這樣的美人,莫說是男子,就是她這個女人看了,也時常覺得晃眼。
可那憨子……
劉疏君想起方才牛憨那副模樣——
直愣愣盯著牆,跟牆上有花似的,連餘光都不敢往這邊瞟。
她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有幾分好笑,幾分欣慰,還有幾分……
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這憨子,是真的一門心思撲在自己身上。
當初她懷安兒的時候,牛憨在外頭打仗,一走就是大半年。
那時候她不知道他是怎麼熬過來的,後來隱隱約約聽人說過,有些將領行軍打仗,身邊會帶幾個伺候的女人,
叫“營妓”,也有的是就地尋些暗門子,解決了便走。
可牛憨沒有。
她後來悄悄問過裴元紹,裴元紹支支吾吾地說,將軍說那些事傷身,也分心,戰場上刀劍無眼,他得留著精神頭保命。
劉疏君當時聽了,心裡又酸又暖。
她知道,牛憨說的是實話,可也不全是實話。
什麼傷身、分心,說到底,是他心裡裝不下別人罷了。
這一回,她懷了第二胎,牛憨從頭到尾都在身邊陪著。
四月有餘了,這憨子愣是沒碰過她一下。
夜裡睡覺,他離她遠遠的,說是怕自己睡相不好,壓著她肚子。
有時候她半夜醒來,看見他背對著自己,身子繃得緊緊的,就知道他沒睡著。
她問過他,要不要讓秋水或者冬桃伺候?
牛憨當時臉就紅了,連連擺手:“不、不用!俺自己能解決!”
劉疏君當時忍著笑問:“怎麼解決?”
牛憨的臉紅得像煮熟的蝦,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後來她悄悄觀察過。
有一回夜裡起來,看見外間的燈亮著,那憨子坐在榻邊,低著頭不知在做些什麼。
就什麼都知道了。
那一刻,劉疏君心裡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這個男人,寧願自己熬著,也不肯碰別的女人。
她原是有些私心的。
把甄姬留在府裡,說是因為大哥收了彩禮不好退回,可她自己知道,心裡頭是存了別的念頭的。
她自幼在宮中長大,父親後宮中的妃嬪不只凡幾,母后每年還要親自挑選良家子充實掖庭。
即便是到了青州,那大哥劉備府中也妻妾成群,二哥關羽雖說不喜女色,不也納了甄脫?
三哥張飛,娶甄道之前,府裡早有兩個妾室。
可眼前這個憨子,偏偏是個異數。
劉疏君望著鏡中的自己,髮髻已經散開,一頭青絲垂落在肩頭。甄姬拿著梳子,一下一下,輕柔地替她梳著。
“甄姬,”她忽然開口,“你覺得將軍如何?”
甄姬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恢復如常,聲音依舊平穩:
“將軍威震幽州,善待百姓,是當世英雄。”
劉疏君從鏡中看著她的臉,那張臉上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可越是如此,她越覺得這姑娘心裡藏著事。
“我是問你,”劉疏君的聲音慢悠悠的,“你覺得他這個人如何?”
甄姬沉默了一瞬,垂下眼簾:“將軍……是個好人。”
“好人?”劉疏君輕笑一聲,“就這麼簡單?”
甄姬抿了抿唇,沒有接話。
劉疏君轉過身來,看著她。
上一篇:开局暗影兵团,结果你说是女频?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