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從樵夫到季漢上將 第547章

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他以為這輩子不會再見到這個人。

  他以為自己的選擇,只是一廂情願。

  他以為——

  可那個人來了。

  一夜疾馳二百里,在最後一刻,趕到了。

  張繡忽然挺直了脊背,像一杆擱置多年又被猛然豎起的長槍。

  他握緊手中的長槍,深吸一口氣,揚聲大喝:

  “兒郎們!看那邊!”

  他指向西面那支越來越近的騎兵,聲音如雷:

  “那是劉玄德的兵!那是來救咱們的兵!”

  “劉玄德,漢室宗親,仁義滿天下!”

  “他不忍咱們在這裡送死!他不忍咱們被曹操屠戮!”

  “他來了!”

  三萬雜牌軍,原本已經面如死灰,此刻卻忽然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劉玄德!劉玄德!劉玄德!”

  那歡呼聲如浪潮般一浪高過一浪,震得對岸的曹軍心驚膽寒。

  張繡轉過身,望向對岸。

  那裡,曹操依舊立馬橫槊,冷冷望著這邊。

  隔著一條濮水,隔著三萬大軍,隔著無數生死,他們的目光相遇。

  張繡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釋然,有決絕,還有一絲說不清的……得意。

  他舉起長槍,直指對岸:

  “曹操!你的人頭,我張繡,今日不取了!”

  “我的人頭,你若想要——儘管來拿!”

  他轉身,望向西面那支已經奔到陣前的騎兵。

  劉備勒住戰馬,絕影人立而起,長嘶一聲,前蹄落下,穩穩站住。

  他看著張繡。

  張繡看著他。

  兩人隔著十幾丈的距離,對視。

  只有一瞬間。

  然後,張繡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少年時的意氣,有中年時的滄桑,還有這一刻的釋然。

  “玄德公,”他揚聲大喊,“你來了。”

  劉備望著他,望著這個滿臉塵土卻笑得像個孩子的年輕人。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冀州,那個白袍小將追上來,說要跟著他們殺敵。

  那時張繡的眼睛裡,也有這樣的光。

  “來了。”劉備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來晚了。”

  張繡搖搖頭。

  “不晚。”他說,“正好。”

  他抬起手,指向對岸:

  “曹操有三萬人。我有三萬人。你帶來三千人。”

  “六萬三千人,擠在這濮水邊上。”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絲笑:

  “玄德公,你說,這仗,怎麼打?”

  劉備沒有立刻回答。

  他望著對岸那面“曹”字大旗,望著旗下那個黑甲的身影,目光幽深。

  良久,他開口,聲音很輕:

  “不打了。”

  張繡一怔。

  劉備策馬上前,走到張繡身邊,與他並肩而立。

  然後,他揚聲開口,聲音如鍾,清晰地傳向對岸:

  “孟德!三日不見,別來無恙?”

  對岸,曹操望著那個身影,聽著那熟悉的聲音,忽然笑了。

  他也策馬上前,走到河邊,隔著濮水,與劉備遙遙相望。

  “玄德!”他的聲音同樣洪亮,

  “你不在鄴城等著給袁本初收屍,跑這來做什麼?”

  劉備笑了。

  那笑容裡有溫和,也有鋒芒。

  “孟德,你明知故問。”

  曹操也笑了。

  “我明知?我明知什麼?我明知你千里迢迢跑來,是為了救這個殺我兒子的仇人?”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

  “玄德,你給我個理由。”

  劉備望著他,目光平靜。

  “孟德,你兒子怎麼死的,你比我清楚。”

  曹操臉色一變。

  “宛城之戰,是你先動的刀兵。”劉備繼續道,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張繡降而復反,是他不義。可你納他嬸嬸,是你失德。”

  “你有今日之恨,他有今日之死——誰欠誰,算得清嗎?”

  曹操沉默。

  良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苦澀,也有釋然。

  “玄德,”他說,“你總是這樣。總能把歪理說得像正理。”

  劉備沒有接話。

  他只是望著曹操,目光裡有種說不清的東西。

  “孟德,”他輕聲道,“你我相識多年,我劉備是什麼人,你清楚。”

  “今日我來,不是為了和你打這一仗。”

  “是為了求你一件事。”

  曹操眯起眼睛:“求我?”

  劉備點頭:“求你,放張繡一條生路。”

  曹操怔住了。

  他望著劉備,望著那個站在河邊、滿臉風塵、卻目光堅定的男人,心中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情緒。

  “玄德,”他開口,聲音有些發澀,“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劉備點頭。

  “你知道他做過什麼嗎?”

  劉備又點頭。

  “你知道他殺了我兒子嗎?”

  劉備還是點頭。

  曹操盯著他,目光如刀:

  “那你憑什麼求我放他?”

  劉備沉默片刻,然後開口,一字一字:

  “憑我劉備,欠他一條命。”

  曹操愣住。

  “董卓入京那年,”劉備繼續道,“他救過我四弟牛憨一命。”

  “牛憨是我兄弟。他欠的,就是我欠的。”

  “今日他來兗州,殺世家,清土地,守濮水——”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去:

  “孟德,你不會不知道,他做這些,是為了誰。”

  曹操沉默。

  他知道。

  從一開始就知道。

  張繡殺世家,是在為劉備掃清道路。

  張繡守濮水,是在為劉備爭取時間。

  張繡今日赴死,是在用自己的命,換劉備入主兗州的契機。

  他做這些,不是為了自己。

  是為了劉備。

  曹操望著對岸那個站在劉備身側的張繡,望著那個滿臉塵土、卻挺直脊背的年輕人,

  心中忽然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這個人,殺了他兒子。

  可此刻,這個人站在那兒,等著他來殺。

  等著用自己的死,成全另一個人。

  曹操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洛陽,那個揮斥方遒的少年袁紹。

  那時他們飲酒高歌,笑談天下英雄,以為四海可定。

  如今,袁紹躺在鄴城等死,他自己在這裡,面對一個殺子仇人,卻下不去手。

  “玄德,”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你知道嗎,有時候,我真羨慕你。”

  劉備沒有說話。

  “你總能讓人心甘情願為你死。”

  曹操繼續道,“關羽,張飛,趙雲,牛憨,現在又多了個張繡——”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絲苦笑:

  “而我,只能讓人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