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因為他是劉備。”
張繡怔了怔,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苦澀,有釋然,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期待。
“是啊,”他喃喃道,“因為他是劉備。”
“那個逆著眾人向北的人。”
“那個在鄴城城外,等著袁紹自己倒下的人。”
“那個——”
他沒有說完。
身後,又傳來腳步聲。
親兵單膝跪地:“將軍!曹軍前鋒已至三十里外!明日拂曉,必抵濮水!”
張繡點點頭,揮了揮手。
親兵退下。
他依舊站在那兒,望著對岸。
夕陽已經開始西沉,將天邊染成一片血紅。那血色映在濮水上,整條河都在燃燒。
“文和,”他忽然問,“你說,明日之後,我還活著嗎?”
賈詡沒有回答。
張繡也不需要他回答。
他只是望著那片燃燒的河水,望著對岸越來越近的煙塵,望著即將到來的、或許是他人生中最後一戰的戰場。
“傳令。”他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全軍列陣,背水而戰。”
“告訴他們——”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絲笑:“沒有退路了。”
…………
曹操立馬於一處高坡,望著東面。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身後那片密密麻麻的軍陣上。
三萬鐵騎,黑鴉鴉一片,沉默得像一群等待獵物的狼。
“主公。”
許攸策馬上前,雙手捧上一卷軍報。
曹操接過,展開。
只看了一眼,他的眉頭便皺了起來。
許攸小心翼翼地望著他,不敢開口。
良久,曹操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苦澀,有欣賞,還有一絲說不清的複雜。
“張繡……”他喃喃道,“張繡。”
他把軍報遞給許攸。
許攸接過,迅速掃過,臉色瞬間變了。
“他……他把兗州世家全殺了?”
“不止殺了。”曹操望著東面,目光幽深,“他把人頭送給我了。”
許攸愣住。
“你看不懂?”曹操轉過頭,看著他,
“他在告訴我,兗州的世家,他替我除掉了。兗州的土地,他替我清空了。兗州的百姓——”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絲嘲諷的笑:
“兗州的百姓,會念他的好。”
許攸終於懂了。
“他……”他張了張嘴,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
“他這是在給明公納投名狀?”
曹操沒有回頭。
他只是望著東面,望著那個方向,望著那個此刻正守在濮水邊的人。
嘆了口氣:“未必是給孤的。”
許攸一愣。
“那能給誰?”他脫口而出,眉頭擰成一團。
他實在想不通。
張繡這一手,簡直像是在揣摩上意、投其所好。
前腳曹操剛殺了邊讓,把兗州士族得罪了個遍;後腳張繡就把兗州世家連根刨了。
這不是向曹操買好,還能是什麼?
不是給曹操的,難道還能是給別人的?
慕然,他好像是想到什麼,震驚問到:“他是在給劉備鋪路?”
“不出所料的話。”曹操沒有回頭,而是轉移了話題:
“子遠,你說,張繡這個人,是個什麼樣的人?”
許攸想了想:“反覆無常的小人。”
曹操搖搖頭。
“他不是小人。”
許攸一怔。
“他是一把刀。”曹操道,“一把被人握在手裡、指哪打哪的刀。”
“董卓握過他,袁紹握過他,劉表握過他,現在——”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變得很輕:
“他終於想自己握一次自己了。”
許攸愣住。
曹操卻不再解釋。
他抬起頭,望向漸漸暗下來的天空。
“傳令,”他開口,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威嚴,“全軍加速前進。今夜子時,必須抵達濮水。”
“明日拂曉——”
他頓了頓,目光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我要親自會會這位張將軍。”
…………
夜深了。
濮水在月光下靜靜地流淌,像一條銀色的帶子。
對岸,曹軍的篝火星星點點,綿延數十里,一眼望不到頭。
張繡坐在自己的帳中,對著那盞油燈,一動不動。
甲冑已經披掛整齊,長槍倚在身旁,槍尖在燈火下閃著幽幽的光。
帳簾被人掀開。
賈詡走進來,手中提著一個食盒。
他將食盒放在案上,開啟,取出幾碟小菜,一壺酒,兩隻酒樽。
“將軍,”他在張繡對面坐下,“吃些東西吧。”
張繡看了看那些菜,搖了搖頭。
“吃不下。”
賈詡沒有說話。
他給自己斟了一樽酒,慢慢飲盡,又斟了一樽,推到張繡面前。
“將軍,”他輕聲道,“明日還有一戰。”
張繡看著那樽酒,終於伸手接過,仰頭灌下。
酒液辛辣,入喉如刀割。
“文和,”他放下酒樽,望著賈詡,“你說,我這一輩子,做過幾件對的事?”
賈詡沒有立刻回答。
他給自己又斟了一樽,慢慢飲著,像是在品味什麼。
良久,他終於開口:“將軍想聽真話?”
張繡點頭。
“一件。”賈詡道。
張繡怔了怔,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苦澀,也有釋然。
“只有一件?”
“只有一件。”賈詡望著他,目光平靜,“就是此刻。”
張繡愣住。
賈詡繼續道:“將軍殺董卓,是別人讓你殺。將軍降曹操,是形勢逼你降。將軍反曹操,是詡讓你反。”
“可這一次——”
他頓了頓,一字一字道:
“將軍殺世家,是為了劉備。將軍守濮水,是為了劉備。將軍明日赴死——”
他的聲音沉下去:
“也是為了劉備。”
“這些,都是將軍自己選的。”
張繡沉默了很久。
燈火跳動著,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終於,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可文和,你說,玄德公……會來嗎?”
賈詡望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有什麼在微微閃動。
“將軍希望他來嗎?”
張繡沒有回答。
他只是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那雙曾經握槍的手,此刻擱在膝上,在燈火下顯得蒼白而枯瘦。
他盯著它們看了很久,像是在辨認一件陌生的東西。
“我不知道。”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我想他來,又不想他來。”
“想他來,是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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