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袁軍損失如何?”趙雲睜開眼,目光銳利如電。
“據最後逃回的斥候說,張郃部在隘口下,至少扔下了七八千具屍體。”
田豫頓了頓:
“傅士仁校尉他……是戰至最後一刻,力竭而亡。”
又是一陣沉默。
“厚待其家眷。”趙雲緩緩道,“若我等能活過此劫,當為其立祠。”
“諾。”
田豫應下,隨即話鋒一轉:“但眼下,我們有大麻煩了。”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向襄平以西三十里的一處河谷:
“張郃奪下隘口後,並未急於撲向襄平。他分兵兩萬,由副將高覽率領,北上直取玄菟郡。”
“玄菟太守華歆乃文士,守將方悅雖勇,但兵力僅三千,城池亦不固。此刻怕是已陷入苦戰。”
“而張郃自率兩萬主力,已抵達此處——”他的手指重重點在地圖上那個河谷位置,
“柳河河谷。他正在此紮營。”
趙雲眉頭緊皺:“柳河河谷……地勢開闊,利於騎兵展開。他若從此處進攻襄平,半日可至。”
“正是。”田豫沉聲道,
“張郃用兵,果然名不虛傳。他分兵取玄菟,一來可斷我側翼,二來可牽制方悅,使其不能來援。”
“自己則佔據地利,進可攻襄平,退可守河谷。更關鍵的是——”
他抬起頭,看向趙雲:
“柳河河谷北面,有條小道可通城北。若他從那裡分出一支奇兵,與城內……”
他沒有說完,但趙雲已明白。
內應。
公孫度雖死,但其舊部、親族在遼東盤根錯節。
田豫上任後雖盡力安撫,但時間太短,難保沒有人心懷異志。
“城內清查得如何?”趙雲問。
“已有眉目。”田豫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長史陽儀、故吏柳毅等人,近日頻繁密會。其府中出入的商賈,有從幽州來的。”
“證據確鑿?”
“人贓並獲不敢說,但八九不離十。”
田豫從袖中取出一份名單,“這是暗中監視的斥候所報。”
趙雲接過名單,掃了一眼,收入懷中:
“先不動他們。既然知道了,反倒好辦。”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城西方向。
夜色深沉,看不見三十里外的敵軍大營,但他能感覺到那股山雨欲來的壓迫。
“子龍,你想怎麼做?”田豫問。
趙雲轉身,燭火在他眼中跳躍:
“張郃想等。等玄菟陷落,等城內內應發動,等我軍士氣低落。”
“那我們就不能等。”
“你想主動出擊?”田豫一驚,
“張郃有兩萬精銳,我軍城內守軍不過八千,騎兵僅你麾下兩千。出城野戰,是以卵擊石。”
“不是決戰。”趙雲搖頭,
“是去告訴他——遼東,沒那麼好吞。”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向柳河河谷與襄平之間的一片區域:
“這裡,黑松林。地形複雜,林密道窄,大軍難以展開。”
“明日拂曉,我率一千精騎出北門,繞道至此,襲擾其前鋒營寨。”
“不求殺傷多少,只求讓他知道,我趙雲還在,遼東軍還敢出城。”
田豫沉吟片刻:“太險。若被纏住……”
“所以只帶一千騎,且全是輕騎。”趙雲眼中閃過決斷,
“一擊即走,絕不戀戰。若事不可為,我便退往城北山嶺,那裡地形我更熟。”
他看著田豫:
“國讓,守城之事,拜託你了。”
“還有,”他頓了頓,“若我未能及時返回……城內一切,由你決斷。”
田豫沉默良久,終於重重抱拳:
“子龍,務必保重。遼東可以沒有田豫,不能沒有趙雲。”
…………
同一夜,臨淄。
州牧府的書房燈火徹夜未熄。
劉備、郭嘉、田豐、沮授四人圍在地圖前,已經兩個時辰。
“太史慈的水師昨日已從東萊出發,順風的話,七日內可抵遼東。”
田豐指著海圖,“但這是最理想的情況。”
“海上風浪難測,且冬季北風多逆。”沮授搖頭,“實際耗時,可能在十日以上。”
“十日……”劉備喃喃道,“子龍和國讓,能守十日嗎?”
沒有人回答。
郭嘉一直盯著地圖上的遼東位置,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奉孝,你有何想法?”劉備看向他。
郭嘉抬起頭,眼中佈滿血絲,但神采依舊銳利:
“主公,我們在算時間,袁紹也在算。”
“他主力大軍不敢直接壓到平原,就是在等!”
“等什麼?”
“等兩件事。”郭嘉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等遼東的確切訊息,若遼東能破柰疥P口,則遼東全境可圖,他大軍自然會壓上防止我軍北上援遼。”
“第二,等一訊息。”
“什麼訊息?”
郭嘉的手指從遼東移回,劃過渤海,落在青州北境:
“高唐的訊息,或者說平原的訊息。”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
“袁紹此局,北線是主攻,南線是佯攻兼牽制。”
“但如此一來,他不得不將大軍分為兩路,北路攻遼大軍敗了還好,畢竟我軍遼東即便能勝,也無法西進。”
“但若他南路主力敗了呢?”
“屆時渤海、河間、清河各郡將無險可守,我軍能夠直接推到鄴城城下!”
他指尖重重一點鄴城所在,目光灼灼:
“袁紹本營將暴露在我軍刀口之下。此局看似他佔先手,實則孤注一擲,南北皆不容失。”
“而我軍,”郭嘉轉身面向劉備,一字一頓,
“只要南線能破顏良,或北線能守穩遼東,則袁紹首尾難顧,其勢自潰。”
田豐撫須介面:
“奉孝之言,是謂袁紹雖勢大,戰線卻拉得過長。我軍雖暫處守勢,卻可握緊拳頭,伺機擊其要害。”
“正是。”沮授亦頷首,
“眼下關鍵,一在牽招能否守住高唐,二在子龍能否穩持襄平。”
“只要兩處不崩,待太史慈水師抵遼,或平原主力反攻,局勢便可逆轉。”
“反之,若高唐失守,我軍全線被動。”
劉備深吸一口氣:“牽招能守住高唐嗎?”
又是一陣沉默。
牽招善戰,但顏良乃河北第一名將,兵力更是數倍於他。
“主公,”沮授忽然開口,“或許……我們該讓翼德動一動了。”
“翼德?”劉備皺眉,
“平原亦是要地,若他出城,顏良分兵回擊,平原危矣。”
“不一定是出城決戰。”
沮授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向平原與高唐之間的區域,
“翼德可派精騎,出城襲擾顏良糧道。”
“顏良大軍遠征,糧草從南皮沿黃河漕咧粮咛魄熬,路途不近。”
“若糧道不穩,他攻城之心必受影響。”
郭嘉眼睛一亮:“此計可行!而且,可一箭雙鵰。”
他看著劉備:“主公,可令翼德派騎兵襲擾糧道,同時散佈謠言,說我青州水師已北上,欲斷其歸路。”
“顏良性子雖勇,但並非無帧<Z道被擾,後方有疑,他攻城的勢頭必會放緩。”
“只要高唐多守三五日,太史慈的水師就能趕到遼東,我們的棋就活了。”
劉備看著地圖,沉吟良久,終於點頭:
“好!即刻傳令翼德,依計行事。”
“再傳令陳到,白眊兵不必急於與顏良正面交鋒,可配合翼德,襲擾其側翼。”
“諾!”
命令傳出後,劉備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看向窗外。
東方已泛起魚肚白。
又是新的一天。
而遼東的戰報,還要等多久?
…………
遼東,柳河河谷,拂曉前最黑暗的時刻。
趙雲率領一千精騎,如同幽靈般穿過城北的山林小道。
馬蹄包裹厚布,銜枚疾走,只有輕微的沙沙聲。
這些騎兵,大半是他從幽州帶出來的白馬義從,騎術精湛,悍不畏死。
其餘則是王屯留下的靖北營骨幹,與胡人血仇最深,殺意最烈。
“將軍,前面就是黑松林。”嚮導壓低聲音。
趙雲勒住戰馬,抬手示意全軍止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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