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從樵夫到季漢上將 第486章

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說著,他將葫蘆遞向荀攸:

  “只好以好茶解渴——從江南來的新茶,嚐嚐不?”

  荀攸搖頭。

  他與奉孝雖是故交,卻也沒到能不嫌對方口水的地步。

  至於郭嘉口中那位督禮中郎將——牛憨。

  荀攸目光從葫蘆上移開,望向遠處。

  思緒彷彿穿過市井煙火、重重屋宇,回到數年前洛陽的那個午後。

  那人的勇力他是親眼見過的,說是萬夫不當亦不為過。

  後來聽說他北上草原,陣斬軻比能,築京觀於白狼山,兇名震朔漠。

  如今在青州,又主持造紙、督工勸農,弄得風生水起。

  更沒想到,連郭奉孝這般疏狂不羈之人,也能被他管住酒盞。

  看來,自己還是小瞧了他。

  二人默然走了一段,郭嘉忽而開口:

  “曹公派你來,不只是傳詔吧?”

  荀攸不答反問:“你在青州這些年,覺得如何?”

  “好。”郭嘉答得乾脆,

  “吃得好,睡得好,主公積厚,不拘細行;同僚相得,不厭疏懶。最重要的是——”

  他頓了頓,眼中掠過一絲明澈的光,

  “所行之事,有意思。”

  “比如?”

  “比如讓工匠造紙,令農人增產,助寒門讀書。”

  郭嘉笑意漸深,“公達兄,你在許都終日與那些世家耆老周旋,不煩麼?”

  荀攸步履沉緩,目光掃過路邊攤販蒸騰的熱氣:

  “世家維繫朝綱,自有其理。”

  “理?”郭嘉嗤笑,

  “什麼理?讓少數人永遠高高在上,多數人永世不得翻身的理?”

  “長治久安,需有定分。”荀攸緩緩道,

  “士農工商,各安其位,方能不亂。若人人慾越其位,天下必生紛爭。”

  “所以就要壓著匠人永世為奴?壓著寒門永無出路?”

  ……

  荀攸回到驛館時,天色已近黃昏。

  驛館是臨淄城西一座三進院落,原本是某位致仕官員的宅邸,被州府徵用。

  院中植有幾株老梅,此時正凌寒綻放,暗香浮動。

  但荀攸無心賞梅。

  今日兩人最終不歡而散了。

  縱然智計相當,縱然幼時交好,終究抵不過理念之異。

  他在房中閉目靜坐,腦海中反覆回放著今日所見:整潔的街道、蒸騰的食鋪、郭嘉眼中的光,還有那句:

  “哪有讓少數人永遠高高在上,多數人永世不得翻身的理?”

  每個細節都像一根細針,刺在他心上。

  “公達先生。”門外傳來恭敬的聲音,“晚膳已備好。”

  是驛丞。

  一個五十許的老吏,說話時總微微躬身,帶著多年為吏養成的恭順。

  荀攸睜開眼:“有勞。我稍後便用。”

  他起身走到窗邊,推開半扇木窗。寒風湧入,吹散室內的暖意。

  從這個角度,能看到驛館後院的一角。

  幾個僕役正在井邊打水,水桶碰撞聲、低聲交談聲隱約傳來。一切如常。

  但荀攸知道,這平靜之下,必有暗流。

  曹公派他來臨淄,當然不止是傳詔。

  詔書本身毫無意義——

  關中朝堂連今年官員的俸祿都快發不出了,哪有餘力干涉青州?

  無非是借他之眼,察看虛實,以備將來罷了。

  至於這個計策是誰提出來的?

  荀攸慢慢啜了一口老驛丞備好的茶水。

  荀文若……

  自己這位叔父,總是這般未雨綢繆。

  …………

  同一時刻,督農司後院。

  諸葛亮和司馬懿正對坐用飯。

  兩人中間擺著幾樣簡單菜蔬,一碟醃菜,兩碗粟米飯。

  “荀侍中今日與祭酒同遊了。”司馬懿夾了一筷醃菜,狀似隨意地說。

  “嗯。”諸葛亮扒了口飯,“郭祭酒回來時,面色比往日沉靜。”

  “荀公達是聰明人。”司馬懿放下筷子,“聰明人之間說話,往往最累。”

  諸葛亮看了他一眼:“仲達似乎對荀侍中頗有了解?”

  “家父與荀氏有舊。”司馬懿淡淡道,

  “當年在洛陽,我曾隨父親拜訪過荀文若先生。荀公達那時也在。”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

  “那時他已是黃門侍郎,話不多,但每出一言,必中要害。”

  “你認為他此來何意?”

  “傳詔是幌子。”司馬懿肯定地說,

  “曹孟德想知道,青州到底在做什麼,能做到什麼程度。”

  “還有呢?”

  司馬懿沉默片刻:“或許……還想試試,能不能讓這鍋沸水,涼下來一點。”

  諸葛亮明白了。

  他望向窗外,那裡正對著紙坊的方向,此刻燈火通明,匠人們還在趕工。

  “水既已沸,便難再涼。”他輕聲說。

  “是啊。”司馬懿重新拿起筷子,“所以我們要做的,是讓這鍋水,沸得更快些。”

  兩人不再說話,默默吃飯。

  …………

  翌日,晨。

  荀攸早早起身,在院中踱步。老梅樹下,積雪未消,踩上去咯吱作響。

  “公達先生好雅興。”

  郭嘉的聲音從月門處傳來。

  他今日披了件青色大氅,手裡依舊拎著那個茶葫蘆,臉上帶著慣有的懶散笑意。

  “奉孝今日倒早。”荀攸停步。

  “來請公達兄吃朝食。”郭嘉晃了晃葫蘆,

  “臨淄有家羊湯鋪子,湯濃餅脆,這個時節吃最是暖身。”

  荀攸略一沉吟,點頭:“好。”

  兩人出了驛館,穿街過巷。

  晨光初露,街道上已有行人。

  擔水的、掃雪的、趕早市的,雖是寒冬,卻透著一股子活氣。

  羊湯鋪子在城東市集旁,店面不大,裡頭擺了七八張方桌,此時已坐了大半。

  掌櫃是個從玄甲軍退下來的漢子,缺了一條腿,見郭嘉進來,忙笑著招呼:

  “祭酒來了!還是老樣子?”

  “老樣子,今日兩份。”

  郭嘉熟門熟路地找了個靠裡的位置,“公達兄請坐。”

  荀攸坐下,打量四周。

  鋪子裡多是尋常百姓,有趕早工的匠人,有挑擔的貨郎,也有幾個像是小吏模樣的人。

  眾人見郭嘉進來,紛紛點頭致意,卻無人上前打擾,顯是習以為常。

  “奉孝常來?”荀攸問。

  “三天兩頭。”郭嘉笑道,

  “這家的餅是現烤的,羊來自遼東草原,湯熬了一夜,撒上芫荽末,冬日裡一碗下肚,什麼寒氣都驅了。”

  很快,兩大碗羊湯端上。

  湯色奶白,熱氣騰騰,上面飄著翠綠的芫荽和蔥花。

  旁邊各配了兩張烤得金黃的胡餅。

  荀攸嚐了一口湯,確實醇厚。

  餅也酥脆,掰碎了泡在湯裡,吸飽了湯汁,入口鹹香。

  “如何?”郭嘉問。

  “甚好。”荀攸點頭,“比長安的也不差。”

  “各有千秋罷了!”郭嘉喝了口熱湯,開始侃侃而談:

  “畢竟長安的羊多取自攏右,其羊肥而不膩。青州的羊則來自遼東,羊肉嫩而不擅……”

  兩人正說著,鋪子門口傳來一陣喧譁。

  幾個匠人模樣的人進來,為首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老者,臉上帶著喜色。

  “陳伯,今日這麼早?”掌櫃笑問。

  “高興,睡不著!”被稱作陳伯的老者嗓門洪亮,“昨日發紅利了!我家那份,足足這個數!”

  他伸出三根手指。

  旁邊一個年輕匠人插嘴:

  “陳伯家勞力多,自然分得多。我家也有兩貫錢呢!”

  “兩貫錢還嫌少?”另一個匠人笑罵,“夠你婆娘扯幾尺好布,給你娃做新衣了!”

  眾人粜Α�

  郭嘉與荀攸坐得靠裡,那些匠人並未注意到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