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從樵夫到季漢上將 第469章

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

  “泱泱華夏,不就是這麼來的嗎?”

  “一代人看不見,就兩代人;兩代人看不見,就三代人。”

  “總有人,得去做那些‘瑣碎’的事。”

  司馬懿靜靜聽著。

  帳篷外傳來巡夜士卒的腳步聲,沉穩,堅定。

  他忽然想起父親司馬防曾評價劉使君的話:

  “使君做事,不看眼前利,不計身後名。”

  “他只看,這件事該不該做,能不能讓天下人過得更好些。”

  該不該做。

  司馬懿閉上眼,心中那點迷茫,漸漸散去。

  是的,該做。

  那就做吧。

  …………

  日子一天天過去。

  五十個試驗區塊,分成了五組,每組採用不同的種植方案:

  有的只用新耬車,種本地菽子;

  有的用舊方法,種遼東菽子;

  有的用新耬車種遼東菽子,這是主要試驗組;

  還有兩個區塊,嘗試在播種前做了簡單的土壤改良——

  一個施用了從附近石灰窯邅淼膹U料,另一個開挖了簡易的排水溝。

  司馬懿和諸葛亮的工作量更大了。

  他們不僅要記錄每天的播種進度、天氣變化,還要在播種後定期測量出苗率、植株長勢。

  牛憨幾乎整日泡在田裡。

  他穿著粗布短褐,赤著腳,和軍士、農人們一起勞作。

  扶耬車、撒種子、挖水渠,什麼活都幹。

  那張被曬得黝黑的臉上,總是帶著汗水和泥土,但眼睛亮得驚人。

  司馬懿漸漸發現,自己開始習慣這種生活。

  每天天不亮起身,跟隨牛憨下田;黃昏時分回到營地,整理資料,撰寫報告;

  夜晚與諸葛亮討論白日的發現,或是聽老農講種田的經驗。

  他的手不再只握筆,也學會了扶犁、握鋤。

  他的鞋上沾滿了泥,衣襬被田埂上的荊棘勾破。

  但他記錄的資料,越來越精準,越來越有見地。

  “第三區塊,鹽鹼程度中度,播種後第五日出苗率僅三成,明顯低於預期。”

  他在竹簡上寫道:

  “觀察發現,該區域地下水位較高,鹽分隨水分上湧,”

  “建議後續試驗增加‘抬田’措施,即墊高田面,降低地下水位影響。”

  寫完後,他放下筆,揉了揉痠痛的手腕。

  諸葛亮從旁邊遞過一碗水:“仲達兄的字,近來愈發有筋骨了。”

  司馬懿接過水碗,一飲而盡:

  “整日與土石打交道,字若再綿軟,豈不笑話?”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靜,沒有半分從前的傲氣與不甘。

  諸葛亮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又過了幾日,播種工作進入尾聲。

  這日午後,牛憨正與幾個老農在田邊討論排水溝的挖掘角度,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拄著柺杖,顫巍巍地走過來。

  “幾位官爺,可是在治這鹽鹼地?”老者聲音沙啞。

  牛憨轉身,見老者年紀約莫七十上下,滿臉皺紋,但眼睛還算清亮。

  “正是。老人家有何指教?”

  老者擺擺手:“指教不敢。”

  “只是看見你們在這折騰,想起幾年前,也有個後生,在這片地上折騰過。”

  牛憨來了興趣:“哦?怎樣的後生?”

  “也是個讀書人模樣,十四五歲的年紀。”

  老者回憶道:“說是從泰山來的,家裡有些錢財,非要買下這幾十畝鹽鹼地,說要試試能不能治。”

  “他在這兒待了整整一年,僱人挖溝、挑土、撒藥,什麼法子都試了。”

  “結果呢?”司馬懿不知何時也走了過來。

  老者搖頭:“不成。頭一年種的菽苗,出是出了,但長到半尺高就黃了,枯了。”

  “第二年他換了法子,還是不成。”

  “後來呢?”牛憨問。

  “後來啊,那後生把地又賣了,說是要遊歷天下,去別處尋治鹼的法子。”

  老者嘆口氣:“走的時候,瘦了一圈,但眼睛還是亮的。”

  “他說,總有一天會找到法子。”

  “可惜了。”牛憨低聲說。

  “是啊,可惜了。”老者道:

  “那後生人不錯,待我們這些老骨頭也客氣。他走後,這片地又荒了幾年,直到你們來。”

  “老人家可知他叫什麼名字?如今去了哪裡?”

  老者想了想:“好像姓高,叫……高什麼來著?對了,堂隆!高堂隆,字昇平!”

  “說是泰山郡平陽縣人。至於去了哪兒,那就不知道了。”

  高堂隆,高升平。

  牛憨默默記下這個名字。

  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自己掏錢買地,花一年時間嘗試治理鹽鹼地,

  失敗後不是放棄,而是選擇遊歷天下繼續尋找方法。

  這份心志,這份執著,何其珍貴。

  若他能找到這個高堂隆……

  “將軍?”司馬懿輕聲喚道。

  牛憨回過神,對老者拱手:

  “多謝老人家告知。若這位高君日後有訊息,還請告知官府一聲。”

  “好說,好說。”老者點頭,又看了他們一眼,拄著柺杖慢慢走了。

  夕陽將他的背影拉得很長,融入那片廣袤的田野。

  秋播結束後,牛憨並未立即返回臨淄。

  他要等出苗,等苗長,等第一輪資料出來。

  這段等待的時間,他也沒閒著。

  白日裡,他帶著司馬懿、諸葛亮和幾位農官,走訪平原郡各鄉,檢視普通農戶的秋播情況,

  瞭解他們在使用新耬車時遇到的問題,一一記錄,思考改進之法。

  夜晚,他則在燈下給劉疏君寫信。

  信寫得很慢,很笨拙。

  他不會說華麗的詞藻,只能寫最樸實的話:

  “疏君,見字如面。平原的秋很深了,風大,你記得加衣。”

  “試驗田已播完,等出苗。”

  “老徐說耬車用得順手,農人們喜歡。”

  “今日聽老人說起一個叫高堂隆的少年,曾自費治鹼,未成,遊歷去了。”

  “我覺得可惜。若找到他,或可邀來青州。”

  “你身子重,莫要勞累。府中事可交給秋水,或請昭姬幫忙。”

  “我一切安好,勿念。只想你,也想……孩子。”

  寫到這裡,他總會停頓很久,手指輕輕撫摸信紙上“孩子”兩個字,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然後繼續寫:

  “等這邊事了,我便回去。陪你。”

  每一封信,他都小心封好,交給驛卒快馬送回臨淄。

  而劉疏君的回信,總是及時到來。

  她的信也不長,但字裡行間都是溫柔與力量:

  “守拙,信已收到。”

  “我很好,府中一切安好,養濟院又收了十七個孤老,以工代賑的坊間多了三處。”

  “秋水能幹,昭姬常來幫忙,你不必掛心。”

  “高堂隆之事,我記下了。已吩咐人去泰山打聽,若有訊息,即告你知。”

  “你在外,保重身體。”

  “田要種,飯也要按時吃。你若瘦了,回來我可不依。”

  “等你回家。”

  每次收到回信,牛憨都會找一個安靜的角落,

  反覆讀上好幾遍,然後小心收好,和之前的一起,放在行囊最裡層。

  一個月後,試驗田裡的菽苗已經長到半尺高。

  是時候進行第一輪資料採集和對比分析了。

  這日清晨,牛憨將所有人召集到田邊。

  司馬懿和諸葛亮各自捧著一摞竹簡,那是過去一個月裡,他們帶領文吏們記錄的所有資料。

  五十個區塊,每個區塊至少十個觀測點,每日記錄。

  資料量龐大得驚人。

  “開始吧。”牛憨說。

  司馬懿深吸一口氣,展開第一份彙總報告:

  “第一組,十區塊,使用新耬車播種本地菽子。”

  “平均出苗率六成三,較往年農戶自播提高約一成。植株平均高度四寸七分,莖稈粗壯度中等……”

  他念得很慢,很清晰。

  每一個資料,都對應著田裡那些實實在在的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