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牛憨望著窗外漸沉的暮色,輕輕嘆了口氣。
他一人之力,即便傾盡所有,熬幹心血,又怎能庇佑天下寒乞,安得萬室?
他下意識抬手,想去摸腰間的錢囊。
手指觸到空蕩蕩的衣帶,才驀然頓住——
自從涿郡跟隨大哥劉備起,他便從未真正支配過自己的俸祿。
起初是大哥替他管著,怕他領了俸便悉數換成酒肉,頃刻散盡。
後來劉疏君到了黃縣,這管錢的事,就自然落到了她手裡。
由她打理,做些經營,錢生錢,糧生糧。
這樣一想,雖然牛憨官至鎮北將軍,乃是朝廷冊封的關內侯。
但究其一生,竟只有當樵夫的時候拿過工錢!
牛憨頓時愣在原地。
雖然他平時確實沒有花錢的地方,但這不對啊!!
而他這副抓耳撓腮、欲言又止的憨實模樣,落在劉疏君眼裡。
她並不催促,只是執起手邊的茶壺,為他斟了一杯已微溫的茶,推到他面前,
唇角含著一絲瞭然又溫柔的笑意,靜靜看著他。
“疏君……”牛憨終於抬起頭,黝黑的臉上帶著幾分遲疑,聲音也比往常低了些,
“那個……俺的俸祿,是不是在你那兒?”
劉疏君眉梢微挑,不說話,只看著他,等他下文。
牛憨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搓了搓大手,硬著頭皮道:
“俺想……先拿點錢,把城裡那些孤寡老人和娃娃安置一下。”
“能救一個是一個。天快冷了,總不能看著他們……”
他沒說下去,但眼神裡的懇切和焦急藏不住。
看著他這副模樣,劉疏君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笑聲清越悅耳,驅散了書房裡凝滯的沉重氣氛。
她眼波流轉,帶著幾分戲謔,又滿是柔情:
“我的鎮北將軍,如今才想起自己是有俸祿的人了?”
“往日裡見著窮苦便散錢,可曾數過散出去多少?”
牛憨被她笑得有些訕訕,摸了摸後腦勺:
“那不是……沒想那麼多嘛。現在不是有你了嘛。”
“你呀,”劉疏君搖搖頭,語氣卻軟了下來,
“心是好的,可法子不能只是給錢散糧,那不是長久之計。”
“坐吃山空,且易養惰性。”
她斂了笑容,正色道:
“我今日讓秋水去查,也不止是清點人數。我是在想,如何能既救了急,又謧長遠。”
牛憨眼睛一亮,身體微微前傾:“你有法子?”
“嗯。”劉疏君點點頭,伸手從案几上取過另一卷竹簡,展開來,
上面是她娟秀的字跡,列出條條框框:
“我參照了前漢的‘常平倉’制度,以及本朝一些寺院收養孤寡的成例,加以改良。”
“先在臨淄試行,若可行,再推廣各郡縣。”
“其一,在城內覓一處寬敞之處,設為養濟院。”
“將那些年老體衰、無法自理的孤寡集中供養,請一位郎中定期看顧。”
“所需米糧柴薪,由我們府裡出。”
她頓了頓,看向牛憨:
“我封號樂安,在安樂國尚有萬戶的食邑。”
“再加上這數年在齊國、東萊、北海置辦的產業,供養一處養濟院,應不成問題。”
她語氣淡然,卻自有擔當。
牛憨用力點頭,心裡熱乎乎的。
“其二,”劉疏君繼續道,“對於那些尚有勞作能力的殘疾或中年乞者,不能白養。”
“我的幾處產業,正需要些人手做活;還有城外的田莊,也可安排些看守、巡夜之類的差事。”
“以工代賑,讓他們憑力氣換衣食,既保全尊嚴,也能真正活下來,甚至攢下幾個錢。”
“好!這個好!”牛憨一拍大腿,
“俺就說嘛,有手有腳的,給個活兒幹比光給錢強!”
劉疏君含笑睨他一眼,接著說:
“你說過,在那個仙境,所有孩童都能讀書。”
“我們現在做不到所有,但至少,這些無依無靠的孩子,官府應該給他們一個機會。”
“讀書明理,將來或可成才,即便不成才,識字總比不識字強。”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些:
“我幼時在宮中,見過不少太監宮女,因為不識字,一輩子受人擺佈。”
“我不希望這些孩子也那樣。”
牛憨抬起頭,看著劉疏君。
燭光下,她的臉龐柔和而堅定。
牛憨看著她,忽然想起白日裡她問“那地方叫什麼名字”時的神情。
此刻的她,不再只是漢室宗女。
而是一個理解了他心中理想,並願意為之奮鬥的同志。
牛憨只覺得心口被一股滾燙的熱流充盈著,漲得滿滿的。
那些沉重的無力感,彷彿被這溫暖的燭光和她沉穩的話語悄然化開。
他忽然起身,繞過案几,走到劉疏君面前。
劉疏君訝異地抬頭看他。
那雙平日裡溫和的眼睛如今亮閃閃的,裡面翻湧著深切的愛慕。
他愛的,不只是她的容顏與身份。
他愛的是這副柔婉外表下,與他一般無二、想要改變這世道的灼熱靈魂。
牛憨什麼也沒說,只是伸出雙臂,小心翼翼卻又無比堅定地將她擁入懷中。
他的懷抱寬厚而溫暖,帶著淡淡的塵土和草木氣息。
“疏君……”他把臉埋在她肩頸處,聲音有些悶,卻帶著感動與愛重,
“你咋……這麼好。”
劉疏君被他灼熱的鼻息燻的臉頰微熱,心中卻也充盈著前所未有的滿足。
她這條路,選對了。這個人,嫁對了。
他們不僅是夫妻,更是能在漫漫長夜裡,互相點亮、並肩前行之人。
夜深了,兩人各自安歇。
牛憨躺在床上,卻久久不能入睡。
他睜著眼,看著帳頂的陰影,腦海中反覆迴響著白日的對話。
耕者有其田,幼者有所教,老者有所養……中華……
他知道,這條路還很長,很難。
但他不再是一個人了。
他有大哥,有二哥三哥,有簡雍孫乾,有郭嘉沮授,有千千萬萬願意跟著他們走的將士百姓。
而現在,他還有了疏君。
一個真正懂得他,支援他,並願意與他並肩同行的妻子。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紗,灑在床前。
牛憨側過頭,看著身邊熟睡的劉疏君。
她的呼吸均勻,面容安寧,一隻手無意識地搭在他胸前。
他輕輕握住那隻手,握得很緊。
然後,他閉上眼,在心中默默起誓。
無論前路多難,無論要流多少血,他都要走下去。
為了記憶中的那個中華,為了眼前這個願意相信他的女子,為了天下所有還在受苦的人。
一點一點,一寸一寸。
直到這人間,真正變成人的世間。
直到天下,真正成為天下人的天下。
夜深了,臨淄城沉入夢鄉。
而在某個角落,那個老乞丐蜷在破廟裡,懷裡緊緊抱著那個破布包袱,
不知夢中是否見到了牛憨口中的“仙境”。
而在州牧府的書房,燈還亮著。
劉備看著案上堆積如山的文書,揉了揉眉心,繼續提筆批閱。
城牆上的守軍來回巡視,目光警惕地掃視著黑暗中的原野。
更夫敲著梆子走過長街:“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梆聲在夜風中傳得很遠,很遠。
這一夜,很多人無眠,很多事,正在悄悄開始。
而在黎明到來之前,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人,都還在自己的位置上,努力活著,努力讓明天比今天好一點。
哪怕只是一點點。
第299章 抓了兩個壯丁
十日後,城西養濟院。
院門是新漆的,硃紅色,門上懸一塊木匾,刻著“養濟院”三個大字。
字是劉疏君親手寫的,端莊而溫潤。
院裡原是個兩進的宅子,前院收拾出七八間廂房,每間可住四五人。
後院是廚房、醫室和一處菜園。
牛憨與劉疏君到的時候,秋水正領著幾個僕役在門口張羅。
見他們來,秋水忙迎上來:“殿下,將軍,都準備好了。”
“今日能收容二十人,餘下的住處還在收拾,三日內都能安頓好。”
劉疏君點點頭,抬眼看向門外。
街角已聚集了不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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