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從樵夫到季漢上將 第451章

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其實像暗夜裡瘋長的藤,早已纏緊了她的肺腑、她的神魂。

  “殿下,更深露重,當心著涼。”

  一道溫婉卻自帶清冷的聲音從身後響起。劉疏君沒有回頭,只微微側過臉:

  “是昭姬啊。怎麼還未歇下?”

  蔡琰——字昭姬,如今是她府中屬官,領文教典籍之事。

  這個從洛陽烈焰中被牛憨救回的女子,才情傾世卻命途多舛,如今成了這深夜裡,

  寥寥可近她身、可與她共話之人。

  蔡琰輕步上前,將一襲薄遴趧⑹杈缟希嵩谒韨壬赃h處坐下,亦仰首望月。

  “月華雖皎潔,照見的卻常是人心底事。”

  蔡琰聲音很輕,彷彿怕驚散了月光:“殿下是在為長安之事憂心?”

  劉疏君默然良久,終是未掩疲憊:

  “昭姬,你告訴我……曹孟德,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

  蔡琰凝眉沉吟。她與曹操算是故識,亡父蔡邕曾與其交誼不湣�

  她知他才略超群、志向遼遠。

  “才略足以匡世,志在四海之外。然而……”

  她字字斟酌,“其心若幽淵,其志……恐不止於人臣之節。”

  “是啊。”劉疏君一聲長嘆,那嘆息裡浸透了無力與迷茫,

  “我有時竟不知……”

  “是該盼他忠,還是該盼他奸。”

  這話說得太深,太銳,蔡琰不由得抬眸看向她。

  月光下,長公主的側影清瘦而單薄,那向來挺拔的背脊,

  在無人窺見的此刻,竟也微微彎下,彷彿不堪其重。

  “若他是奸佞,”劉疏君聲音低如自語,卻又字字錐心,

  “如董卓一般,挾持天子,踐踏朝綱,將我劉氏四百年江山視若敝屣……”

  “那我協弟在他手中,不過是個傀儡,生死旦夕難料。”

  “而我,身為漢室帝女,卻只能眼睜睜看著祖宗基業崩毀,寸步難行……”

  “每思及此,便覺五內如焚,愧對先帝,愧對山河。”

  她指尖無意識地攥緊衣裾,骨節微微泛白。

  “可若他……真是忠臣呢?”

  劉疏君忽然笑了,那笑意薄涼如霜,帶著幾分自嘲的苦味:

  “若他當真殫精竭慮,掃清六合,將乾坤重整、朝政奉還,助天子重振漢室威儀……”

  她頓住,轉頭直視蔡琰,眸光如寒星迸濺,問出了那個一直在她心底不敢深想的問題:

  “那到時,昭姬……”

  “劉使君、關雲長、張翼德、田元皓、沮公與……”

  “還有守拙,他們這些人,該往何處去?”

  蔡琰心頭狠狠一顫。

  她忽然全明白了——

  長公主那深不見底的恐懼,並非起於忠奸之辯,而是源於兩難之局。

  “使君帳下諸人,或為仁義所感,或為抱負所驅,或為知遇之恩誓死相隨……”

  “可他們之中,有幾人真是隻為‘忠君’二字而聚在這面‘劉’字旗下?”

  “田豐、沮授,王佐之才,擇主而事,所求為何?”

  “關羽、張飛,與使君恩若兄弟,生死同命——他們認的是那個喚作‘大哥’的劉玄德,”

  “還是宮中那位或許從未置娴奶熳樱俊�

  “至於守拙……”

  提及牛憨,劉疏君的聲音倏然一軟,隨即沒入更深的苦澀:

  “他待我一片赤眨暑姙槲腋皽富稹!�

  “可他心中‘大漢’二字,究竟是什麼?”

  “是天上這輪明月?是史冊中一行名姓?還是……”

  “僅僅是我與使君所在之處?”

  她抬手似乎想接住一捧月光,終究無力地垂落。

  “使君仁厚,若真到海晏河清、天子明斷能親政之日,他或許……”

  “當真會交出兵權,坦然歸朝,做一個恭順臣子。”

  “可旁人呢?他們甘心嗎?”

  “他們拋卻生死搏來的功業、志向、情義,難道只因‘忠君’二字便要拱手相讓?”

  “屆時天子一道調令、半分猜疑,便是禍起蕭牆之始……”

  “鳥盡弓藏,兔死狗烹,史書裡的血跡,難道還少嗎?”

  劉疏君眼中第一次浮出近乎絕望的神色。

  我盼漢室重光,是真心。

  我見使君與眾人一路行至今日,情亦真切。

  難道要我眼睜睜看著,他們將來要麼淪為‘新朝’逆臣,

  要麼成了‘忠君’二字之下的祭品?

  昭姬,你告訴我……

  我究竟該怎麼做?

  我該盼曹操是奸臣,好讓使君他們始終握有‘討逆’大義,縱然前路混沌,至少能並肩走下去——

  哪怕那條路的盡頭,或許亦非純臣之道?

  還是該盼曹操是忠臣,賭一個漢室中興的可能——哪怕那份可能,要以我在意之人的血淚來換?”

  她愛她的宗廟山河,亦愛她新的“家人”。

  而命撸輳氛淅涞貙⑦@兩者推向天平兩端,

  終要她眼睜睜看其中一方,緩緩墜落。

  蔡琰久久無言。

  這個問題本就沒有答案。

  這破碎的世道里,誰人不曾經歷某種撕裂?

  她自己便是如此。

  魂夢中仍是洛陽城的文華璀璨、禮樂鐘鳴,可輾轉流離的塵埃裡,看清的盡是這座巨廈的梁朽柱蝕。

  她感激牛憨的救命之恩,亦比誰都明白,托住她的那股力量,

  正是這亂世洪流中崛起、或將徹底重塑江山的新勢。

  靜默如水流淌。

  良久,蔡琰的聲音才輕輕響起,悠遠沉靜,

  彷彿攜著她父親伏案校書時,那種穿透竹簡塵埃的寧和:

  “殿下,琰嘗聞,‘治大國若烹小鮮’。”

  “火候欠一分,則生腥不熟;過一分,便焦苦難嚥。”

  “曹操是忠是奸,恐非你我心願所能扭轉。”

  “漢室國撸鹿c諸君前程,亦如這天邊月,陰晴圓缺,自有其軌,非全然人力可挽。”

  她望向劉疏君,目光澄澈如秋水:

  “殿下此刻所能為,或許並非在‘忠奸’‘成敗’間徒然抉擇,而應如琰整理這些殘卷——”

  “於當下紛繁中,辨明何者為不可移易的‘經’,何者為可相機而動的‘權’。”

  “護持該護持的,珍惜眼前能珍惜的。至於未來……”

  蔡琰指尖輕撫過案頭那張無絃琴的虛位,引來一片無聲的震顫:

  “未來之曲,宮商未定。操琴之手,亦非獨一人。”

  “殿下又何苦,在第一個音符尚未落下前,便為那或許永不會響起的悲調,熬幹了自己的心血?”

  劉疏君怔怔地聽著,望向蔡琰,又望向那輪靜默包容一切的月。

  那緊繃如弓弦的肩背,終於一絲絲地,鬆緩了下來。

  蔡琰沒有給她答案,卻為她那即將溺斃於憂懼的心,推開了一扇窗,送進一口帶著涼意的風。

  是啊,未來如霧鎖重山,莫測其形。

  曹操之心深似海,天下大勢混沌未開。

  她此刻的萬般愁緒,或許真是過早的自縛。

  但蔡琰有一言說的不錯——珍惜當下。

  至少今夜,月色清白,溫柔披肩。

  至少片刻之前,那人剛帶著一身風塵與令她心安的氣息離去,留下笨拙卻滾燙的真铡�

  至少不遠處,還有一場屬於她的婚禮在靜靜等候,有一片土地亟待耕耘,

  有一群人,目光清澈,願與她並肩立於這蒼茫大地之上。

  至於那徽衷跐h室山河與英雄前路上的重重迷霧……

  且待明日吧。

  待那長安來的詔書徐徐展開,再看它究竟寫著怎樣的文章。

  “多謝你,昭姬。”劉疏君輕聲說道,將肩上的遴鷶n得更緊些。

  眼底那些翻湧的驚濤駭浪,漸漸沉降,化為深潭般的幽靜。

  “夜確已深了,你也回去歇著吧。”

  蔡琰起身,斂衽無聲一禮,身影悄然沒入軒外的夜色。

  小軒內,復歸寂靜,唯餘滿室清輝,流淌如水。

  劉疏君獨自坐著,目光卻一點點重新凝聚,變得清亮而堅定。

  彷徨可以有,恐懼亦真實,

  但它們不能,也決不能再主宰她的心神。

  無論曹操是棟樑還是梟雄,無論前路是通天坦途還是遍地荊棘,她已做出了選擇。

  從她決定走向那個人,踏上這條與他們共行的路時,便已選定。

  那麼,唯有握緊手中所有——

  情義、信念、還有眼前人,一步一步,走下去。

第296章 四弟總算娶上媳婦了。

  次日辰時,州牧府正堂。

  劉備率青州文武,正式迎接朝廷使者毛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