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於此同時,在遼西邊境的軻比能部。
帳內炭火燒得通紅,卻驅不散那股寒意。
“大汗!”
一名斥候千夫長跪在羊毛地毯上,額頭抵地:
“宇文部殘兵退至狼吻峽以西,拓跋祈言在峽谷東側紮營。”
“雙方昨日又發生了三次小規模衝突,宇文部死傷百餘,拓跋部也折了三十餘騎。”
軻比能坐在虎皮鋪就的主位上,手指摩挲著一隻銀酒杯,沒有說話。
他年約四十,面容粗獷,
左臉一道箭疤從眉梢斜劃至嘴角——那是十年前,他率部南下打草谷時,
被一個白馬銀槍的漢將留下的紀念。
那人叫公孫瓚。
那一箭,不僅在他臉上留下了疤,更在他心裡刻下了四個字:漢軍可畏。
“乞伏和禿髮呢?”良久,軻比能開口,聲音低沉。
“兩日前攻破宇文部一處牧場,俘獲牛羊三千餘。但……”
斥候頓了頓,
“段日陸眷的三千騎兵已抵達禿髮部東南五十里處,看架勢,是要趁火打劫。”
“烏桓呢?”
“丘力居加固了所有隘口,並向袁紹與拓跋部派出了使者。”
“內容尚未探明,但據我們在烏桓的內應說,丘力居似乎在觀望,想看看誰贏。”
“觀望?”軻比能冷笑一聲,“他是想等我們殺得兩敗俱傷,然後來撿便宜。”
帳內幾名心腹將領面面相覷。
“大汗,”一名老將猶豫著開口,
“再這樣下去,東部草原就徹底亂了。宇文部快撐不住了,乞伏和禿髮若真與段部開戰,”
“無論誰贏,都會元氣大傷。到時候……”
“到時候,烏桓就會像餓狼一樣撲過來。”
軻比能接過了話頭,眼中寒光閃爍,“還有東邊的扶余人,南邊的漢人。”
他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酒是烈酒,從漢地商隊那裡換來的,入口如刀割。
就像此刻的局面。
三個月前,他接受袁紹的交易,調集各部青壯在燕山以北佈下天羅地網,
要截殺那支從盧龍塞逃出來的漢軍殘兵。
袁紹答應事成之後,給他遼西三縣。
但他真正在乎的,不是那三縣之地——鮮卑人習慣了草原,要漢人的城池有什麼用?
他在乎的,是公孫瓚的兒子,公孫續。
斬草,必須除根。
公孫瓚死了,但他的兒子還活著,他的部將還活著。
只要這些人還活著,幽州邊地就永遠有一把懸在鮮卑人頭上的刀。
他必須把這把刀,徹底折斷。
可是現在呢?
漢軍沒找到,草原先亂了。
宇文部、乞伏部、禿髮部、段部、拓跋部……
像一群被扔進狼圈的餓狼,互相撕咬,血肉橫飛。
而這一切的源頭……
“大汗,”又一名斥候衝進金帳,氣喘吁吁:
“有訊息了!那支漢軍!”
軻比能猛地坐直身體:“說!”
“五日前,東南方向二百里處,依附段部的小氏族‘豺狗’被滅族了。”
“營地被焚,無論老幼全部被殺,只逃出來幾個在外牧羊的婦孺。”
“誰幹的?”
斥候嚥了口唾沫:“逃出來的人說……他們看到了‘漢’字旗。”
帳內一片死寂。
“漢……字旗?”一名將領喃喃道。
“對。白底,紅邊,中間一個黑色的大字——漢。”斥候補充道,“
那些人還說,襲擊者大約三四百人,騎術精湛,戰術狠辣,半個時辰就結束了戰鬥。”
“走的時候,還帶走了營地裡所有的漢奴。”
軻比能的拳頭,緩緩攥緊了。
漢軍。
果然是漢軍。
三個月了,他動用了上萬兵力,佈下了數百里的封鎖線,卻連這支漢軍的影子都沒摸到。
而現在,他們不但沒死,反而在草原深處公然亮出旗號,滅了一個部落。
這是在打他的臉。
狠狠地打。
“大汗,”老將小心翼翼地說,
“這支漢軍人數不多,但能在草原深處存活三個月,還能發動襲擊……”
“恐怕不簡單,要不要……”
“要什麼?”軻比能打斷他,“調兵去圍剿?”
老將不敢說話了。
軻比能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十年前那個雪夜。
他率三千騎南下,原本只是想搶些過冬的糧食和女人。卻在薊縣以北三十里處,撞上了一支白馬騎兵。
那些騎兵只有八百人,卻敢向他三千人發起衝鋒。
為首那員將領,白馬銀槍,面如冠玉,眼神卻冷得像冰。
兩軍交鋒,他只一個照面,就被對方一箭射中面門。若不是親衛拼死相救,他早已命喪當場。
那一戰,他損失了七百餘騎,卻連對方一個人都沒留下。
從那以後,“白馬義從”四個字,就成了他心中的一根刺。
而現在,公孫瓚死了,但他的兒子還活著,他的部將還活著,他的兵……也還活著。
不僅活著,還在他的地盤上,殺了他的附屬部落。
仇恨如毒火,在胸腔裡燃燒。
但……
軻比能睜開眼睛,看向帳外。
風雪正急。
他是鮮卑大汗,不是復仇的莽夫。
個人的恩怨,與整個鮮卑的存亡相比,孰輕孰重?
東部五部正在內訌,烏桓虎視眈眈,西邊的匈奴殘部也不安分。
如果他現在調集主力去圍剿那支漢軍,
東部草原就可能徹底失控。
到時候,別說大汗之位,整個鮮卑都可能分崩離析。
“傳令。”
軻比能的聲音,在帳內響起,冰冷而決絕:
“放棄對漢軍的追剿。所有兵力,集結西進。”
眾將愕然。
“大汗,那支漢軍……”
“讓他們多活幾天。”軻比能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火光中投下巨大的陰影,
“當務之急,是平定內亂。”
“宇文部不能滅,乞伏和禿髮不能贏,段部……也不能太囂張。”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劃過:
“金狼騎為前鋒,三日之內抵達狼吻峽。”
“我要宇文部和拓跋部立刻停戰。禿髮和乞伏……讓他們來見我。至於段日陸眷……”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告訴他,如果他再敢向東一步,我就親自去段部營地,找他父親好好聊聊。”
“那烏桓呢?”老將問。
“丘力居不是想觀望嗎?”軻比能冷笑,
“讓他觀望著。等我把草原理順了,再跟他算賬。”
“那支漢軍……”
“他們不是想留在草原嗎?”
軻比能轉過身,臉上那道箭疤在火光下猙獰如蜈蚣:
“讓他們留。”
“等我把內亂平息了,騰出手來……”
“我會親自告訴他們——草原,是誰的草原。”
…………
當陳季帶著兩名斥候,歷經九死一生翻越燕山,
於兩個月後返回那座隨著春天的到來而生機勃勃的山谷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幾乎不敢相認。
谷地中央那片被踩得堅實的校場擴大了數倍。
一隊隊士卒正在凜冽寒風中操練,
喊殺聲與教官的喝令聲匯成一片聲浪,撞在兩側山壁上,回聲不絕。
新建的窩棚沿著山腳和溪流蔓延,
粗粗望去,竟有數百座之多,炊煙裊裊,連成一片。
最顯眼的是,在原先指揮巖洞上方的一處高坡上,赫然立起了一杆大旗。
旗杆是碗口粗的新伐松木,高逾三丈。
旗幟是粗糙的麻布染就,白底,邊緣用暗紅色的顏料勾勒出火焰般的紋路,
中央則是一個筆力遒勁的巨大漢字——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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