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陳季。”牛憨低喝。
一個精瘦的漢子從隊伍中策馬趨前:“將軍!”
“帶兩個人,往前探三十里。”
“重點尋找背風山谷、水源,以及……任何部落痕跡。”
“諾!”
陳季領命,點了兩名玄甲軍的斥候,迅速離去。
牛憨下令就地休息一個時辰。
人們沉默地下馬,擠在一起取暖,啃著硬如石塊的最後一點肉乾。
沒人抱怨。
畢竟無論是從盧龍出來的白馬義從,又或者是路上拯救的漢奴。
這群人本就是死過一次的人了。
如今能夠活著,並還有回到漢地的希望。
已經讓他們滿足。
兩個時辰後,陳季帶回訊息:
“東北二十里,有一部落,約五十帳,傍著未全凍的小溪。”
“看營盤與牲畜,不像大部,該是附屬小族。”
“警戒鬆散,遊騎零落。”
王屯和幾個較早被救的漢奴聞言,湊近了些,仔細聽著陳季的描述——
帳篷的樣式、圖騰標記、女人的服飾……
“是‘送親部落’!”
王屯忽然失聲道,眼中迸出刻骨的恨意與恐懼。
“何為送親部落?”趙雲皺眉問道。
另一個臉頰帶疤的漢奴哆嗦著介面:
“將軍!這些畜生專為鮮卑貴人服務,四處劫掠、買賣我漢家女子,訓練後送入貴人帳中為奴為妾……”
“我們裡頭,就有好幾位姐妹,是從這種魔窟裡出來的!”
他說著,指向隊伍中幾個一直沉默蜷縮、面容枯槁的女子。
她們聞言,身體顫抖得更厲害了。
趙雲臉色一寒,銀槍握緊:“專司此等惡業,該殺!”
隨即卻又深吸一口氣:
“但我軍疲憊,彼雖小部落,亦有數十控弦之士。強攻恐損兵力,且易暴露行蹤。不如繞行,另尋補給。”
牛憨目光掃過那些傷病交加的漢奴,尤其是眼神死寂的女子,又看了看懷中公孫續冰涼的小手,最後落到自己瘦骨嶙峋的戰馬上。
避?往哪兒避?
身後絕壁,前方豺狼。退一步深淵,進一步或可求生。
更重要的是——這等禽獸,不該存於世間!
“陳季,護衛幾何?分佈如何?部落佈局細說。”
陳季立刻以枝劃地:
“護衛約八十騎,分兩班。白日三十騎外圍遊弋,夜間五十騎分守四角。帳篷圍繞頭人大帳而設,牲畜圈在下游背風處。漢奴……應關在西南破帳,有專人看守。”
“頭人大帳位置?”
“居中偏北,近馬廄。”
“崗哨換防時辰?”
“應在子、卯之交!”
牛憨死死盯住地上簡圖,彷彿要將其刻入眼中。
驟然抬頭,眼中精光暴射:
“傳令——全軍備戰,今夜子時,踏平此營!”
“將軍!”趙雲熱血上湧,仍存顧慮。
牛憨直視他:
“子龍,你我還有選擇麼?糧盡援絕,天寒人傷。繞行則餓斃凍死於荒野;”
“殺進去,有糧秣,有寒衣,有戰馬,更有待救同胞!”
他聲如戰鼓,震徹四野:
“這些雜碎以販我姐妹、奴我同胞為業,血債累累,天不容誅!今夜我等不僅要奪生機,更要替天行道,以血還血!”
猛轉向王屯等漢奴,目光如火:
“兄弟們!你們被奪的尊嚴、被踐踏的親人,就在二十里外!”
“告訴我——今夜敢不敢隨我殺進去?”
“想不想救出姐妹?”
“敢!!想!!!”
怒吼如火山噴發。
王屯與數十漢奴雙目赤紅,磨損不堪的身軀爆出驚人力量,嘶聲咆哮:
“殺光畜生!救回親人!願隨將軍死戰!”
“好!”牛憨厲喝,“這才是我漢家兒郎!”
他朝趙雲點頭:
“子龍,你率白馬義從在外遊弋,防敵走脫。”
“田豫領玄甲軍解決外圍遊騎、製造混亂,並尋救關押漢奴。”
“陳季帶王屯他們專殺護衛,奪馬匹牲畜。”
“其餘能提刀者——隨我直取頭人首級!”
眾人肅然應諾。
三百人中剔除重傷者與需護的公孫續,可戰者仍有二百四十銳士。
牛憨翻身上馬,長刀出鞘。
刀鋒映著慘淡天光,流動冰冷殺意。
他望向東北——
那裡有他們過冬所需的一切:牛羊、馬匹、皮毛、鹽巴、藥草……
還有被擄的漢人。
更重要的是,他需藉此族頭顱,繼續施行攪亂草原之計。
“諸君!”
聲震雪野:
“今夜,沒有退路,唯有死戰!”
“以鮮卑豺狼之血,暖我刀,祭我旗,照亮歸途!”
“子時——踏營!!”
夜幕降臨,風雪似乎小了些,但寒意更甚。
牛憨伏在一處覆雪的土丘後,身上披著與雪地同色的粗麻布,只露出一雙眼睛。
他身後,是同樣伏低的一百餘名還能作戰的騎手。
趙雲已經到達既定位置,隨時準備清理外逃的鮮卑人。
田豫領著玄甲軍在另一側,
弓已半開,箭鏃在微弱的雪光下泛著一點寒星。
更後方,是王屯等十幾名狀態稍好的漢奴,
他們緊握著刀柄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眼中燃燒著仇恨的火焰。
時間,在寒風的呼嘯中緩慢爬行。
終於,部落邊緣火把晃動,傳來胡語交談與哈氣聲——換防時分到了。
新舊崗哨交接的短暫混亂,是人腦與警戒最鬆懈的瞬間。
“就是現在。”
牛憨的聲音低沉,卻清晰地穿透風聲,傳入每個人耳中。
他沒有喊“殺”,沒有做任何動員。
只是簡單地將覆面的麻布扯下,翻身上了那匹同樣安靜等待許久的戰馬。
然後,馬刀出鞘。
“錚——!”
清越的刀鳴彷彿打破了某種禁錮,
下一秒,牛憨連人帶馬已如離弦之箭,從土丘後暴射而出!
沒有吶喊,沒有火把,只有最純粹的衝鋒!
馬蹄裹著厚布,踏在凍土上聲音沉悶,但在如此寂靜的寒夜,依舊如同悶雷滾動!
“敵襲——!!!”
一名剛接過崗哨的胡人護衛終於發現了那一片從黑暗中“生長”出來的騎兵陰影,
驚駭欲絕的嘶吼剛剛出口——
牛憨的戰馬已衝至十步之內!
他甚至沒有揮刀。
戰馬在高速衝鋒中猛地一個人立,
碗口大的前蹄帶著衝鋒的全部動能,狠狠踹在那護衛的胸口!
“噗!”
沉悶的骨碎聲。
護衛的胸膛瞬間塌陷,整個人如同破布口袋般向後拋飛,
撞翻了身後的簡易拒馬,鮮血在半空中就噴濺出來。
部落的寧靜被徹底撕碎!
牛憨馬速不減,直插部落核心!
幾名從帳篷中驚惶衝出的胡人武士,衣甲不整,睡眼惺忪,還沒來得及看清敵人,
只覺得一道黑色的颶風從身邊捲過,
隨即天旋地轉,視野在翻滾中看到自己無頭的軀體緩緩跪倒。
【橫掃千軍】!
馬刀化作一道扇形光弧,左右各斬!
兩顆頭顱幾乎是同時飛起,鮮血在寒冷的空氣中噴出兩道滾燙的拋物線。
牛憨看也不看,戰馬衝勢如龍,撞翻一座擋路的帳篷,裡面傳來婦孺的尖叫。
他的目標只有一個——
陳季所繪地圖上,那個居中偏北、臨近馬廄的頭人大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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