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我的青山是幽州,是薊城,是右北平!”
“這些都沒了,我還要青山做什麼?”
“去玄德帳下做一員客將?還是到他青州牧府裡當個吃閒飯的‘故友’?”
他看向牛憨,眼神竟溫和下來:
“守拙,你性子憨直,不懂這些彎繞。”
“可我告訴你,這世上有些人,寧可站著死,絕不跪著生。”
“我公孫瓚,便是這樣的人。”
牛憨沉默了。
他看向趙雲,趙雲垂著眼瞼;看向關靖,關靖搖頭長嘆;又看向單經、鄒丹、田豫、公孫越……
那些認識或不認識的將領。
人人神色坦然。
這屋子裡的人,彷彿都已接受了註定到來的結局。
他確實不懂。
在他心裡,人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大哥活著,淑君活著,他在意的人都活著——那就夠了。
可看著公孫瓚的眼睛,他忽然有些明白了。
有時候,一條命也沒那麼要緊。
對公孫大哥來說,無非是那五個字——
不肯過江東。
“那……”牛憨開口,聲音有些乾澀,
“俺不逼你。但大哥讓俺來,俺不能空手回去。”
他從懷中掏出一封迥遥鞘桥R行前郭嘉塞給他的:
“奉孝先生說,若你不願走,就把這個給你。”
公孫瓚皺眉接過,展開。
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伯圭將軍:幽州可失,白馬不可絕。將軍縱不惜身,亦當為麾下兒郎忠痪生機。”
公孫瓚的手微微顫抖。
他環視堂中眾將——關靖眼帶血絲,單經鎧甲殘破,鄒丹臂上還纏著滲血的布條。
這些跟隨他多年的部下,如今個個面帶菜色,眼中盡是疲憊。
還有城外那些士卒,那些白馬義從的老兵……
“奉孝先生……說得對。”
公孫瓚緩緩放下信,長長吐出一口氣,彷彿要把胸中所有鬱結都吐出來。
他站起身,走到堂中,看向牛憨:
“守拙,公孫大哥求你件事。”
“你說。”
“帶我兒子走。”公孫瓚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公孫續,今年八歲。”
“你帶他去青州,交給玄德。告訴他,這是我公孫瓚……最後的託付。”
牛憨怔住。
“另外,”公孫瓚繼續道,眼中重新燃起屬於白馬將軍的光芒,
“白馬義從不能絕。子龍——”
趙雲踏前一步:“末將在。”
“你帶還能戰的白馬義從,隨守拙南下。”
趙雲霍然抬頭:“主公!”
“聽我說完。”公孫瓚抬手製止他,
“你還年輕,槍法已入化境,將來成就不在我之下。留在這裡陪我死,不值。”
趙雲持槍的手在微微顫抖。
他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還有田豫。”
公孫瓚又看向另一側一名年輕將領:
“國讓,你也走。你素有致裕粼谶@裡埋沒了。”
田豫出列,深深一揖:“主公知遇之恩,豫不敢忘。然……”
“沒有然。”公孫瓚斬釘截鐵,“這是軍令。”
“主公!”田豫單膝跪地,“豫願與主公同死!”
“我也願!”趙雲、單經、鄒丹等將紛紛跪倒。
公孫瓚看著他們,眼中閃過一絲波動,但很快恢復冷硬:
“都起來。這不是讓你們逃命!是讓你們儲存種子。”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向盧龍塞:
“高覽、鞠義圍城,明日必是總攻。”
“我軍殘兵三千,糧草將盡,守不住,也突不出去。但——”
他的手指猛然划向北方:
“若有一支精銳騎兵,趁夜從北門突襲,做出投奔鮮卑的姿態,必能吸引冀州軍主力追擊。”
“屆時,守拙可帶續兒、子龍及白馬義從,從東門潛出,沿山道向海岸撤退。”
堂中眾人愣住了。
這計策……是自殺式的掩護。
“主公不可!”關靖急道,
“您若率軍從北門突圍,那是必死之局!”
“本就是必死之局。”公孫瓚淡淡道,
“區別只在於,是困死在城裡,還是戰死在馬上。我選後者。”
他看向牛憨:“守拙,你能帶多少人從東門走?”
牛憨心算片刻:
“東門外是丘陵,不利大軍行進。俺最多帶三百輕騎,再多就藏不住了。”
“三百……”公孫瓚點頭,“夠了。子龍,你去挑人。要最年輕、最能打的,家裡有妻兒老小的優先——給他們留個種。”
“主公!”趙雲聲音發顫。
“服從軍令!”公孫瓚厲聲道,隨即聲音又軟下來,
“子龍,你跟了我七年。我知道你重義,但義有大小。”
“今日你隨我死在這裡,是成全了你的小義;”
“但帶這些弟兄活下去,將來或可為幽州、為天下做點事,那才是大義。”
他拍了拍趙雲的肩膀:“去吧。”
趙雲深深看了公孫瓚一眼,重重抱拳,轉身離去。
堂中剩下的人,都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單經忽然笑了:
“主公,末將家裡那臭小子今年十六了,用不著我操心。”
“我就不走了,陪主公最後殺一場。”
“末將也是!”鄒丹咧嘴,
“當年在遼西,主公救過我一命。今日正好還了。”
關靖長嘆一聲,整了整衣冠:“度遼將軍關靖,願隨主公赴死。”
一個接一個,堂中將領全部跪下。
公孫瓚看著他們,眼圈微紅,卻強忍著沒讓淚水流下來。
“好……好!”他聲音有些哽咽,“都是我幽州的好兒郎!”
他轉向牛憨:“守拙,你稍等。我去帶續兒來。”
…………
半刻鐘後,公孫瓚牽著一個男孩的手回到堂中。
那男孩約莫七八歲,穿著一身小小的皮甲,眼睛很大,有些怯生生的,卻努力挺直腰板。
“續兒,這是你牛叔。”公孫瓚蹲下身,摸了摸兒子的頭,
“爹要出去打仗,你跟牛叔去青州,找劉伯伯。記住,路上要聽話,不許哭鬧。”
公孫續咬著嘴唇,重重點頭:
“爹,我不哭。等我長大了,回來給你報仇。”
公孫瓚渾身一震,猛地將兒子摟進懷裡,抱得緊緊的。
良久,他才鬆開手,從懷中掏出一枚玉珏,塞進公孫續懷裡:
“這是你娘留下的,收好。”
他又解下腰間那柄舊馬刀,遞給牛憨:
“這個,也帶走。將來續兒若願習武,便傳給他;若不願……就留個念想。”
牛憨接過刀,重重抱拳:“俺一定護他周全。”
這時,趙雲回來了,身後跟著田豫和兩百餘名白馬義從。
這些騎兵大多是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雖然面帶疲憊,眼中卻仍有銳氣。
“主公,人齊了。”趙雲聲音低沉,
“共二百四十七人。另有五十三位老弟兄……不願走。”
公孫瓚點點頭,大步走出堂外。
校場上,火把通明。
三百餘名白馬義從老兵肅立,人人披甲執槊,雖傷痕累累,卻站得筆直如松。
他們中年紀最大的已過四十,鬢髮斑白;最小的也與公孫瓚同生共死十餘年。
見公孫瓚出來,所有老兵齊齊單膝跪地。
“將軍!”
聲音整齊,在夜空中迴盪。
公孫瓚走到他們面前,一個個看過去。
他記得每個人的名字,記得誰在柳城救過他的命,誰在遼西斬過鮮卑酋長,誰在薊城下為他擋過箭。
“弟兄們,”公孫瓚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今夜,我要你們跟我從北門突圍,直衝鮮卑草原。”
“此去,十死無生。有不願意的,現在站出來,我不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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