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只不過,劉伯安……他會答應麼?
眾人將視線投到劉虞臉上。
劉虞的反應卻出乎所有人意料。
他沒有震驚,沒有惶恐,甚至沒有猶豫。
他只是笑了。
那笑容裡有譏誚,有悲哀,有看透一切的蒼涼。
“袁本初啊袁本初,”劉虞搖頭,“你太小看我劉伯安了。”
他向前一步,逼近袁紹。
這位平日溫文爾雅的幽州牧,此刻眼中竟有刀鋒般的光芒:
“你以為,我會貪圖那個傀儡帝位?”
“你以為,我會為了虛名,與你這等野心之徒同流合汙?”
“劉幽州慎言!”許攸急道。
劉虞不理他,繼續盯著袁紹:
“公孫瓚雖暴虐,但他心中至少還有幽州百姓,還有漢室江山——”
“哪怕他行事有偏。”
“他與我刀兵相見,是為理念之爭,我敗了,我認。”
“可你呢?”劉虞聲音陡然拔高,
“你眼中只有野心,只有霸業!”
“什麼漢室,什麼百姓,在你看來不過是籌碼,是工具!”
“董卓是明著篡逆,你是暗地裡謬惚榷窟不如!”
“你——”袁紹臉色鐵青,手指發顫。
“想立我為帝?好啊。”劉虞忽然笑了,那笑容慘烈,
“那我現在就以‘天子’的身份,下一道詔令:”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聲震地牢:
“袁紹,國之逆伲√煜轮伊x之士,當共討之!”
“你!”袁紹猛地抽出佩劍。
但劉虞的動作更快。
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這位年過半百的幽州牧,用盡全身力氣,一頭撞向牢房堅硬的石牆!
“使君不可!”
“攔住他!”
驚呼聲中,鮮血迸濺。
劉虞的身體軟軟滑倒,額頭上一片血肉模糊。但他還沒有死,只是癱在地上,氣息微弱。
袁紹衝過去,蹲下身,臉色變幻不定。
劉虞看著他,嘴唇翕動,聲音幾不可聞,卻字字清晰:
“袁本初……你永遠……得不到……幽州人心……”
“因為……你不配。”
最後一個字吐出,氣絕身亡。
地牢死寂。
火把的光照在劉虞平靜的臉上,照在那一牆刺目的鮮血上。
袁紹緩緩站起,手中劍“噹啷”落地。
他盯著劉虞的屍體,良久,忽然笑了。
“好,好一個劉伯安。”他轉身,對目瞪口呆的許攸、郭圖道,
“傳令:幽州牧劉虞,被公孫瓚囚禁虐殺,寧死不屈,壯烈殉國。”
郭圖瞬間明白:“主公是要……”
“不錯。”袁紹眼中寒光閃爍,
“劉虞既然被公孫瓚害死,那我袁本初自然應該為其報仇。”
他走到牢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劉虞的屍體:
“厚葬。以諸侯之禮。”
“再讓陳琳起草檄文,昭告天下:
“公孫瓚殘害宗親,虐殺州牧,天人共憤。凡幽州義士,當起兵討之!”
“諾!”
…………
遼西,徒河(今逯荩┖涌凇�
海船在晨霧中緩緩靠岸,玄甲營的鐵流依次踏上堅實的土地。
牛憨立於灘頭,環視四野——
遠處丘陵連綿,林木蕭疏,空氣中除了海風的鹹腥,更透著深秋遼東特有的乾冷與蒼茫。
登陸過程出乎意料地順利,沒有遭遇任何阻擊。
但牛憨卻不敢大意,當即下令全軍整隊,斥候四出,佔據附近高地,構築簡易防線。
他需要以最快的速度得知此時幽州的情況。
然後才能決定如何解救公孫瓚。
午時剛過,東北方向煙塵揚起。
一隊騎兵約五百人,簇擁著一面“公孫”大旗,疾馳而來。
為首者年約四旬,面容精悍,髭鬚濃密,
衣著鮮明卻不披甲,在這遼東之地能有如此氣派者,除遼東太守公孫度外,更有何人?
“前方可是青州牛守拙將軍?”公孫度在百步外勒馬,聲音洪亮,
帶著審視的目光掃過岸邊肅立如林的玄甲營軍陣。
那一片玄黑、森然的殺氣,讓他眼角微不可察地跳了跳。
牛憨獨自上前數步,抱拳:
“正是末將。見過公孫太守。”
“奉我主劉青州之命,渡海前來,共商援救公孫伯圭將軍之事。”
公孫度翻身下馬,臉上綻開笑容,快步迎前:
“久聞守拙將軍勇冠三軍,今日得見,果然雄姿英發!”
“玄甲營威震中原,度在遼東亦如雷貫耳,今日一見,更勝聞名啊!”
他目光熱切地掠過牛憨身後那支沉默如山的鐵軍——
果然如他所料,劉備派來救援公孫瓚的,必是精銳中的精銳。
若此等強軍能為己所用……
念及此處,公孫度語氣更添幾分殷切:
“如此雄師,渡海遠來,想必一路辛苦。度已備下營寨酒肉,為將軍洗塵!”
“太守美意,心領了。”牛憨搖頭,語氣直接。
“軍情緊急,不知幽州近日戰況如何?公孫伯圭將軍現下何處?”
公孫度笑容不改,眼底卻掠過一絲精光——
他本也未指望三言兩語便能說動對方,後手早已備好。
“守拙將軍勿急。”
“薊城之事,容後再稟。將軍遠來是客,度身為此地之主,豈能怠慢?”
“況且……”他話鋒一轉,指了指身後幾名體型彪悍、服飾各異的將領:
“我麾下這些兒郎,久慕將軍武勇,聽聞將軍駕臨,個個摩拳擦掌,想向將軍討教幾招,”
“也好讓我遼東兒郎,見識一下中原猛士的風采!”
此言一出,公孫度身後幾員樣貌各式的壯漢應身而出。
牛憨定睛一看,其麾下大將一共三人。
一人披髮左衽、滿臉橫肉,顯然是鮮卑勇士,正咧著嘴露出森然笑意;
一人身材矮壯、手持雙戟,目光兇悍,觀其裝扮應是三韓猛將;
另一人則為公孫度同族悍將,手提一杆長柄大刀,渾身透著躍躍欲試的戰意。
這哪裡是什麼“討教”?
分明是早有準備的下馬威!
更深一層,怕是存了折服牛憨、進而圖诌@支精銳之師的念頭。
但在牛憨身後,
傅士仁與裴元紹對視一眼,嘴角幾乎同時壓下一絲難以抑制的弧度。
這公孫度,怕是挑錯了人。
單打獨鬥找到自家將軍頭上,豈不是自尋晦氣?
倒也難怪——公孫度久居遼東,未必識得天下英雄深湥恢獣匝矍斑@位,
乃是英雄之中也屬翹楚的悍勇之輩。
而牛憨卻只是抬眼,看了看那幾名挑戰者,又看了看笑容滿面的公孫度,憨厚的臉上沒什麼表情。
“比武?”牛憨問。
“正是!點到為止,以武會友嘛!”公孫度撫掌。
“好。”牛憨點頭,沒有去取自己的斧頭,而是解下腰間馬刀,連鞘插在地上,空手走向場中,
“誰先來?”
公孫度聞言,臉上笑容更深,伸手虛引道:
“比武不急在一時。將軍遠來,風濤勞頓,不如先入城中,容某設宴為將軍接風。”
“待酒足飯飽,再行切磋,豈不更為周全?”
他言辭懇切,目光卻不時掃過玄甲營嚴整的軍陣,心思昭然。
在他看來,如此鐵軍,在牛憨答應比武的一刻,就已經屬於他了。
如果能夠將牛憨等人騙入城中,比武勝利之後,招攬的機會必然更大。
而若再此地貿然比武,只怕等牛憨輸了,還會找藉口。
但牛憨腳步未停,徑直走到場中一片空地站定,聲音平穩卻不容置疑:
“軍情如火,豈能耽於宴飲。”
“既是討教,便請速速前來。末將趕路。”
“你!”那鮮卑勇士聞言,怒目圓睜,
他雖不通太多漢話,但牛憨言語神態中的那份淡然,在他眼中無異於最大的蔑視。
他猛地踏前一步,以生硬的漢話吼道:
“我,烏勒先來!讓你知道草原雄鷹的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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