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他們皮膚黝黑,眼神銳利,
站立時如標槍般挺直,行進時佇列整齊劃一。
陳季站在第三排,如今他已能負重五十斤疾行二十里而不喘粗氣。
裴元紹站在隊首,被牛憨擢升為隊率,統管二十人。
“明日休整一日,後日卯時,全營大比!”
牛憨抹了把汗,環視眾人,
“按隊分勝負。前三隊的隊率,直接授百夫長銜!墊底三隊——”
“全隊加練一月,隊率降為普通士卒!”
“諾!”吼聲震天。
就在這時,一騎快馬自營門疾馳而入。
馬背上的傳令兵高舉令旗:“牛將軍!主公軍令!”
“三日後要主公營山巡視!”
牛憨精神一振:“大哥要來?”
“確實如此。”親兵抱拳,“將軍儘早準備!”
“明白了。”牛憨眼中閃過銳光。
他轉向傅士仁,
“傳令:今日加練一個時辰。兵甲檢查,我要親自過目。”
…………
三日後,營山馬場。
一千零八十名玄甲軍士卒全副披掛,列成二十個方陣。
他們身著新發的黑色札甲,頭戴鐵盔,手持刀盾或長矛,肅然而立。
雖只是訓練甲,但經過牛憨兩個月的打磨,這些士卒已有了精銳的氣象——
眼神銳利,身姿挺拔,佇列整齊。
當劉備在關羽、田豐、沮授等人陪同下登上將臺時,晨霧尚未散盡,
但臺下景象已足以讓任何懂兵之人屏息。
一千零八十名玄甲軍士卒,玄甲黑盔,肅然而立,如同千餘尊深嵌大地的鐵俑。
沒有交頭接耳,沒有左顧右盼,
甚至連沉重的呼吸聲都彷彿被刻意壓制,
唯有清晨的風掠過旗面和甲葉,發出極其細微的肅殺之音。
田豐與沮授甫一登臺,目光所及,心頭便是猛然一緊。
他們自詡見多識廣,雒陽北軍的華麗,西園舊部的驕悍,乃至關東諸侯的精銳,皆有見識。
但眼前這支軍隊,散發出的並非簡單的勇武之氣,而是一種……
紀律的沉默。
沉默比任何吶喊都更具壓迫感,它意味著對命令的絕對服從已內化成本能。
“主公!玄甲營列隊完畢,請主公檢閱!”牛憨全身披掛,抱拳行禮,聲如鐵石。
劉備微微頷首,目光深沉地掃過臺下。
他深知兩個月前這些人的底子,此刻心中已起微瀾,但神色依舊平靜。
“開始吧。”
牛憨轉身,面對軍陣,整個人的氣勢瞬間與臺下鐵流融為一體。
“玄甲營——!”
“諾!!!”
一千零八十人齊聲應喝,聲浪竟凝成一股,震得將臺上旌旗微顫。
田豐眼皮一跳,沮授撫須的手停在半空。
“第一項——負重,計時!”
號角吹響。
二十個方陣依次出發,
每名士卒負三十斤沙袋,如黑色洪流湧出校場,奔向營山後崎嶇的山道。
關羽丹鳳眼微眯,仔細看著士卒們的步伐、呼吸、負重姿態。
“步伐齊整,呼吸均勻……守拙練得不錯。”
田豐亦點頭:“兩月時間,能將新兵練到這般地步,確有過人之處。”
一個時辰後,士卒們陸續返回。
清點人數,一千零八十人,全員到齊,無一人掉隊。
“第二項——變陣!”牛憨令旗再揮。
“鋒矢陣——進!”
只見臺下二十個方陣忽然如水銀瀉地般流動起來。
前排刀盾手迅速前突併攏,中排長矛手緊隨其後向兩翼展開,後排弓弩手疾步填充空隙。
不過十餘息,一個尖銳的進攻鋒矢已然成型。
整個變陣過程流暢迅捷,士卒跑位精準,無人衝撞,無人遲疑。
“圓陣——守!”
陣型再變。
鋒矢尖端驟然回縮,外圍刀盾手立盾成牆,長矛自盾隙探出,弓弩手居中引弓。
一個密不透風的圓形防禦陣頃刻結成。
“雁行陣——散!”
圓陣霎時散開,化作左右兩翼前掠、中軍稍後的進攻陣列,如大雁展翅。
三陣變換,行雲流水。
“好陣法!”田豐忍不住低呼一聲。
他是殖迹煌ň唧w操練,但通兵法。這變陣的速度與精準,已絕非尋常郡國兵所能及。
更難得的是那份沉穩——
千餘人變陣,竟無一人慌亂呼喝,全憑旗號與對隊率的信任。
“第三項——小隊對抗!”牛憨令旗再揮。
“裴元紹隊、陳季隊——出列!”
“諾!”
兩個二十人小隊跑步上前,於校場中央相對而立。
他們卸下訓練用木兵,換上了未開刃卻分量十足的真刀真槍。
“自由搏殺,點到為止。開始!”
沒有預想中的吼叫衝殺。
兩隊沉默地對峙了一息,隨即裴元紹刀盾在前,率先發起攻擊。
陳季隊則迅速結成小三才陣,以守代攻。
刀光劍影,金鐵交鳴。
裴元紹勢大力沉,一刀劈下竟將對方盾手震退三步;陳季靈活刁鑽,專攻側翼下盤。
兩隊攻防有度,配合默契,
雖是真刀真槍,卻始終控制在“制敵”而非“傷殘”的尺度內。
更令人側目的是他們的紀律性。
有人被“斬中”要害,會立刻倒地退出;
有人被巨力震倒,爬起後毫不猶豫再戰。
整個過程無人喧譁,只有粗重的喘息、刀刃碰撞與偶爾的悶哼。
“停!”
牛憨喝令,兩隊瞬間分開,雖汗流浹背,卻迅速重整佇列,面向將臺肅立。
校場再次陷入寂靜,只有風吹旌旗的獵獵聲。
將臺上,一片沉默。
田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頭有些乾澀。
他看向沮授,見這位向來沉穩的质浚丝叹挂参⑽⑹瘛�
這哪裡是什麼新募親衛?
這分明是百戰老卒才有的殺氣與默契!
可時間……僅僅兩個月!
關羽撫髯的手緩緩放下,丹鳳眼中精光暴漲。
他比田豐、沮授更懂行,也因此更覺震撼。
這些士卒的單個武藝或許不算頂尖,但那份對命令的絕對服從、對戰友的絕對信任、對陣型的本能理解,
以及搏殺時那股冷靜兇狠的勁頭……
這已是一支具備了“軍魂”雛形的鐵軍!
他不由看向臺下的牛憨。
這個四弟,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劉備靜靜地看著臺下肅立的玄甲營,目光從一個個黝黑堅毅的面孔上掃過。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兩個月前,爾等或是農夫,或是郡兵,或是黃巾降卒。”
“今日,吾見到的,是一支可託生死、可當大任的雄師。”
他頓了頓,目光最終落在牛憨身上,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激賞與感慨:
“守拙。”
“臣在。”
“玄甲營練成如此,你……辛苦了。”
牛憨抱拳,聲音依舊洪亮,卻透著一絲如釋重負:
“為主公練強兵,是俺本分!”
劉備走下將臺,來到軍陣前。
他親自為前排幾名士卒正了正盔纓,拍了拍他們堅實的肩膀。
“有此雄兵在側,青州可安,大業可圖。”
他轉身,面對全軍,朗聲道:
“傳令:玄甲營全體將士,本月糧餉加倍!另賜酒肉,準休整三日!”
“謝主公!!!”
吼聲再次震天,這一次,士卒們的眼中終於燃起了激動的火焰。
檢閱結束,眾人回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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