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武將與“禮”何干?
牛憨自己也懵了,張著嘴,眨巴著眼,顯然沒明白這官是幹啥的。
劉備似乎早料到眾人反應,繼續解釋道:
“此職,非同尋常。”
“其一,領親兵八百,號為‘玄甲營’,專職護衛州牧府、公主府,並巡查臨淄城防,肅清奸宄。”
這倒像是個典衛、城防的職責,
雖然以中郎將領親兵有些大材小用,但也說得通。
“其二,”劉備語氣加重,
“兼領‘風憲司’,掌糾察軍紀、官吏風儀,整飭不良之風。”
風憲司?
糾察軍紀官吏?
這下連關羽、張飛都微微動容。
這權柄可不小!這等於是內部紀律監察機構。
“凡酗酒滋事、賭博鬥毆、儀容不整、言行失當,乃至……”
劉備的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郭嘉,又迅速收回,
“……沾染惡習、有損官威軍容者,皆在糾察之列。”
“你可先勸誡,勸誡無效,則報於別駕府或本州牧,依律懲處。”
“其三,”劉備看向牛憨,眼中帶著深意,
“公主殿下主持文教禮樂之事,你需從旁協助,維護學宮、典禮儀軌之秩序,”
“保障鄭公、蔡小姐等人安危,震懾屑小。”
“其四,”他最後補充,
“若遇戰事,你仍為陷陣先鋒,隨本州牧出征。”
四條職責說完,全場鴉雀無聲。
這“督禮中郎將”,簡直是個四不像,又像衛隊長,又像監察官,又像學宮保安,還得打仗。
但細細一想,卻又莫名地……
契合牛憨這個人。
他武藝高強,足以震懾宵小;他心思單純,認死理,執行紀律不會徇私;
他敬重文人,維護學宮秩序必然盡心;
而他最大的特質——
對“歪風邪氣”的深惡痛絕和近乎笨拙的堅持,不正適合去“督禮”嗎?
更重要的是,這個職位將他牢牢綁在了臨淄核心圈,既能發揮他的長處,
又不會因獨領大軍而出紕漏,還能時刻在劉備和劉疏君眼前。
妙啊!
司馬防捻鬚,眼中露出恍然與讚賞之色。
諸葛珪微微頷首,顯然也品出了其中深意。
田疇則若有所思——看來這位憨將軍,將來要成為他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了。
郭嘉則低下頭,以袖掩口,肩膀微聳——他快忍不住笑了。
這劉玄德,給自己這“監管物件”安排了個最合適的“監護人”!
牛憨還在消化這一長串職責。
他別的沒太聽懂,就記住幾條:管護衛、管紀律、保護大哥、淑君和學宮、還能打仗。
還行。
“末將領命!”牛憨不再多想,高興的抱拳應道。
劉備點點頭,將詔書遞給他。
牛憨接過,退回佇列,經過郭嘉身邊時,還小聲嘀咕了一句:
“奉孝,聽見沒?以後你歸俺管了。”
郭嘉:“……”
第247章 志遠則策殊
劉疏君在迴廊下,聽著這一連串任命,尤其是牛憨那個古怪又貼切的官職,
唇角終於忍不住,向上彎起一個極小的弧度。
這安排,定是玄德公與田沮二位先生仔細斟酌過的。
既用了他的“憨”,又避了他的“短”。
還將他名正言順地留在了自己身邊。
她抬起眼,望向廣場上那個手持詔書、似乎還在琢磨自己新官銜的魁梧身影,目光柔和。
分封已畢。
劉備再次掃視全場,聲音肅穆:
“職分已定,責重於山。”
“望諸君,勿忘今日之言,勿負百姓之望。”
“自即日起,各司其職,勠力同心——整軍備,實倉廩,興文教,安黎庶。”
“待兵精糧足,民心歸附,便是我等揮師西向,討逆勤王之時!”
“諾——!!!”
山呼海嘯般的應諾聲,再次響徹玄德堂前。
晨光愈盛,照耀著嶄新的州牧府,照耀著每一張或激昂、或沉穩、或期待的面孔。
青州的故事,就此翻開第一頁。
而那個被任命為“督禮中郎將”的憨直將軍,或許還不知道,
他這個奇怪的官職,將在未來的日子裡,給這座古老的都城,
帶來多少令人啼笑皆非卻又影響深遠的故事。
朝會散去。
文武官員三三兩兩離去,或興奮議論,或沉思踱步。
牛憨捏著那份詔書,站在原地,還在努力理解自己到底要具體幹些啥。
“守拙。”溫和的聲音從身旁傳來。
牛憨抬頭,見是劉備。
“大哥!”他趕忙上前。
劉備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道:
“這個官職,是和元皓、公與一起議定的。”
“你要做的,就是憑你的本心去做事——看見不對的,就管;覺得該護著的,就護。”
他頓了頓,目光深遠:
“這‘禮’,不光是磕頭作揖的規矩,更是人心裡的‘正道’。你明白嗎?”
牛憨似懂非懂,但重重地點了點頭:
“俺明白了!大哥放心,俺肯定把那些歪風邪氣都趕跑!”
劉備笑了:“去吧。淑君在等你。”
牛憨轉頭,看見劉疏君已從迴廊走出,正站在一株古柏下,靜靜望著他。
他趕緊大步走過去。
“淑君!”他舉起詔書,臉上帶著點困惑,又有點得意,“
俺這個官……好像權力還挺大?”
劉疏君看著他憨直的模樣,眼中漾開笑意,輕聲道:
“嗯。很大。”
“所以,守拙,”
她微微前傾,聲音壓低,帶著一絲只有他能聽懂的鄭重,
“別忘了你答應過的話。”
“有些門,光靠力氣是守不住的。”
“你得學會,用‘禮’去守。”
秋風掠過古柏,針葉沙沙作響。
牛憨看著劉疏君清亮的眼眸,似懂非懂,卻又彷彿抓住了什麼最重要的東西。
他握緊了手中的詔書,用力點頭:
“俺記住了!”
…………
遷府後第三日,午後,臨淄州牧府,軍議堂。
軍議堂不似正殿玄德堂那般開闊,卻更顯肅重。
四壁懸掛青、徐、兗、冀四州地圖,當中一張巨大沙盤,已粗略塑出青州山川城池形貌。
陽光透過高窗,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光影。
劉備端坐主位,左右分別是關羽、張飛。
文臣以田豐、沮授為首,分坐兩側。
牛憨按新職,披甲持戟,與典韋分立於劉備側後門廊處,既是護衛,亦算與會——
只是他多半聽不懂那些彎彎繞繞的謩潱�
一雙牛眼主要用來盯緊對面那位又開始有些懶散倚著憑几的郭奉孝,
琢磨著他袖子裡是不是又藏了酒。
田疇率先起身,風塵僕僕之色未消,顯然情報是新鮮熱乎的。
“主公,諸位。”他聲音清晰,
“洛陽方面,確切訊息。關東聯軍,已名存實亡,各部皆已拔營返鎮。”
堂中泛起一陣低微的議論聲,多是意料之中,卻仍帶感慨。
“袁本初,”田疇頓了頓,繼續道,
“其坐鎮河內、號令諸侯之圖,隨聯軍解散,已然破滅。日前,他已率部北歸……”
他手指向沙盤上冀州南部一點:
“並未回返渤海郡治,而是直入魏郡,進駐——鄴城。”
“鄴城?”張飛嗓門大,第一個嚷嚷起來。
“那不是韓文節的地盤嗎?他冀州牧當得好好的,讓袁本初進去?”
田豐冷笑一聲:
“韓文節性格闇弱,素畏袁氏名望。”
“袁本初四世三公,門生故吏遍天下,冀州豪強多心向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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