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但其中蘊含的情感,那份深沉到近乎悲壯的責任感,
那份超越個人好惡、直指家國未來的視野,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郭嘉瀕臨崩潰的心防上。
他忽然想起自己離開袁紹時的不屑,想起自己評價袁術時的鄙夷,
想起自己遊歷四方卻始終冷眼旁觀的疏離。
他一直以“清醒”自詡,
看透亂世諸侯的野心與短視,故而遊戲人間,放縱性情。
可這個被他看不起的“莽夫”,卻在用最笨拙的方式,試圖拉住一個沉溺毒物的“名士”,
理由不是私人恩怨,不是賭約勝負,而是——
“你這樣的人,不該毀掉”。
荒唐。
可笑。
卻又讓他那冰封的內心深處,某一塊地方,被狠狠燙了一下。
郭嘉久久沒有轉移視線。
他眼中的空洞和自暴自棄,慢慢被一種極度的複雜所取代。
震驚、茫然、羞愧,
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微弱卻頑強燃起的……
火苗。
他垂下眼簾,看著自己此時依舊有些微微顫抖的手。
過了許久。
他及其緩緩的點了點頭。
像是給自己打氣,也像是向他人承諾
“好。”他說,聲音微不可聞,卻多了一點別的什麼,
“我再……試試。”
…………
而正在牛憨與郭嘉做鬥爭的時候。
還有一人,此時正肩負主命,跋涉於幽冀大地之上。
秋日的齊魯大地,天高雲淡。
沿途田野間,粟米已收,麥苗新綠,偶有農人在田間忙碌。
簡雍策馬而行,心中盤算著此行路線:先去幽州涿郡尋牽招,再往漁陽尋田豫。
他輕撫懷中兩封書信,想起劉備臨行前的殷殷囑託,不由暗歎:
“玄德啊玄德,你總說自己是‘織蓆販履’之輩,可這份識人之明、待人之眨�
“天下諸侯幾人能及?”
在冀州境內,沿途所見,與青州漸有不同。
雖然冀州富庶,但戰亂痕跡更為明顯:
廢棄的村落、荒蕪的田地時有所見,偶爾還能遇到流離失所的百姓。
董卓之亂雖在洛陽,但其引發的動盪已波及四方。
“先生,前面就是安平縣了,天色已晚,是否在此歇腳?”一名親隨問道。
簡雍望了望西斜的日頭,點頭道:“好,尋間乾淨客棧,明日再趕路。”
安平縣城不大,城牆低矮,城門口守衛的兵卒懶洋洋地靠在牆上,對進出百姓只是隨意瞥兩眼。
簡雍三人進城時,正見一隊馬車緩緩駛出,車上滿載箱患氒洠剖桥e家搬遷的富戶。
“這是第幾家了?”守城老兵嘆道。
年輕兵卒撇嘴:
“誰知道呢。冀州牧韓馥懦弱無能,渤海太守袁紹虎視眈眈,聽說公孫瓚也在北邊蠢蠢欲動……”
“這世道,有點家底的誰不想往南逃?”
簡雍心中一動,下馬問道:“老丈,請問這涿郡方向,近來可還安寧?”
老兵打量他一眼,見其雖風塵僕僕但氣質不俗,便多說了兩句:
“客官要去涿郡?路上小心些。”
“自打劉幽州去了幽州,北邊倒是安寧不少,可冀州境內盜匪漸多,尤其是中山、常山一帶,不太平啊。”
簡雍謝過,牽馬入城。
客棧裡,簡雍向掌櫃打聽涿郡情況。
掌櫃是個五十來歲的精明人,一邊撥弄算盤一邊道:
“客官問涿郡?那可是個好地方,出了不少英雄豪傑呢!”
“遠的不說,就說如今的青州牧劉玄德,便是涿郡人。聽說他在青州破了黃巾,安了民生,”
“是個仁德之主啊!”
簡雍聞言微笑:“掌櫃也知道劉使君?”
“怎會不知!”掌櫃來了精神,
“前些日子還有涿郡來的商隊說起,劉使君年少時在鄉里便有賢名,仗義疏財,結交豪傑。”
“可惜他離家早,不然涿郡有他在,哪會像現在這樣……”
“現在怎樣?”簡雍追問。
掌櫃壓低聲音:
“朝廷任命的涿郡太守是個庸人,只知搜刮民脂民膏。”
“北邊烏桓、鮮卑時有寇邊,太守不敢出戰,只知緊閉城門。”
“倒是那位為師斂屍的牽壯士,招了數十遊俠保衛鄉里。”
“牽壯士?”簡雍心中一動,“可是名招,字子經的那位?”
“正是!客官認識?”
簡雍笑道:“久聞其名,不曾相見。不知他現在何處?”
“在涿郡北邊的故安城,離邊境不到百里。”掌櫃道,
“客官若要尋他,從此向北三日路程便是。不過……”
他看了看簡雍文士打扮,“邊塞兇險,客官還是小心為上。”
簡雍謝過掌櫃,心中已有了計較。
一行人在安平歇了一夜,次日天明繼續北行。
越往北走,秋意越濃。
路旁楊樹的葉子已半黃,風過時簌簌飄落。
田野裡的莊稼大多已收割完畢,
只剩些枯黃的秸稈立在田壟間,偶有農人趕著牛車將秸稈拉回家中作柴。
行至午時,前方出現一座村落。
簡雍見村口有座簡陋的茶棚,便下馬歇腳。
“店家,來三碗茶,再切些餅子。”簡雍將馬拴在棚柱上。
茶棚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老漢,手腳麻利地端上粗陶碗:
“客官從南邊來?看這方向,是要去涿郡?”
“正是。”簡雍接過茶碗,“老丈可熟悉涿郡情況?”
“涿郡啊……”老漢擦了擦手,在圍裙上抹了抹,“老漢就是涿郡人,前年逃難來此的。”
簡雍心中一動:“哦?為何逃難?”
“還能為啥?胡人鬧得兇唄!”老漢嘆了口氣,
“雖說是烏桓、鮮卑這些部族,可搶起東西來比強盜還狠。”
“涿郡太守膽小如鼠,一見胡騎來了就緊閉城門,任憑城外村莊遭殃。”
“那百姓如何是好?”
“能咋辦?要麼等死,要麼自己想辦法。”
老漢壓低聲音,“還好咱涿郡出了幾個好漢,尤其是牽家的牽招牽子經,帶著一幫遊俠兒護著鄉里。”
“要不是他,我們村早沒了。”
簡雍與兩名親隨對視一眼,心中暗喜:“這牽壯士現在何處?”
“應該還在涿縣北邊的張家莊一帶。”
“聽說他上月剛打退了一股鮮卑遊騎,救了三個村子的人。”
老漢說到這裡,眼中露出敬佩之色,
“牽壯士是真英雄!”
“武藝高強不說,為人仗義,從不收百姓錢財,全靠自己貼補那些遊俠兒的吃喝。”
簡雍默默記下,又問了具體路線,匆匆吃了餅子便上馬趕路。
三日後,簡雍一行抵達涿郡境內。
第241章 牽招南下
果然如那茶棚老漢所說,越靠近北邊,越能感受到緊張氣氛。
沿途村莊大多建有土牆,牆頭插著削尖的木樁。
田間勞作的農夫也多是青壯,腰間別著柴刀、鐮刀,顯然隨時準備自衛。
傍晚時分,簡雍按老漢指的方向來到張家莊。
這是個大村落,莊外挖了壕溝,溝後壘著土牆,牆頭有持弓的漢子巡邏。
莊門緊閉,門前站著四個持矛的莊丁。
“站住!什麼人?”莊丁警惕地打量著簡雍三人。
簡雍下馬拱手:“在下青州牧劉使君帳下簡雍,特來拜訪牽招牽子經壯士,煩請通報。”
聽到“劉使君”三字,莊丁臉色緩和了些:“劉玄德劉使君?”
“正是。”
“稍等。”一個莊丁轉身進莊。
不多時,莊門大開,一個二十五六歲的漢子大步走出。
此人身材不高,但肩寬背厚,步履沉穩,一雙眼睛銳利有神,
臉上帶著塞北風霜刻下的紋路,正是牽招。
“簡先生?”牽招抱拳行禮,聲音洪亮,
“在下牽招。玄德公可好?”
“子經兄!”簡雍連忙還禮,
“玄德一切安好,如今已受封青州牧,輔佐公主殿下治理青州。”
“他時常提起子經兄,甚是掛念。”
牽招眼中閃過一絲暖意:“外面風大,請進莊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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