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盟主息怒。曹孟德桀驁,劉玄德看似恭順實則自有主張,孫文臺性如烈火,他們追擊失利,損兵折將,或許是不願留下面對盟主與眾諸侯問責,故而……”
“問責?”袁紹冷哼一聲,眼中寒光閃爍:
“他們擅自行動,損我聯軍銳氣,耗我聯軍糧秣,致使董卓從容西去,天子蒙塵未返,洛陽慘遭焚燬!”
“此等大過,豈是一走了之便能逃脫的?!”
他越說越氣,聲音也提高了八度,彷彿要讓周圍所有人都聽到:
“我本以為,他們雖行事孟浪,但終究是心繫國事,縱然有錯,待其歸來,亦當念其苦勞,酌情論處。不想……哼!”
“竟是如此無擔當之輩!分明是畏罪潛逃!”
周圍的將領和质總兟劼暎裆鳟悺�
韓馥、劉岱、張邈等諸侯面面相覷,有人眼中閃過疑慮,有人則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袁紹的弟弟袁術,此刻乘馬跟在稍後,聞聽前方喧譁,催馬上前,恰好聽到袁紹最後幾句話。
他臉上先是掠過一絲詫異,隨即嘴角便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和快意。
“喲,我當是誰惹得本初兄如此動怒。”
袁術驅馬靠近袁紹車駕,語氣涼颼颼的:“原來是曹阿瞞、劉大耳和孫堅那蠻子跑啦?”
他環顧四周,提高了聲音,生怕別人聽不見:
“本初兄何必動怒?走了也好,清淨!”
“曹孟德,閹宦之後,出身鄙陋,卻總一副胸懷大志的模樣,看著就令人心煩!”
“劉玄德,一個織蓆販履之徒,靠著不知哪裡冒出來的蠻力兄弟和那點虛偽仁名,就敢屢次三番搶功出頭,”
“如今撞了南牆,知道疼了,溜得倒快!”
“至於那孫堅,一介武夫,跋扈無禮,在聯軍中早已惹人嫌惡!走了正好!”
他這番話,尖酸刻薄,將離去的三人貶得一無是處,同時也隱隱指向袁紹之前對這三人的“縱容”。
袁紹聽得眉頭緊鎖,心中更是不悅。
他斥責曹操等人,是為了維護自己盟主權威,彰顯法度。
而袁術這般赤裸裸的攻訐,除了發洩私怨,於大局毫無益處,反而顯得氣量狹小。
“公路,慎言!”袁紹沉聲道:
“曹劉孫三人,縱然有錯,也曾為討董出力,陣前廝殺。”
“如今洛陽近在眼前,正需各方戮力同心,收拾殘局,豈可如此言語?”
他試圖將話題拉回大局之上,但袁術哪裡肯聽。
“戮力同心?”袁術嗤笑一聲:
“與誰戮力?與那些不聽號令、擅作主張之人嗎?”
“本初,你就是太講情面,太注重虛名!”
“要我說,他們私自撤離,形同叛逆!”
“當立即發文各州郡,斥其罪狀,奪其官職,令天下共討之!”
此言一出,周圍不少人臉色微變。
這處罰可就太重了,幾乎等於徹底撕破臉,將曹操等人逼到對立面。
质抗鶊D此時湊到袁紹身邊,低聲道:
“盟主,袁汝南所言雖稍顯激烈,但並非全無道理。”
“曹、劉、孫擅自離去,確是對盟主威望的嚴重挑釁。若不加以嚴懲,恐其他諸侯效仿,”
“聯軍號令,從此不行矣。”
許攸卻持不同意見,他瞥了袁術和郭圖一眼,對袁紹低語:
“盟主,萬萬不可!曹操雖走,其根基尚在兗豫,劉備據有青州,孫堅雖敗,江東根基未失。”
“此時發文聲討,等於憑空樹敵,將三人徹底推向對立,於盟主整合中原、號令天下之大計有礙啊!”
“不若暫且隱忍,先入洛陽,掌握大義名器,再徐圖之。”
袁紹聽著兩邊意見,心中煩亂。
他既惱怒曹操等人不告而別,損及自己顏面,又顧忌三人實力,不願立刻翻臉。
更讓他憋悶的是,他原本計劃好的“攜大勝之威入主洛陽、接受萬民擁戴、從容分配利益”的完美劇本,
因為這三人的提前撤離和洛陽的慘狀,
似乎還沒開始就蒙上了一層陰影。
第229章 張繡夜見賈文和。
“好了!”他煩躁地一揮手,制止了雙方的爭論:
“此事容後再議!”
“當務之急,是速速進入洛陽,瞭解情況,安置百姓,穩定局勢!”
他看了一眼袁術,語氣稍緩,但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公路,你部與韓冀州(韓馥)部先行,加速趕往洛陽,檢視城中情況,維持秩序,並……”
“探查清楚,曹、劉、孫三部離去前,可曾帶走什麼,又留下了什麼。”
他特意加重了“帶走什麼”幾個字。
洛陽雖毀,但皇宮廢墟、世家窖藏、乃至可能遺落的皇室印信……
任何一樣,都可能具有特殊的價值。
袁術領會其意,雖然不滿兄長指揮自己,但想到能先一步進入洛陽,或許能撈到些好處,
便也不再爭辯,哼了一聲,招呼本部兵馬,與韓馥軍一起,加速向前而去。
袁紹望著他們遠去的煙塵,臉色依舊陰沉。
他轉身回到車中,對許攸道:“子遠,擬兩道命令。”
“其一,以聯軍盟主之名,發往兗州、青州、長沙,責問曹操、劉備、孫堅為何擅自撤離,”
“命其即刻上書陳情,並……”
“暫且留守本鎮,無令不得妄動。”
這道命令,看似責問,實為試探和警告,同時也有將他們暫時束縛在原地的意圖。
“其二,”袁紹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傳令下去,我軍入洛陽後,立刻接管各處要害,清點宮廷、府庫殘留,搜尋可能倖存的朝廷官員、皇室宗親。”
“另外,以我的名義,廣發檄文,邀請天下名士、賢達前來洛陽……”
“嗯,就說共商國是,重整朝綱。”
他需要人才,需要聲望,
需要將洛陽重新塑造成政治中心,哪怕它已是一片廢墟。
許攸躬身應諾:“攸,明白。”
車輪繼續滾滾向前,但車內的氣氛已與方才輕鬆對弈時截然不同。
袁紹靠在軟墊上,閉目養神,心中卻思緒翻騰。
曹操的桀驁、劉備的隱忍、孫堅的剛烈,以及自己那個不成器的弟弟袁術的短視和拆臺……
這天下,果然不是那麼容易掌控的。
不過,他嘴角又慢慢勾起一絲自信的弧度。
走了也好。少了這些不安分的因素,
他正好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來重新描繪這幅名為“天下”的畫卷。
洛陽,哪怕只剩殘垣斷壁,也是他袁本初通往至高權力之路的,第一塊踏腳石。
至於曹操、劉備、孫堅……
來日方長!
…………
數個時辰後,洛陽東門。
袁術一馬當先,衝入城中。
然而,映入眼簾卻與他所想大不相同。
這片依舊冒著黑煙的洛陽,並不像是他所想的那樣有油水可撈。
而是一片觸目驚心的巨大廢墟!
燒焦的樑柱,坍塌的牆壁,
遍地的瓦礫和來不及清理的屍體,空氣中瀰漫著屍臭。
整個洛陽,就連半個鬼影子都沒有。
“這……這就是洛陽?”
袁術胯下的戰馬似乎也感到不安,打著響鼻。
他身後的兵卒們也都面露驚駭之色。
韓馥更是臉色發白,喃喃道:“董卓老伲购荻局链恕�
洛陽,廢了。
袁術眼中的貪婪被眼前慘狀衝散,他雖然高傲,但不是傻子。
他知道,這樣的洛陽。
沒有任何價值。
顯然,無論是他的,還是袁本初的想法,都破碎了。
…………
夜深了。
在長安新闢的營區遠不及洛陽規整。
夜風捲著關中特有的塵土氣,刮過略顯凌亂的帳篷。
中軍一角,主簿賈詡的營帳內只點著一盞如豆油燈,映得他瘦削的面孔半明半暗。
他正就著昏暗的光線,翻閱著一卷剛送來的錢糧簿冊。
手指無聲地叩著案几,燈影也隨之輕晃。
冊上數字密密麻麻,他卻看得很慢。
心裡反覆掂量的,是另一件事。
這些日子接連婉拒牛輔的提拔,那位董卓女婿面上雖未說什麼,
可最後幾次交談,卻已然有些不耐煩了。
就在此時,帳簾被輕輕掀起。
賈詡頭也未抬,只以為是傳遞文書的佐吏,淡淡問:
“何事?”
沒有立刻回應。
來人似乎有些遲疑,只是站在帳口,擋住了部分光影。
賈詡這才微微抬眼,瞥見一個年輕將領的身影,
甲冑在身,卻無尋常將佐那種雷厲風行的姿態,反而透著一股與這西涼軍營格格不入的沉鬱。
待看清面容,賈詡眼中掠過一絲訝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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