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從樵夫到季漢上將 第273章

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那警惕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複雜情緒,

  以及深埋眼底的悲慟。

  “小女……陳留蔡琰,蔡昭姬。”

  女子微微屈身行禮,聲音雖弱,卻清晰地說道。

  蔡昭姬?

  牛憨撓了撓頭,努力回想著。

  這個名字……有些耳熟!

  似乎在哪兒聽過才對!

  對了!

  大哥和淑君偶爾談及天下名士才女時,

  似乎提到過!

  是那個學問極大、書法極好、琴藝超群的蔡邕蔡議郎的女兒!

  “你……你是蔡議郎家的女公子?”

  牛憨甕聲甕氣地確認,眼中露出驚訝之色。

  他記得淑君提過,蔡中郎的藏書和琴譜乃是天下難得的珍品,

  而這位昭姬小姐更是青出於藍。

  蔡琰見牛憨知曉父親名諱,眼中閃過一絲黯然,輕輕點頭:

  “正是先父。”

  先父……牛憨心頭一沉,看來蔡議郎也已罹難。

  他看著蔡琰那強撐著的脆弱模樣,

  以及她懷中緊緊護著的東西,不由得放軟了語氣:

  “蔡……蔡小姐,你怎麼會獨自藏在公主府?”

  “可還有其他人?”

  蔡琰輕輕搖頭,唇角泛起一絲苦澀的漣漪:

  “府中僕役早已四散逃亡,或不幸遭亂軍毒手。昭姬因整理先父遺稿與些許舊物,遲滯了片刻,”

  “涼州兵馬破門而入時,”

  “幸得一位老僕以命相護,昭姬才得以脫身。”

  “可那時……洛陽已陷入滔天火海,滿目皆是人間煉獄。”

  言至此處,她眸中再度盈起薄霧,聲音裡帶著細微的顫意:

  “昭姬走投無路,忽然記起昔日隨先父造訪安樂公主府時,偶然發現的一處隱秘縫隙。”

  “只得翻入這無人看守的舊府,藏身於假山下的狹窄空隙之中……”

  “方才,方才聽到將軍聲音,不敢確信……”

  蔡文姬的話語斷斷續續,顯然那段慘痛的記憶仍令她心有餘悸。

  敘述間,她不自覺地將懷中那個包裹又摟緊了幾分。

  牛憨的目光隨之落在那包裹上,心下頓時瞭然——

  那裡面裝著的,想必就是她方才提及的先父手稿與珍視的琴譜了。

  能在這種情況下,依舊以自己一屆弱女子之身,去保護自己珍視的東西。

  這份執著與勇氣。

  確實讓他不由刮目相看。

  只是……琴譜?

  他忽然想起劉淑君平日對古琴典籍的珍愛,心中微微一動。

  如今公主府已焚燬殆盡,要想從中尋得劉淑君的舊物,怕是再無可能。

  但眼前這人,這琴譜,來得豈非正是時候?

  他雖是個粗人,卻也記得劉淑君撫琴時,眼中那份難得的寧靜。

  那些古琴,那些典籍,

  是她深宮寂寥歲月中少有的慰藉。

  而眼前的這位女公子,既是劉淑君曾讚歎過的才女,

  身懷蔡議郎的珍貴手稿,又恰逢孤身一人、無處可去——

  這豈不是上天為淑君備下的知音與解憂人?

  “若能將其帶回青州,獻給淑君,讓她在異鄉也能得見故物,聊解思鄉之情,或許……”

  “也不算是俺這趟追擊無功而返,至少,不算空手見她。”

  牛憨心裡這般想著,那因未能救出劉協、未能阻止遷都而產生的挫敗感,

  似乎減輕了一點點。

  他打定主意,於是臉上漏出他自認為最為和善的表情,

  搓了搓手,嘿嘿一笑:

  “蔡……蔡小姐,此地不宜久留,恐還有西涼潰兵遊蕩。”

  “俺大哥,就是青州牧劉玄德,他的營地就在左近,有熱食暖帳,可暫保安全。”

  “不如你先隨俺回營安頓,再做打算?”

  蔡琰抬頭,看著牛憨那故意展露出來的憨厚笑容,怎麼都覺得有些不對。

  總覺得這位牛將軍有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

  但她瞅瞅牛憨身後那些雖然疲憊但軍容尚算齊整“劉”字旗號兵士,

  又回想到之前盧尚書曾與自己父親誇讚劉備仁德。

  心中戒備又放下幾分。

  加之她如今孤身一人,流落於這片焦土廢墟,確實無處可去。

  略一思忖,她便輕輕點頭:

  “如此……便有勞牛將軍了。”

  “嘿嘿,不勞煩,不勞煩!”牛憨見她答應,心頭一喜,連忙招呼親兵在前引路,

  自己則拖著傷腿,小心翼翼地護在蔡琰身側,一同往劉備大營行去。

  回到營地,牛憨徑直帶著蔡琰走向中央營帳。

  掀簾而入,卻見只有劉備一人伏案研究地圖,不見關羽、張飛、太史慈、典韋等人身影。

  “大哥!”牛憨喊了一聲,隨即疑惑道:

  “二哥、三哥、子義、惡來人呢?怎地不留人保護大哥?”

  劉備抬頭,見是牛憨歸來,臉上露出溫和笑意,放下筆道:

  “洛陽遭此大難,傷患遍地,人命關天。我讓他們都去幫忙救治百姓、維持秩序了。”

  他站起身,語氣平和卻自有氣度:

  “為兄雖不才,卻也並非手無縛雞之力,自有防身之能。憨弟不必擔憂。”

  牛憨聞言,心中頓時湧起一股慚愧。

  大家都在為拯救生靈奔波,自己卻因私念離開,還帶回了……

  他側身讓出跟在身後、低眉順目的蔡琰,

  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

  “大哥,俺……俺在樂安公主府的廢墟里,找到了一個人。她是……”

  話音未落,帳簾再次被猛地掀開,

  曹操帶著一陣風火火地闖了進來,人未到聲先至:

  “玄德!玄德可在?”

  “軍中糧草已見底,明日恐難以為繼,需得早做……”

  曹操的話戛然而止,目光掃過帳內,瞥見了牛憨身旁那道纖細的身影。

  他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向前走了兩步,

  目光牢牢鎖在牛憨身後那位雖然狼狽不堪、卻難掩清麗書卷氣的女子身上。

  “你……”

  曹操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可置信,他仔細辨認著那張沾滿煙塵卻依舊輪廓分明的臉,

  “你不是……昭姬嗎?伯喈公家的女公子,蔡昭姬?”

  帳內的空氣彷彿因這聲稱呼而微微一滯。

  劉備也露出了訝異的神色,他雖聽說過蔡邕之女才名,卻未曾得見。

  牛憨更是眨了眨眼,看看曹操,又看看低眉斂目的蔡琰,

  沒想到他竟然一眼就認出來了。

  蔡琰聞聲,嬌軀幾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

  她緩緩抬起頭,迎著曹操驚疑不定的目光,那雙原本帶著悲慟與驚懼的明眸中,此刻又染上了一層更深沉的哀慼。

  她輕輕屈身,行了一個即便在此等境況下仍不失儀度的禮,聲音雖輕,卻清晰地在帳中響起:

  “不想在此殘破之地,竟能得遇曹世叔。小女……正是蔡琰。”

  曹操與蔡邕確有交誼,早年曹操任洛陽北部尉時,

  曾多次向以學問、書法、音律著稱於世的蔡邕請教,

  對這位才華橫溢又性格耿直的長輩頗為敬重,

  自然也見過他那位聰慧絕倫的女兒。

  “當真是你!”

  曹操得到確認,他上前一步,語氣急促,

  “你為何會在此?”

  “洛陽大亂,董卓西遷,你……你不是應該隨你父親……蔡公呢?”

  “伯喈公現在何處?可還安好?”

  曹操此時心中不安漸漲,蔡邕與他亦師亦友,又是天下聞名的大儒。

  董卓擅權時為了裝點門面,曾強徵他為祭酒。

  雖然他多次不受,但依舊能讓董卓容之,可見其名望。

  故在他看來,以蔡邕的身份,

  無論如何不應讓女兒獨自流落在這片廢墟之中。

  蔡琰的眼圈瞬間紅了,晶瑩的淚珠在眼眶中打轉,

  卻強忍著沒有落下。

  她深吸一口氣,彷彿要用盡全身力氣才能說出接下來的話,聲音帶著壓抑的哽咽:

  “曹世叔……家父……家父他已……已於月前,病故了。”

  “什麼?!”曹操如遭雷擊,猛地後退半步,臉上血色盡褪。

  劉備也露出震驚與惋惜的神色。

  蔡邕之才,天下共知,實乃國士,竟如此凋零於亂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