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到處都是壓抑的、絕望的哭聲。
從殘破的屋棚下,從倒塌的牆根邊傳來。
僥倖存活下來的百姓,如同驚弓之鳥,衣衫襤褸,面黃肌瘦,
眼神空洞地看著這支姍姍來遲的“王師”。
劉備翻身下馬,看著這人間慘狀,
只覺得胸口堵得發慌,他猛地抽出雙股劍,狠狠插在地上,仰天發出一聲悲愴的長嘆。
“速速救治傷患!分發糧草!搭建窩棚!”
曹操的臉色也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厲聲下令,曹軍士卒立刻行動起來,
開始熬煮稀粥,軍中醫匠也開始尋找傷員。
整個聯軍大營,瀰漫著一股悲憤與壓抑的氣氛。
牛憨跟在劉備身後,看著一個兵士將半塊乾糧遞給一個蜷縮在角落的老嫗,
那老嫗甚至來不及道謝,就狼吞虎嚥起來,噎得直翻白眼。
他只覺得心裡像壓了一塊巨石,悶得喘不過氣。
他想起了淑君。
想起她離開洛陽時,那平靜面容下深藏的不捨與擔憂。
她定然是記掛著這座生她養她的都城,記掛著城中的百姓,也記掛著……
她宮中那些承載著過往時光的舊物吧?
“大哥,”牛憨甕聲甕氣地開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俺……俺想去公主府看看。”
劉備正指揮兵卒清理一處被屍體堵塞的街口,聞言轉過身,
看到牛憨眼中那帶著擔憂的情緒,立刻明白了他的心思。
他想起安樂公主偶爾提及舊事時,對宮中收藏的那些古琴、典籍的珍視。
那不僅僅是器物,更是一個孤獨公主在深宮中僅有的慰藉和精神寄託。
“去吧,”劉備拍了拍牛憨臂膀,聲音溫和:
“帶些人手,仔細搜尋。”
“若能尋得殿下心愛之物,也算……稍減憾恨。”
“嗯!”
牛憨重重點頭,像是接到了一個無比重要的使命。
他點起一隊親兵,扛著他那柄巨斧,邁開大步,便朝著記憶中的宮城方向奔去。
他雖然腿傷未愈,走起路來還有些顛簸,
但速度卻絲毫不慢,心中像是懷著一種近乎虔盏南M�
或許,董卓軍忙於劫掠和縱火,
會遺漏了那座並不算起眼的公主府呢?
然而,越靠近皇城區域,景象就越是慘烈。
宮牆傾頹,殿宇坍塌,遍地屍骸。
昔日象徵皇權尊嚴的德陽殿、崇德殿,如今只剩下巨大的臺基和燒得變形的銅柱。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燃燒屍體的焦糊氣味,令人作嘔。
牛憨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看到自己曾經力舉的銅雀,被融為金水,僅剩石座。
他看到自己曾力守的宮門被燒成漆黑。
他看到當初兄弟四人在冀州立下首功,前來受封時走過的御道,遍佈屍骨。
當他終於穿過層層廢墟,站在那座熟悉的“樂安”府邸門前時,
他整個人如同被雷擊中般,僵立當場。
匾額早已掉落在地,摔成幾瓣,被踩踏得面目全非。
府門洞開,或者說,已經沒有門了,只留下一個焦黑的洞口。
府內,哪裡還有亭臺樓閣,哪裡還有曲徑通幽?
放眼望去,只有一片死寂!
眼前只有斷壁殘垣,燒焦的梁木橫七豎八地搭著,
昔日精緻的園林化作一片焦土,連一塊完整的瓦片都難尋覓。
牛憨的心直往下沉,彷彿墜入了冰窟。
他愣愣地站在廢墟前,雙手無力地垂在身側,微微顫抖。
淑君珍視的那些東西,都沒了。
那些她偶爾會帶著懷念神色提及的古琴,那些她翻閱過無數次的竹簡典籍,
那些承載著她少時回憶的物件……
全都化為了這滿地的灰燼。
“將軍……”身旁的親兵見他臉色難看,不由得低聲喚道。
牛憨猛地回過神,深吸了一口氣,甕聲甕氣地命令道:
“搜!仔細給俺搜!看看還有沒有……有沒有完好的東西!”
“是!”
親兵們分散開來,在這片廢墟中小心翼翼地翻找起來。
但希望實在渺茫,大火焚燒得極其徹底,
偶爾能找到幾片未燒盡的竹簡,上面的字跡也早已模糊不清,
或是幾塊碎裂的玉器殘片,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牛憨自己也拖著傷腿,深一腳溡荒_地在瓦礫中艱難行走,
巨斧被他當成了柺杖,支撐著沉重的身體。
他不顧焦黑碳灰弄髒鎧甲,
用空著的那隻手,徒勞地扒開一堆堆殘骸,希望能出現奇蹟。
時間一點點過去,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也隱沒在西山之後,天色迅速暗沉下來。
親兵們搜尋的範圍不斷擴大,
卻依舊一無所獲,氣氛愈發沉悶。
就在牛憨幾乎要放棄時,
一陣極輕微的、壓抑的咳嗽聲,
從廢墟深處,原本後院假山方向的位置傳了過來。
聲音很輕,但在死寂的廢墟中,卻格外清晰。
牛憨猛地抬頭,眼中爆射出銳利的光芒,
之前的頹喪一掃而空,取而代之是獵豹般的警惕。
“那邊有動靜!跟我來!”
他低吼一聲,顧不上腿傷,提著巨斧便循聲衝了過去。
親兵們立刻握緊兵器,緊隨其後。
穿過幾道傾頹半圮的月亮門洞,繞過一座被煙火燻得烏黑的石質屏風殘骸,
聲音的源頭已清晰可辨——
那原是一座倚假山而建的小小書閣,如今閣樓主體盡數塌毀,卻在假山下方,
由落石與燒焦的樑柱勉強撐出了一處三角空隙。
斷續的咳嗽聲,正是從那裡傳來。
牛憨示意親兵散開警戒,
自己則放輕腳步,湊近那道縫隙,壓低了自己洪鐘般的嗓音,試探著問道:
“裡面有人嗎?可是倖存的百姓?”他略頓一頓,提高些聲量:
“俺乃青州牧劉使君麾下,牛憨!出來吧,董卓的兵已經走了!”
然而,縫隙內先是陷入一片死寂,連那咳嗽聲也戛然而止,彷彿被人扼住喉嚨一般。
顯然,藏在其中的人已被恐懼攫住,
再不敢相信任何人。
牛憨不再催促,只將巨斧杵在地上,靜立等待。
他心頭沉重:
這人多半是親眼見過董卓軍的暴行……
才會如此恐懼,不敢信人。
思及此,他再度俯身,聲音放得更加和緩:
“莫怕,董卓已退往長安,我等是討董聯軍的人馬。”
第226章 蔡昭姬出洞。
縫隙內沉默了片刻,而後傳來一陣窸窣聲響,
一個略帶沙啞,卻依舊難掩清越的女聲響起,
帶著幾分驚疑與試探:
“外面……真是討董的義軍?”
牛憨一聽是個女聲,心頭更是一緊,忙不迭應道:
“千真萬確!俺大哥是青州牧劉備劉玄德!俺叫牛憨,絕無虛言!”
裡面又是一陣沉默,似乎在權衡判斷。
片刻後,那聲音再次響起,多了一絲決絕:
“既是劉使君麾下……吾這便出來。”
隨著話音,那由焦木亂石構成的三角空隙處,
先是探出一隻纖細卻沾滿灰黑的手,
接著,一個身影艱難地、緩慢地挪了出來。
藉著天際最後一點微光和親兵迅速點燃的火把,
牛憨看清了來人的模樣。
那是一位年輕女子,看年歲不過二八,
雖衣衫襤褸,滿面塵灰,髮髻散亂,
卻難掩其清麗容色與周身那股沉靜書卷氣。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懷中緊緊抱著一方以殘破寰劙摹㈤L條狀物事,
彷彿那是比性命更重要的東西。
她的眼神初時帶著驚懼與警惕,如同受驚的幼鹿,
但在看清牛憨及其身後打著“劉”、“漢”旗號的兵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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