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那可差得遠呢。
至少在自己把武力屬性刷滿之前,他是不敢如此自稱的。
“孫小將軍說笑了。”牛憨甕聲甕氣地應道,
“俺這點本事,自己清楚得很。”
孫策卻不以為然,一揚馬鞭:
“將軍過謙了!虎牢關下三箭射殺呂布,這是天下人有目共睹的。”
“大丈夫建功立業,正當此時,何必妄自菲薄?”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
“況且,牛將軍,你看這聯軍之中,多少人真正想追董卓?”
“袁紹在後方按兵不動,袁術剋扣糧草,那些人,巴不得咱們失利呢!”
牛憨聞言一怔,他素來耿直,從未想過這些。
孫策又笑道:“我父親常說,亂世之中,最難得的是始終如一的心志。”
“牛將軍與劉將軍一心為國,這份赤眨斓乜设a。”
“今日敗了,明日再戰便是,何必作此兒女之態?”
少年拍了拍腰間寶劍,意氣風發:
“待我他日統領一支兵馬,定要直取長安,親手斬下董卓首級!”
“到時候,還請牛將軍為我壓陣。”
牛憨望著孫策明亮熾熱的眼眸,彷彿被他的朝氣感染,胸中鬱結稍解。他重重抱拳:
“小將軍豪氣干雲,他日必成大器。”
“這才對嘛!”孫策爽朗大笑,縱馬向前,
“牛將軍,我在前面等你,咱們比比誰先回營!”
望著孫策遠去的背影,牛憨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中大斧。
是啊,勝敗乃兵家常事。
大哥劉備的聲音彷彿又在耳邊響起,
帶著那股子屢挫屢奮的堅韌。
牛憨深吸了一口帶著血腥與塵土氣的空氣,又緩緩吐出,彷彿要將胸中的鬱悶一併排出。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粗糙的手掌,又握緊了那柄陪伴他出生入死的沉重大斧。
斧刃上血跡未乾,在漸暗的暮色中泛著幽冷的光。
這柄斧頭,飲過無數敵酋的鮮血,
包括那不可一世的呂布。
今日雖未能留下董卓,但聯軍並非全無戰果,
西涼軍的脊樑確實被打斷了,至少短期內,他們不敢再如此肆無忌憚。
更重要的是,大哥的仁義之名,他牛憨的勇武之號,已經傳遍天下。
這,或許就是未來立足的根基。
想通了這一節,牛憨只覺得心頭一鬆。
他不是個擅長複雜思考的人,
但認準的道理,便會一根筋地走下去。
匡扶漢室,救民水火,
這條路很難,甚至可能看不到盡頭。
但既然選擇了跟隨大哥,那麼無論前方是刀山火海,還是萬丈深淵,
他牛憨都會提著這柄大斧,一步一個腳印地走下去。
至於對淑君的承諾……
救出劉協非一日之功,但只要人還在,希望就在。
下次,下次一定!
他挺直了原本因沮喪而微駝的脊背,
雙腿一夾馬腹,戰馬似乎感受到主人重新燃起的鬥志,發出一聲嘹亮的嘶鳴,加快了腳步。
“孫小將軍,俺老牛來了!”
他吼了一嗓子,聲如洪鐘,震得道旁枝葉簌簌作響。
前方正回頭張望的孫策聞言,臉上笑意更濃,也催動戰馬,兩人一前一後,在這殘陽如血的古道上,
競相馳騁起來,沉重的馬蹄聲敲打著大地,
也敲碎了之前的沉悶與頹唐。
“年輕可真好啊!”此時正與劉備並肩而行的曹操,望著孫策與牛憨一前一後追逐遠去的身影,不由的發出感嘆。
那飛揚的塵土裹挾著少年人的銳氣,在夕陽餘暉中竟有幾分驚心動魄的美。
他撫著頜下短鬚,眼中神色複雜,既有欣賞。
“玄德,你瞧見了嗎?”
曹操的聲音恢復了一貫的爽朗,再也不復剛剛的沉重:
“那孫伯符,真乃猛虎之雛!”
“英氣勃發,銳不可當。孫文臺有子如此,何其幸也!”
劉備的目光依舊溫和,他看著牛憨那重新挺直的寬厚背影,彷彿能感受到那憨直兄弟心中重新燃起的火種。
他聞言輕輕點頭,語氣平和而真眨�
“孫小將軍確是少年英雄,難得的是那份赤子心性,能鼓舞士氣,激盪人心。”
“是啊,”曹操介面,目光仍追隨著孫策,
“雛虎雖幼,已有食牛之氣。假以時日,得其根基,必非池中之物。”
他頓了頓,話鋒似不經意地一轉,帶著幾分試探:
“如此英才,若能為我所用,何愁天下不定?”
劉備如何聽不出這話裡的意味,他只是微微一笑,如春風化雨,不著痕跡地將話題引回:
“如今天下紛擾,正需英雄併力,共扶漢室。”
“無論是孫小將軍這般少年銳氣,還是似我四弟這般赤沼乱悖�
“皆是朝廷棟樑,天下黎民之福。”
曹操哈哈一笑,不再深究,轉而看向牛憨的方向,語氣真樟嗽S多:
“你這四弟,更是難得。”
“勇冠三軍而不驕,心志純粹,赤膽忠心。玄德,你有如此兄弟,亦是羨煞旁人。”
提起牛憨,劉備眼中暖意更盛,那份欣慰毫不掩飾:
“憨弟至情至性,乃備之臂助,更是手足。”
兩人一時無話,並蘧徯小�
身後親衛默契地保持著一段距離,只餘馬蹄踏在黃土路上的嘚嘚聲,
和遠處傳來的、牛憨與孫策隱約的呼喝聲,為這蒼涼的暮色添上幾分生氣。
殘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極長,投射在蜿蜒的古道上。
劉備望著遠處那被西涼軍焚燒踐踏的村落,忽然輕嘆一聲,
那嘆息裡竟有幾分罕見的、與年齡不符的蒼茫:
“孟德,接下來欲往何處?”
曹操望著那殘破村落上空盤旋的幾隻黑鴉,目光幽深。
他聽到劉備的問話,嘴角扯出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帶著幾分自嘲,幾分隨性。
“何處?”他輕哼一聲,
“走一步,看一步罷。這天下之大,何處不可去?又何處可去?”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灑脫:
“無非是回陳留,或者去兗州看看,總歸要尋個落腳處,再圖後計。”
劉備沉默片刻,側頭看向曹操,目光諔�
“孟德,若不嫌棄,可否隨備共返青州?”
“青州初定,正值用人之際,以孟德之才,足可大展拳腳。”
“備可上書輔政公主,為你請得一郡太守之職,也算有了根基,不必再漂泊不定。”
“哈哈哈哈哈……”曹操聞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放聲大笑,笑聲在空曠的原野上傳開,
帶著幾分蒼涼,幾分不羈,更有著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他笑夠了,才用馬鞭輕輕敲打著掌心,看向劉備,眼神銳利如刀,卻又透著真切的感慨。
“玄德啊玄德,”他搖著頭,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只是……”
他語氣一轉,變得低沉而直指人心,“我曹孟德,說實話,羨慕你。”
他不等劉備回應,便自顧自說了下去,
像是在剖析自己,又像是在向這位他視為知己的老友傾訴:
“你有你堅信不疑的道路,”
“匡扶漢室,說得那般自然,做得那般堅定。”
“你有關羽、張飛、牛憨這般與你生死相隨、肝膽相照的兄弟,”
“無論順境逆境,他們都堅定不移地站在你身後。”
“你如今更有了名分,手握輔政公主賦予的大義。”
“你走的,是一條堂皇正道,雖艱難,卻根基穩固。”
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和孤高:
“可我呢?我曹孟德在那些人眼中是什麼?”
“不過是閹宦之後!”
“這個出身,像一道烙印,打在我身上,任憑我有萬丈豪情,吞吐天地的志向,”
“在他們看來,終究是脫不去那層‘濁流’的底色!”
“我沒有你那樣純粹的大義名分,沒有那般毫無保留追隨的兄弟。”
“我的路,得靠我自己一刀一槍去拼,去爭,去證明!”
“我要走的,註定是一條更為獨絕,也更……”
“不被理解的路。”
他猛地一拉砝K,戰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長嘶,彷彿要將他胸中的塊壘一併嘶鳴出來。
他穩住馬匹,目光重新投向遠方那沉淪的落日,語氣恢復了慣有的決斷:
“所以,玄德,你的青州,我就不去了。”
“你的路,是你的陽關道。”
“我的路,哪怕是獨木橋,我曹孟德,也要一個人把它走通!”
曹操話音落下,場間一時寂靜,只餘風聲掠過原野,捲起些許塵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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